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珠劫_半江鸿【完结】(168)

  手上血淋淋的,地上也是血,黯淡的烛光下看上去更像是一摊亮汪汪的水。

  留疤也好,流血也无所谓,他宁愿把疤划烂了重新长,也不想看到手上还留着茱青咬的牙印。

  她只会咬他,但却会亲别人,多么可笑。

  翊贞在案几前空坐到天亮。

  茱青一夜未归。

  这一夜能发生很多事情,多到他根本不敢深想。

  只要他一想,那个画面就会出现在他眼前,他便心如刀绞,连呼吸都痛苦不堪。

  茱青是中午回来的,她趴在墙头看准院里没人,偷偷摸摸钻进自己的房间。

  宋逾白劝她先不要回去,她也不愿面对翊贞,但她总不能一直躲起来,保护翊贞是她的职责。

  对面开了半扇窗户透气,她从窗户缝看到翊贞的半边身子,好像在打坐。

  昨天她负气跑了,翊贞会不会以为她在给他甩脸色,她和翊贞的关系坏到不能再坏,翊贞只要动动嘴就能抹杀她在凡间的一切努力,她去天界的梦想立刻会化为飞灰。

  茱青打算去给翊贞认个错,她倒了杯热茶用托盘端着,主动推开门,叫了声“师父”。

  阳光顺着门缝照亮了屋中的阴霾,翊贞离光还有两步远,依旧处在一片阴影中,他没有睁眼,只道:“有事吗。”

  茱青端着茶直直跪下:“做弟子当恭敬顺从,我昨日冲撞师父失礼至极,现来向您认错,请师父责罚。”

  翊贞抬眸,起身行至她面前,淡淡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茱青茫然。

  翊贞道:“你那屋子房顶漏了一块,昨夜后半夜下了场雨,房间可有漏水?”

  茱青根本不知道漏没漏雨,她才回来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但翊贞的口气好像没发现她昨夜不在,也好,她原本就不想让翊贞知道,省得她还得找借口瞒着他。

  她道:“漏水不多,不影响睡觉。”

  话音刚落,翊贞抬手一耳光打在了她脸上

  ,沉声道:“你想好了再说,昨夜在哪里住的。”

  茱青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手里的茶洒了一地。

  翊贞还在气头上,她更不能承认她彻夜未归,只能咬死不改口才能混过去:“我哪也没去,一直在屋里。”

  翊贞扬手又是一耳光,比刚才还加了几分力道,声音比方才还冷:“既然在这里,我怎么一夜没听到你回来,夜不归宿还撒谎,你真是一天比一天出息了。”

  茱青脑子发懵,脸颊逐渐有了痛感。

  心却比脸还要痛。

  她道:“我错了,您罚我吧。”

  翊贞不想提起宋逾白,可有些事他必然要问个清楚:“你昨夜和宋逾白在一起?”

  “是。”

  “一整夜?”

  “是。”

  一整夜。

  翊贞背过身,手止不住地抖,腿软得险些站不稳。

  孤男寡女又情投意合,已经到亲吻这一步,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不是不懂。

  也许是他多想,但茱青回答他的话时脸红耳赤忸怩不安的样子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否则她不会心虚成那样。

  一想到以后他们还会有无数次同床共枕的可能,翊贞的心口比被人捅了一刀还痛,痛得他喘不上来气,呼吸也变得艰难。

  让他看着他们相亲相爱,他做不到。

  他要怎么办,他该怎么做才能拆散他们…

  提起昨晚的事茱青也很难为情,宋逾白陪她住在客栈,他们要了间上房,她睡床宋逾白睡软榻,才勉强凑合一夜。

  宋逾白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第一次与女子过夜,紧张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亦有些口干舌燥,下床喝水惊动了宋逾白,只是目光相触,宋逾白的气息便将她裹挟其中。

  宋逾白的吻热情激烈,如夏日的暴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亲得她意乱情迷。

  直到宋逾白解开她的衣带想迈出最后那一步,浑身酥软的茱青才回过神,眼前一闪而过翊贞的脸。

  她按住宋逾白的手,宋逾白却不肯罢休,缠绵的吻顺着她的脖颈移到锁骨,委屈巴巴地问她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在这时想起翊贞,想起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

  宋逾白没再说什么,只道尊重她的意愿。

  这种事难以启齿,她和宋逾白一早醒了都对此事闭口不提,翊贞问起仅仅是一想便觉面红耳赤无法开口。

  翊贞背过身不理睬她,定是气她在外过夜又撒谎。

  就是不知哪个对他来说更生气。

  两人陷入无言的僵持,茱青跪着不动,翊贞气血上涌头晕眼花,他无法接受茱青和宋逾白已有肌肤之亲的事实,可他连质问主人的资格都没有。

  怒意涌上心头,翊贞提起挂在墙上的落月剑奔向门外。

  茱青飞奔出去拦在他面前,不安道:“您要去哪?”

