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珠劫_半江鸿【完结】(132)

  茱青照做,放下帘子等翊贞换衣裳,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床头放着叠好的旧寝衣,茱青拿着要去洗,翊贞轻声叫住了她:“你等等。”

  茱青停下脚步,翊贞道:“你别累着了,休息会晚上再来吧。”

  每次他生病,茱青都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有时他醒来茱青就趴在床沿上打盹,他不忍心叫醒她,又不想看她这么难受,时常不知该如何是好。

  茱青回房刚好碰上巧儿,她在洗昨夜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茱青把寝衣递了过去:“师父的,辛苦你了。”

  巧儿没有任何怨言,洗得干干净净。

  茱青回到自己的房间,乱七八糟躺着,这一早上她都心不在焉,只有翊贞醒的那刻心里才有波动。

  她一直在想,翊贞昨晚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能在她落水时及时来救她,还发现她在偷看——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翊贞为什么要跟她解释他没抱巧儿呢,是怕她吃醋吗?

  他们不过是师徒,他跟谁在一起做什么她都管不着,她有什么资格吃醋。

  要是真的怕她不高兴,他就不会单独约巧儿出去。

  翊贞又怎么会在乎她高不高兴呢,她是谁啊人家要照顾她的心情。

  要是翊贞知道她喜欢他,会笑掉大牙吧,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花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敢肖想元清天尊的首徒,敢肖想年纪轻轻就斩杀妖王声名鹊起、被玉帝钦点入天庭为官的仙君。

  何况第一次见面那天,翊贞还说她丑得让人眼睛疼。

  也是,他见过那么多貌美的仙娥,怎么会把她放在眼里。

  茱青将种种借口都想了一遍,想尽量撇清她和翊贞的关系,拼命告诉自己别再喜欢他,只把他当师父,把他当去天庭的跳板,做好一个徒弟、一个护卫该做的事。

  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谎言短暂地骗了茱青一个下午,她假装自己的心硬如磐石,假装她谁也不爱,她在自欺欺人中煎熬闭上眼,再于黑暗中孤寂地醒来。

  这一觉并没有让她脱胎换骨,她筑在心底的那座高塔,在见到翊贞时轰然倒塌。

  翊贞很早就醒了,他的高热退了些,人也清爽许多,他喝完药没有立刻吃饭,听闻茱青还睡着,他边看书边等她。

  书看久了会累,对病人而言这不是个好消遣,他刚放下书,茱青就到了。

  翊贞饿着肚子等她一起吃饭,茱青愧疚之余,蓬勃的爱意长得更加茂盛,这种感觉让她惊慌,使她手足无措,她想压住它们,她不想被翊贞发现。

  她不停地吃饭,好似多吃一口饭就能少看一眼翊贞。

  翊贞察觉她的异样,往她碗里夹菜:“怎么光吃饭不吃菜,菜不合胃口?要不要重新给你做点?”

  茱青不敢抬头,生怕被他看见眼角的晶莹,好在烛光够暗风够大,蜡烛摇摆晃动,翊贞便不大看得清她的神情了。

  她道:“不用了,我不太饿,您吃吧。”

  身体不适,吃饭都觉得累,翊贞咳嗽声连连,茱青从罐子里挖出一小勺川贝枇杷膏放在温水里搅动化开,翊贞饮了半盏,才咳得不那么厉害。

  他道:“这么看来醒着不如睡觉好,睡着了倒不咳。”

  “我给您拿件衣裳吧,门缝有风。”茱青取来斗篷披在翊贞肩上,轻轻拢起他的长发搭在斗篷外面,翊贞发热不便束簪,头发用发带挽着,这会早就松了。

  她拆下翊贞的发带梳通头发,小指勾起鬓发打算编起来,翊贞轻笑:“不用梳太仔细的,睡一觉又散了,随意扎着就成。”

  茱青嗯了一声,只把头发拢住用发带扎紧。

  她想了想,又挑了根颜色清淡雅致两指宽的抹额戴在翊贞额前。

  这种小装饰翊贞年少时总戴,为了在同门面前多些威严,慢慢便不戴了,下凡之后偶尔为了搭衣裳戴那么一两次,茱青还夸过好看。

  茱青道:“您晚上戴着抹额睡吧,保暖又挡风。”

  翊贞抬手摸摸头发,道:“好”。

  头梳完了,两人都没动,茱青站在翊贞身后,往日都要仰头看他,此刻只需略微低头,就能看到他的一切。

  不知是否因为发热,翊贞耳后有股异样的潮红,让人不自觉想碰,顺着清晰的下颌线窥去是柔软白皙的脖颈,茱青别开眼,有股想抱住他的冲动。

  她若无其事地续上一杯浓浓的枇杷水,让翊贞喝了再睡。

  大抵是人生了病比平常都要好说话,她说什么翊贞都应,连喝枇杷水不准加糖这么苦的事,他都硬着头皮应了,一口气喝完,翊贞苦得直闭气。

  为让翊贞好好养病,茱青收拾完屋子要走,翊贞忙挽留她:“你要是不立刻睡,能陪我一会吗?”

