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条淡蓝色的花绳,是叶紫茵亲口说要送给翊贞的那条。
茱青猛地停下,起身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的手在抖,腿也不受控制地颤抖。
茱青跑出窑洞,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她漫无目的地疯跑,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风声呼呼从耳边吹过,吹着她的泪往后飞,野草薄而锋利的叶片擦过她的脸,她已经感觉不到痛。
去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离翊贞远远的。
远到看不见他,远到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跑过长满野草的荒地,跑过灌木林,跑过大片大片的芦苇丛,一条小溪挡住了她的去路。
茱青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没力气也不想站起来,索性直接躺在草地里。
天是那么蓝,那么高,那么透亮。
人和天不一样,人是看不透的。
茱青闭上眼,眼泪流进耳窝,又流进头发。
她太蠢了。
早在叶紫茵来找翊贞时她就该想到的。
开始她以为是叶紫茵的单相思,翊贞根本无意,直到那日寂霖川的话点醒了她。
翊贞或许也喜欢过叶紫茵,但太微山戒律森严,他们这对师兄妹永无在一起的可能,翊贞又要去天界赴任,才拒绝了叶紫茵。
在她眼里是这样的,起码翊贞的行动和言语都表明他和叶紫茵毫无关系。
他喜欢过叶紫茵又怎样,她不在乎。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不是,翊贞的心里还有叶紫茵。
那为什么,他又要一次次地撩拨她。
频繁摸她的头捏她的脸,有意无意与她产生身体上的接触,他甚至…还看了她的身子。
他明知这不是师徒间该有的距离。
她还当他亦对她有意。
既然他心里还想着叶紫茵,又为什么要对她做出一些暧昧的举动。
还是在池州时她对他的心意太明显,他察觉到了,但他不喜欢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拒绝她。
或许还有种最糟糕的可能,便是翊贞还喜欢叶紫茵但不能相守,他身边需要一个女人,一个能承载他对叶紫茵思念的女人。
茱青侧过身将身子蜷缩在一起,咬着牙失声痛哭。
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她胃里直犯恶心,她难受得喘不过气,不争气的眼泪还一直在掉。
她竟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以为他清风峻节,当他是沅茝醴兰。
原来他可以一边思念喜欢的人,一边和其他女子暧昧。
在翊贞眼里,她涉世未深又没什么根基,他稍微哄一哄她就会动心,即便欺骗她的感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又能怎样呢。
想到翊贞曾无比深情地抱过她,他们曾睡过同一张床,她还亲过他的脸,抚摸过他赤裸的后背,茱青险些吐出来。
得有颗多龌龊的心,才能做出这些龌龊的事。
茱青在荒凉的草地躺到晚上,躺到星星布满墨色的夜空,她依旧不想回去。
她不想和翊贞待在同一个地方,不想看到他的脸,不想听他的声音。
比起怕黑,她更怕幻梦破灭留下的一地破碎。
待到亥末子初,估摸翊贞睡踏实了茱青才慢吞吞往回走。
她远远便瞧见洞里一片光亮,翊贞生起了火堆,他还没有睡,在等茱青回来。
看到茱青出现在洞口,翊贞快步迎了上来,担忧道:“你去哪了,这么久不见你还以为你出事了,我又不敢离开,怕你回来找不到我担心。你脸怎么破了,你别动我看看…”
翊贞伸手就要去看茱青脸上的划痕,茱青却挡开了他的手:“不小心划了一下,已经结痂了。”
翊贞道:“结痂就好,那我不动了,不然更不容易好,你饿不饿,还有一块饼我没动,给你留着呢。”
茱青疏离笑道:“我不饿,有点困了,睡吧。”
翊贞早铺好了毯子,他把茱青的毯子和他的铺在火堆边上,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茱青拿起毯子往里走了几步,道:“太烤得慌了,我去里面睡吧。”
她背过身躺下,心里一片乱麻。
回来的路上她以为自己会恨他,会质问他,甚至会打他一耳光出气。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还能若无其事对他笑,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翊贞对她的态度模糊不清,她不也是一样吗,如果她只把他当师父,不对他有任何的痴心妄想,又怎么会因为他伤心难过呢?