  翊贞不理会她的阻拦,只道:“让开。”

  茱青张开双臂毫不退缩:“您先告诉我您要干什么,不然我不会让。”

  翊贞目光阴狠,冷冷道:“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宋逾白?

  他什么都没做错, 翊贞何必对他不依不饶。

  翊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不顾茱青的哀求执意要出门,茱青无可奈何, 朝房中大喝一声:“飞星!”

  飞星剑受到召唤脱鞘而出飞到茱青身边,茱青抬手握住剑柄, 横在翊贞面前。

  剑刃闪着寒光,茱青的神情格外坚定。

  她绝不会让翊贞伤害宋逾白。

  翊贞错愕不已,飞星与他并肩作战灭过无数妖邪, 向来只听他的召唤,别人可以用飞星,但无法让飞星听命。

  飞星竟然认了茱青为主,什么时候的事他都不知道。

  翊贞冷冷道:“怎么,你为了宋逾白要和我动手?”

  茱青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求您能放过他。”

  翊贞冷笑一声:“你真是为他豁得出去,行,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和我比剑, 若能打得过我,我就再也不管你们俩的事, 若是输了,你也别拦我,怎么样?”

  茱青手心直冒汗, 静虚剑法八十一招, 她只学过三十六招,抚音教她的招式在静虚剑法面前连十招都过不了,她怎么可能赢。

  翊贞道:“我只用前三十六招跟你打,你若能接得住就算你赢,如何?”

  不用法术, 只需要接三十六招。

  她拼尽全力或许能赢。

  她道:“我希望您说话算数。”

  初春的风吹在脸上暖融融的,阳光也带着暖意。

  本该是美好而祥和的春日午后,他们师徒二人却要刀剑相向。

  当初翊贞教她静虚剑法是为了让她多长些本领自保,如今她的剑尖却对准了她的师父。

  翊贞拔剑出鞘直逼茱青面门,茱青侧身躲过,下一招已追了上来。

  锋利的剑刃划破空气,剑风削得墙角初绽花苞的海棠芳菲落尽,茱青退了几步,挑起一撮落在地上的花瓣挥至空中挡住翊贞的视线,试图寻得一丝突破的机会。

  她以为自己将静虚剑法练得熟稔无比,不想翊贞才是真正的出神入化,落月剑仿佛和他融为一体,她的每次进攻都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化解,反让他看出破绽,还不忘嘲笑她一句“出手太慢”。

  面对飞来的海棠花雨,翊贞旋身躲开大半,衣角带起的风扑得花瓣乱飞,茱青小心思暴露无遗,翊贞伺机放平剑拍在她后腰上,茱青痛得嘶了一声,举剑反攻。

  剑刃相接发出铮鸣,翊贞力气太大,茱青手都震麻了。

  还有最后十招。

  翊贞攻势不减她只能自保,眼看到最后一招翊贞突然发难,格开她的剑以电闪雷鸣之势径直刺向她心口。

  茱青已来不及躲闪,翊贞反手收剑,一拳击在她胸前。

  心口猛地钝痛,茱青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嗓子涌出血腥气,她咽了又咽,只觉天旋地转。

  她输了。

  这个曾经最关心她、生怕她受到半分伤害的人亲手打伤了她,茱青心中生出无限悲凉,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翊贞的剑已搭到她肩上,不带丝毫感情:“你输了。”

  按照约定,茱青不能再干预翊贞要做的任何事。

  可她不愿放弃,她逆着剑刃一步步膝行到翊贞面前,利刃在她脖颈留下一道血痕,翊贞忙移开半寸,心如死灰地看着茱青跪在他面前扯着他的衣摆,求他放过宋逾白。

  “他是无辜的,错都在我,您要罚就罚我吧,不要伤害他。”茱青一张口血顺着嘴角溢出来,可她顾不上擦,一心想求翊贞放过宋逾白。

  她是真的害怕,宋宅有家丁,宋逾白也有武艺在身,翊贞不一定杀得了宋逾白,但来日翊贞解除封印禁锢,神仙要杀凡人何其容易,她不能留下后患。

  翊贞面无表情:“如果我说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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