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贞抬眸:“这笋很好吃么,我尝着有些老,都老成竹子了。”
“师父,您从巧儿家回来就一直不说话,巧儿娘亲的病很重吗?”
翊贞叹气:“是肺痨,撑不了个把月了。”
茱青愕然,心情沉重。
巧儿刚刚丧父,要是亲娘也不在,她该有多伤心,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师父也救不活吗?”
翊贞颔首:“病入膏肓,我也没办法。”
茱青道:“那师父为何不告诉巧儿实情,她知道了也能早点做准备啊。”
“巧儿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在大人面前装也装也不像,她娘身体那么差,若看出端倪,跟催命符有什么区别。”翊贞道,“明天我给开些药,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这话不好听,却也是实情。
门敞开着,夜风吹进来,桌上的烛台晃了晃,茱青忽然想到蓝子羽,她道:“我今天去看蓝子羽了。”
“嗯,然后呢。”
“他还是病殃殃的,我以为没有狐狸毛会好点。”茱青疑惑不解,“这么久了他一点都不见好,师父你不觉得奇怪吗?”
翊贞淡淡道:“你想怎样。”
茱青往嘴里扒了一口饭,道:“不知道,玉奴说蓝无双快回来了,到时我再会会蓝无双,看他还有什么鬼心思。”
上回蓝无双没能杀得了蓝子羽,茱青不信这次他能忍住不动手。
巧儿在次日中午到了同济堂,离药铺十几步开外就看到翊贞,他正给病人诊脉,不停忙碌。
巧儿理好因赶路有些凌乱的头发,排到看病的队里。
翊贞还记得她,写了一张方子给巧儿,指了指柜台:“去那儿拿药。”
他又朝柜台里道:“周掌柜,她的药不用收钱,挂我账上。”
柜台等药的人太多,门口有个长凳是给来看病的老百姓坐的,巧儿也不坐,就在边上看翊贞。
他和气又有耐心,年龄大的老人家耳朵不好听不清,他就多说几遍,没有丝毫不耐烦,也不会根据对方穿罗穿麻区别待人,不管是穷是富都一视同仁。
巧儿出身贫苦,父母胆小怯懦常受村里人欺压,乍见翊贞品行高洁,又观他姿容俊秀,不由起了敬慕之心。
巧儿的失神被抓药的伙计阿松看在眼中,他把药给巧儿,玩笑道:“姑娘莫不是看上我们翊贞大夫了,这么着迷?”
“没有。”巧儿连连否认,脸颊微红。
阿松笑道:“你怕什么,翊贞大夫又没娶妻,你要是看上了,我去帮你说。”
巧儿小小年纪哪受得了这般调侃,提着药飞也似跑了。
她爹刚去世,贫苦人家虽不讲什么孝不孝的,但也不能这么快就想着嫁人。
药铺的人渐渐少了,周掌柜清点药柜,发现好几种药都不剩几个,便让阿松去后院拿。
今儿天好,后院库房的架子都搬到了院里,茱青不时翻着药材,把晒好的封装,再重新放上新的。
阿松装好要用的药,看前面没人,坐在台阶的青石上偷懒歇息,迟迟不去大堂。
茱青理理袖子,道:“周掌柜可在呢,小心他骂你。”
阿松“嗐”了一声,无所谓道:“忙了一早上,还不让人歇会。”
茱青捡了片甘草隔空抛给阿松,阿松抬手接下含在口中,笑得眯起眼睛:“小青姑娘,告诉你个秘密,关于你师父的。”
“师父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瞎说。”
“真的,你别不信。”阿松起身绕过药架子,立在茱青身边,吊儿郎当靠在架子上,四处看看没有人,凑在茱青耳边小声道,“有姑娘看上你师父了。”
茱青心蓦地一沉,想问又不知如何张口。
茱青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不知情的阿松当她听到八卦消息被震惊到,颇为得意。
他又劈下一道惊天大雷:“那姑娘怪秀气的,挺配得上翊贞大夫。”
茱青嗓音发涩:“师父他…怎么说。”
“那我哪儿知道,诶,前面来人了,我得过去了。”阿松抱着几抽屉药回大堂,剩茱青独自在后院忙活。
阿松走了,她再按捺不住焦急的心,也跟着去了大堂。
翊贞独自坐着,在看医书。
她想问问看上翊贞的姑娘是谁,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未免显得她太在意。
她盯着翊贞看了会,翊贞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她是否有事。
茱青落荒而逃。
她一早干劲十足,现下如被抽了精神气般什么都不想干,索性也坐在台阶上,对着满院的架子发呆。
失落的情绪一直维持到下午,茱青把所有药收进库房,等翊贞收工。
往常也有女子在药铺外多看翊贞几眼,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高兴,翊贞气质长相均出类拔萃,若是她偶然见到这样一位翩翩公子,也会多两眼。
