“瘟疫?多久了,师父他还好吗?”茱青一听就慌了,“要不要我立刻下去?”
抚音道:“不必,现在是凡间的端阳节,据我打听到的消息,瘟疫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仙君帮助凡人找到了对症的药方,早在三月初二之前就有遏制的迹象。至于仙君,他也传染了瘟疫,好在仙君一向身体健壮又及时得到救治,并没有大的妨碍,好好休息就行。”
翊贞竟然得了瘟疫。
茱青不禁担心起翊贞的身体。
抚音的话是实情,然而也有不实的地方。
翊贞从生病后身体再也没有完全恢复,茱青走后他自虐一般不停忙碌身心交瘁,瘟疫蔓延开他也很少休息,长期下来积劳成疾,瘟疫的后遗症对旁人或许没有多大的影响,但对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则是雪上加霜,他的烧退了,咳嗽出虚汗却从开春一直没有停过,时常感到疲惫力不从心。
这些情况只有翊贞一个人知道,他不肯把脆弱的一面展露给任何人。
宋逾白有家室,自翊贞病愈便不住在他这儿,翊贞依旧独自居住。
不止如此,翊贞还要参与瘟疫收尾之事,瘟疫没那么快彻底清除,他得四处访查得瘟疫的百姓,根据现有的症状改进药方,使药力比初始更温和,入口也没那么苦涩。
翊贞在这场瘟疫中拼尽全力,茱青也知他会拼尽全力。
她谢过告知她消息的抚音,靠在万年松的树干上出神,翊贞会想她吗,会想到她这个对他来说有点用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七月流火, 炎热的夏季逐渐进入尾声,翊贞喝完最后一副调理身体的药,把煎药的小炉子收起来, 等宋宅的仆人来拿走。
闹得人心惶惶的瘟疫虽然没有彻底消失,但官府已经有一套完整应对的办法, 百姓们不再将身边得了瘟疫的人视作洪水猛兽,农耕经商皆如从前。
翊贞也闲了下来,有时间好好调理自己的身体, 咳了多半年,他一喘气肺都是疼的。
来针灸的百姓也多了,瘟疫的后遗症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头痛闭塞四肢无力,每个医馆都挤满了人,翊贞这里收钱少效果显著,队从早排到晚。
这回他没有招来医馆的妒忌,谁都知道他是县令的座上宾, 无人敢眼红,况且瘟疫不散, 医馆早就挣够了药钱,巴不得少来些人。
随着天气转凉,翊贞的心情越来越好, 心里也多了几分期待。
秋天快到了, 秋天过去就是冬天,过了年开春,茱青要回来了。
他这半年瘦得太多,人都快瘦脱相了,某一日他照镜子梳头, 发觉自己的容颜远远不如以前,面颊凹陷双眼发青,脸色灰败没有血色,胡须好几天没刮,整个人难看得可怕。
他个子还和从前一样高,从前合身的衣服现在穿上直晃荡,好像一根顶着布片的烧火棍。
翊贞被自己消瘦的模样吓了个激灵,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他拼命养身体,吃不喜欢吃的苦药,仅仅是为了让茱青看到他的时候不觉得他丑。
也不想让茱青觉得没了她他的日子过得很惨,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不能在茱青面前跌份。
宋宅的家丁王虎来取药炉,翊贞便随王虎一同去给宋觉晓施针。
宋觉晓已经能在下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直,翊贞到时他在院里的紫薇树下挪着步子往前走,一次只能动一两寸,两边扶着他的下人都身强体壮,负担着宋觉晓大部分的重量。
宋觉晓看见翊贞,脸上笑开了花,大叫道:“先生,你看看我。”
翊贞笑道:“比我上次来好多了。”
宋觉晓道:“自端午后能站起来,我日日都在院里走两趟,腿上的感觉一日比一日清楚,那天我摔了一跤,竟然很能感觉到疼了。”
紫薇开得正盛,一簇簇花朵成堆落在枝头,满树都是紫色的小花,宋觉晓在家丁的搀扶下摘了枝紫薇,道:“多亏先生我才有今日,紫薇花有富贵荣华之意,这枝送给先生,祝先生前程似锦。”
翊贞刚来时宋觉晓对他态度恶劣,一度认为翊贞年轻没什么本事,跟前头几位大夫一样都是骗钱的,再加上宋觉晓以为自己的腿痊愈无望心灰意冷,对翊贞没少使脸色。
待宋觉晓的腿慢慢有知觉,能坐起能转身,他才对翊贞有了敬意。
翊贞笑着接过,放在药箱里。
下人掺着宋觉晓走到门口,一个背着他一个打帘子,安置好后贴身小厮给他脱裤子盖薄被,再请翊贞施针。
宋觉晓能感受到轻微的疼痛,即便是痛他也很开心,饶有兴致翊贞说些家长里短:“过半个多月就是中秋了,中秋拜月看灯,还在二里桥那块,就是不如上元节人多热闹,先生去吗?”