  他站得太急脑袋发晕,人在斗篷里直晃,茱青上前两步扶住他,怕他摔倒。

  翊贞拉起茱青的手贴在额上,以证实自己没有撒谎:“我难受得厉害。”

  翊贞又开始发热了,茱青答应等他睡着再走。

  生病的人格外脆弱,这个时候总会显出与康健时不同的模样,翊贞烫得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他借着生病异想天开,让茱青给他找些冰吃,有冰酥酪最好。

  眼下快到亥时,街上的店铺早关得七七八八,哪里去弄冰来,茱青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开始背心经。

  实话实说,翊贞讲话好像在撒娇,他语气软绵绵的,潮湿无辜的眼睛盯着她看啊看,看得她差点答应他的无理要求。

  翊贞对她凶她能习以为常,唯独撒娇她受不了。

  有些吓人。

  她把这一切归咎在他生病没有力气上,中气不足,说话就没劲,难免会成这种怪怪的调调。

  翊贞软绵绵趴在床边,脑中挣扎许久,狠狠心故意扯松衣领露出胸口,有意无意地咳几声,偷偷往茱青那儿看。

  茱青在对面的榻上打坐运气。

  是咳嗽声不够大听不见么,翊贞有些尴尬。

  做出这种姿态于他而言实在很难为情。

  但他不懂茱青脑子里在想什么,只好想出这个歪招。

  往日他有个头疼脑热茱青都担心得不得了,围在他身边皱着眉一个劲问他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吃东西,他稍微病得重点,她蓄在眼眶里的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次,好冷淡。

  话少了,对他的关心也少了。

  既然不在意他,那为何在听到他和巧儿单独出门的消息还要追过来偷看呢?

  还是他做得过了,不该用巧儿去刺激她。

  碍于做师父的面子,纵使翊贞在心里想千百遍,也不会问出口。

  翊贞咽咽口水又用力咳了两声,伸手去够床头小凳上放的水,再佯装失手,盏子落在地上,应声碎裂。

  清脆的声音惊破茱青的专注,她转头看过来,入目是翊贞半露在外的胸膛,他艰难地撑在床头,烧得面红耳赤,连拿水都没了力气。

  茱青瞬间站了起来,倒杯水端给他,怕他受伤捡起碎瓷片收好,看他有没有划伤手。

  翊贞还想用美色引得茱青的注意,茱青不解风情地合上他的衣领,把他按回被子里:“晚上这么凉,您穿严实点吧。”

  “哎,不是…”翊贞的嗓子是真哑了,也不知是不是急的。

  她怎么毫无反应呢?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惊喜

  第116章

  生病的翊贞过于脆弱, 像三岁小孩似的身边离不得人,茱青差点以为要她如哄孩子般哄他睡觉时,翊贞昏昏沉沉自己睡着了。

  茱青放下床帷想走, 低头瞧见翊贞的脸,不由自主停了脚步。

  翊贞睡熟了其实很老实, 手臂乖乖搭在被子上,脸微微偏向一侧,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睛, 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这事说不上怪谁,如果不是因为她,翊贞不会跳水救人,如果翊贞没有与巧儿幽会,她就不会跟踪他们靠近那座路径狭窄的假山…

  茱青恨自己的意志力不够坚定,分明下定决心不再喜欢他,短短一顿饭她就变了卦。

  她伸手碰了碰翊贞的脸,迟疑片刻, 掌心全贴了上去。

  或许对翊贞来说是种亵渎,她却顾不得了。

  翊贞的脸是热的, 滚烫的,她的手心带着湿润的冰凉,梦中的翊贞似是贪图这点凉意, 头下意识往她手上靠。

  是依赖吗?

  茱青手适时托住翊贞的脸, 烫得她整个人都要化了。

  她在床边坐下,烛光在她背后投出巨大的阴影,将翊贞笼罩其中,睡着的翊贞不能再凶她,她不怕他了。

  茱青的拇指在翊贞脸上来回蹭着, 柔软的皮肤相触,她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只手撑着身子,茱青缓缓弯腰,双唇点在翊贞额头,继而落到眉心。

  睡梦中的翊贞睫毛抖了抖。

  她怔怔望着翊贞,一缕头发自额前悄然滑落,发丝掉在翊贞眼皮,他动动眼,人并未清醒,迷糊着抬手想拂去让他不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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