茱青坐在石阶上抱着膝盖,头埋进手臂闷闷不乐。
她不想任何人接近她的师父,谁都不可以。
翊贞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茱青出来,便去后院找她,一踏进后院,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
他无声走到她身后,拍拍她的肩:“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自从昨日沐浴被茱青看见, 翊贞再面对她总带着几分尴尬。
茱青照顾他时光明正大地看和不小心看到他光着,对他而言完全是两种感觉,对茱青也是, 今早回过味的茱青看他的眼神不住闪躲,双颊通红。
现在他们一起走在回家路上, 茱青不说话,显得氛围格外尴尬,翊贞只好找话说:“巧儿今天来药铺了, 我给她开了七日的药,让她娘先吃,她家那么远,也不知道她怎么来的。”
茱青满脑子都在想喜欢翊贞的人是谁,随口应了两声。
翊贞又道:“阿松说灯花街有家米粉特别好吃,我记得你喜欢吃,要不别回去了,我们去外面吃。”
她没有答话, 埋头往前走。
翊贞索性停下脚步,拽住她的手腕:“怎么不理我。”
茱青停在原地, 回身看向他:“师父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米粉汤鲜味美,是茱青喜欢的味道, 她吃了两口太烫, 放下筷子边吹边等,翊贞拿着醋壶问她:“要醋么?”
“不要。”
茱青心道,是嫌她心里还不够酸吗。
她吃得心不在意,突然冒出个念头,那姑娘是单相思, 还是翊贞也有这个意思。
翊贞请她吃饭,是为了提前帮那姑娘与她打好关系吗?
她和翊贞大多数时间都在一起,也不知道翊贞什么时候和对方认识的。
吃过饭天还亮着,茱青信步走到上次看人钓鱼的河边,钓鱼的小伙子还在,也依然钓不上鱼。
碧莹莹的水面泛着层层波纹,岸边水草顺流而下,有夕阳有晚风,茱青心中烦闷被风减轻了些,试探道:“师父今天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喜事吗?”
翊贞笑道:“我哪来的什么喜事,再说了我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他负手跟随茱青的脚步,往日活蹦乱跳的人却变成了磨蹭的蜗牛,走得格外缓。
翊贞发觉不妥,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我看你才是有心事吧。”
“没有。”
“真没有?”
茱青再三坚持,翊贞不再追问,只从路边小摊买了一个糖人给她:“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有人喜欢翊贞这种闲话倒是在药铺没掀起什么大风浪,翊贞平日的表现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茱青不禁猜测,一定是那姑娘最近没再出现过。
但她自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后便分外关注翊贞,以往她能一两个时辰都待在后院,干活偷懒自得其乐,现在她过一两刻钟就撩开帘子偷偷瞄一眼翊贞,看看他在做什么。
她甚至把梦心带来,让梦心替她,她去大堂帮翊贞写药方。
这样过了几天,茱青一点头绪都没有。
没有姑娘来找翊贞,翊贞也没害相思病翘首以盼有人来找他。
茱青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经过阿松时猛猛朝他背上捶了一掌。
都怪这厮乱说。
阿松被打得莫名其妙,不住回想哪里惹到了茱青。
池州的雨季终于过去,天渐渐变凉,早晚也不再闷热,这段时间来看病的人没那么多,药铺暂时不需要茱青帮忙,茱青便决定休息几天。
她想去看玉奴,吴贵回来传话说前些日子天气不好,三少爷耽误的课业太多,现下他每天要多学一个时辰,他回来吃饭休息已经很晚了,还要陪伴父母,未必有空。
玉奴还说,等哪日不去上学,他来找茱青。
茱青垂头丧气地闷在房间好几天,梦心见了提议道:“姑娘知道池州为何取这个名字吗?”
茱青摇头。
“池州城西百里外的山上有座湖,听老一辈人说那是几千前有神仙在这里斗法,那两个神仙法术高强又互不相让,硬生生把山顶炸出一个大坑,神仙理亏,便给大坑引入一条活水,水灌满大坑成了湖,百姓们就给它取名叫‘天池’。天池湖水清澈,四周群峰环抱,每到冬日大雪纷飞景色极美,引得人纷纷去看,自此成名,池州城里的河水就有一半是从天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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