“不去。”翊贞道,“不爱凑热闹。”
宋觉晓道:“那我让人给先生送些果品,我家花园有两棵石榴树,每年秋天结的石榴又大又红,先生别推辞。”
翊贞笑道:“也行,逾白呢,这两回来怎么都没见到他?”
宋觉晓道:“他现在跟弟媳如胶似漆的,两个人好着呢,已经很少往我院里来了。”
宋逾白成亲便搬出去别院而居,他关心兄长,宋觉晓能走动后每隔两天来看望一次,总有那么一两次能遇到翊贞。
翊贞大感意外。
三个月前宋逾白言语中还透露着对茱青的想念,怎么这么快就变了想法,夫妻和睦到宋觉晓都知道的程度。
中秋节阖家团圆,翊贞没有家也没亲人,独自在院中设了矮桌,桌上放着石榴葡萄各色水果点心,宋觉晓给他送了一坛好酒,许久没喝酒的翊贞闻到酒香立刻喝了半坛子。
现在的翊贞早已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他给自己做了两个菜,对月独酌。
今夜的月亮大如玉盘,亮得能在月光下读书写字,翊贞对着月亮喝了几杯酒,孤寂感涌上心头,心里犯别扭时,一只半大的狸花猫从墙头跃下,小心翼翼朝翊贞喵了一声。
翊贞远远给狸猫扔了块鸡肉,狸猫躲躲闪闪吃完,黑漆漆的眼睛闪着光,又叫了两声。
翊贞笑道:“还不够啊,再给你一个。”
他找了个缺口的瓷碗装满水放在海棠树底下,狸猫只是躲在远处叫,翊贞走远些它才敢过去喝水。
喝完水的狸猫试探着往翊贞身边走,翊贞不理它,由它闻靴子蹭腿。
狸猫在翊贞腿上好一顿蹭,翊贞伸手摸摸猫头,笑道:“你看看,我裤子上全是你的毛。”
狸猫听不懂一味喵喵叫,用头蹭翊贞的手,想再要块肉吃。
翊贞还以为狸猫想要他抱,一只手捞起狸猫放在腿上,揉狸猫的肚皮。
本是孤独的团圆节,有狸猫的陪伴,翊贞也不觉得此刻孤零零一个人有多难受了,怀里这个热乎乎软绵绵的小东西可真会玩,居然调皮地用爪子挠他垂在身前的头发,头发穿过爪子滑走,激起狸猫捕猎的心,露出尖锐的指甲到处乱抓,把他的缎子外袍勾出几缕丝。
翊贞无奈地点点狸猫的耳朵:“我这身衣裳可贵了,才穿三天就被你抓成这样,讨厌鬼。”
狸猫横躺在翊贞腿上,歪着头,尾巴在他手腕扫来扫去,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骄傲神态。
这副明知做了错事还得意的神情真是和茱青一模一样。
坐到三更时分,翊贞的酒喝完了,他一低头,发现狸猫在他怀里打起了呼噜。
翊贞手一动,狸猫就醒了,跳到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跃到海棠树上消失不见。
翊贞想要回屋,却不由自主站在茱青房门前。
一年多没进去看看了,翊贞找来钥匙开锁,一脚踏了进去。
仿佛还是从前茱青在时的感觉。
房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翊贞站在中间感受着独属于茱青的气息,他的指尖抚过矮桌,抚过妆台的镜子,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腻腻地积在他的手指。
翊贞没有觉得脏,这里每个东西都是茱青用过的,翊贞甚至能回想起她说话的语气声音,她比狸猫还会撒娇,叫他“师父”的音调都能拐十几个弯。
再等等吧,再等等茱青就要回来了。
翊贞按部就班日复一日地做着他要做的事,唯独每五日去一次宋宅的频率改成每三日去一次。
入冬后天冷了,对宋觉晓的康复是一个新的难题,这意味着他不能再出门活动,只能在房间来回走动,还要格外注意保暖,不能让腿受凉受冻。
十一月底宋觉晓竟然能独自站起来,他兴奋地往前挪步子,不听使唤的腿迈出了一大步,翊贞在旁看着亦甚觉欣慰。
尽管他只是走了五六步,翊贞见他要摔忙扶住他,宋逾白恰好掀帘子进来,扶住宋觉晓另一只胳膊。
宋觉晓能走路的消息传出去,宋家人都欢欣雀跃,翊贞见状要走,宋逾白亲自送翊贞出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