说到底他们之间是没什么感情的,一个居心叵测想凭借对方向上爬,一个需要底细干净的人才选了她,本就是互相利用,偏偏要生出不该有的情意。
一行泪顺着眼角流下,茱青刚想抹去,手臂忽然一沉。
原来是翊贞脱了外袍盖在她身上,他道:“洞里寒气重,别着凉了。”
茱青头都不敢回,也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便漏了破绽。
黑夜是最好的掩饰,翊贞看不清她的脸,包括她哭红的眼睛。
她用正常语气“嗯”了一声,翊贞又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茱青不想说话,把脸埋进毯子。
翊贞无奈道:“行吧,你没事就好,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翊贞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等翊贞睡沉,茱青拿开外袍,蹑手蹑脚走到翊贞身边,将外袍披在他身上。
火苗熊熊燃烧,干燥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光映在翊贞脸上,是炙热而妖艳的橙红。
再度凝视翊贞的睡颜,茱青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只不过他还是那般好看。
茱青呆呆坐在地上,看了翊贞许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看他,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直到最后一根柴彻底熄灭,洞中陷入无边黑暗。
她的爱慕也在此刻燃烧殆尽。
罢了,以后只当他是师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到谷源县这天恰逢一场大雪, 白茫茫的雪花从天空飘落,积在地上有两寸厚,茱青披上毛茸茸的斗篷, 翊贞也换上了新买的棉衣。
进到城里找了家面馆坐下,茱青想起方才在街边看到几棵干枯的树, 道:“南恒山四季常青,冬天下雪山上都是绿的,这里怎么光秃秃的, 树上一片叶子都没有,草也是黄的。”
翊贞道:“北方不比南方,到底要寒冷一些。”
茱青颔首:“确实,风吹在脸上都比池州要疼。”
老板很快端上两碗热腾腾的刀削面,翊贞舀了一勺辣椒,问道:“来点吗?”
茱青忙捂住自己的碗:“我自己来。”
翊贞很重口地给自己加了两勺辣椒油一点香醋,吃得津津有味。
大冬天吃碗热腾腾的汤面最容易发汗,茱青捋了一把头发给脑袋扇风。
翊贞吃完正准备结账, 厚重的门口被人从外面掀开,冷气夹杂着风雪争先恐后从帘子缝往里钻, 来人是店里的小二,他脸僵僵的嘴有点歪,搬着一袋蒜往里走。
翊贞拦住他, 道:“你的脸, 是怎么了?”
店小二还以为翊贞在嘲讽他,气得嘴更歪了,哼了一声往后厨走。
老板见状道:“他是前儿被风吹着了,得了口僻。”
茱青道:“这得多大的风才能吹成这样。”
老板道:“两位外地人吧,我们谷源是个风口, 一到冬天时常刮风,县里老百姓得口僻的特别多。”
翊贞侧身吩咐茱青:“去把我的针拿过来。”又对老板道:“我略通医术,可以帮他针灸,现在治最好,再拖就麻烦了。”
这会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老板道:“那也行,就在柜台边上吧。”
店小二搬了长条凳坐着,翊贞摆开银针,在他脸和头顶扎了十几针。
回头瞟到漫不经心的茱青,翊贞淡淡道:“你好好看着。”
有好奇心重的客人凑过来看,一老者质疑道:“小伙子这么年轻,能治好吗?”
老者后边的年轻人不平道:“年轻怎么了,我看他肯定行。”
谷源县药铺的大夫大都会点针灸,这里一到冬天得口僻的人多,药铺挤满了看病的人,也都见怪不怪。
店小二被扎成刺猬,等一刻钟后拔针。
柜台边生着炭盆,翊贞边喝茶边烤火,那些吃完饭的食客也都不走,想要这个年轻的外乡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茱青对翊贞的手艺没有丝毫怀疑,她买出饭前买的冻柿子啃,柿子吃完刚好拔针。
店小二咧咧嘴,摸摸左边张脸,不麻也不僵。
翊贞收拾好针灸包,道:“再扎三四天就好,注意保暖,千万别再受风。”
老者抚着他那把山羊胡子,啧啧称叹:“好厉害的小伙子,这手艺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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