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如流星般穿透在山林内, 马蹄的奔腾与弓弦震动交织在了一起。兽群们应声倒地,蹄声惊起飞鸟常鸣。
圣泉山今日极为热闹,旌旗蔽日,场面宏大。数面大鼓高亢齐响,回荡在山谷上空。
不久之后,有人猎得白狐。更有甚者欲射猛虎,除下皮来铺于椅中。
零零碎碎的话语传入耳中, 多是关于前方战况。
姑娘们守了一会儿,回到雅阁品茶。
再看西面平坦的高坡处, 立着十来名名门贵公子。就狩猎为由开始打赌, 看谁能率先射中虎兽。输家秋后宴请, 并且还要在城中有名的娼馆设局, 把围观者挨个请一遍。
在场虽是高门子弟,却没有不嫖的。说起姑娘,个个面露□□。持弓以扇形散开,身下添了把火,更加激进起来。
人多的地方往往会生出事端,比如这帮纨绔。
说是争得头筹, 却偏生激怒丛林中的猛兽。不知怎的,正当兴起。枝头山雀惊飞,一头几百斤的野猪发疯般冲了出来,声势骇人。底下公子见状大吃一惊,都是声色场上的行家。吹牛可以,真本事欠缺。被这野猪镇住,尤其见它冲出来咬伤随侍,个个挥鞭远离。
血腥味顷刻间传来,混乱中回头。那猪的獠牙上挂着残布,显然已经开始伤人。
它怒喝着,无数箭矢从耳畔划过,竟未伤它分毫。呼声与犬吠此起彼伏,不待回神,它撞向两棵树干,立时折返。
公子们惊惧退后,让侍从拿来套锁。两方激烈抵对峙,这一幕很快吸引了另一方的萧拓等人。闻觉动静,长鞭砸下。马儿如离弦之箭,迅速奔来。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是没在公子堆里混过。左不过有人叫嚣,惊扰了不得的山兽。区区野猪也能让人手足无措,的确有失大盛男儿风采。
来不及多思,疾驰而过时他顺手抽走路边的长矛。那一幕惊动了周边所有侍卫,尽数赶来救援。
索性大部分公子跑得快,只余尾数不多的倒霉者。仓促摔下马,吓得连滚带爬。犬群齐上,却被野猪反口撕碎,哀鸣声长啸,引来又一轮弓箭伺候。
正焦灼时,靖武王策马前来。其亲信们尾随其后,见状开始放箭。
那畜牲踉跄着,竟左躲右闪地避开。扑向那排正欲上弩的侍卫,那些人措手不及,险些被掀翻。
眼看场面失去控制,萧拓勒缰停马。看准时机,先是发了一箭,正中野猪头部。随后夹紧马腹迎上,狠狠送出手中长矛。精准无误插入畜牲咽喉,伴随刺耳的嚎叫。它扑倒翻动,立时被制服。
侍从赶紧从边上奔入,拿来绳索将挣扎的野猪捆得严严实实,抬了下去。
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那些贵族纨绔吓得目瞪口呆。知是靖武王解围,连连过来叩谢,口里说着漂亮的场面话。
耳边恭维声不断,男人看也不看。抚过马儿鬃毛,吩咐下人收拾残局,再度调头远去。
好在那些人都知晓他的冷酷,对视片刻,讪讪作罢。
秋日里阳光和煦,万里无云。临到半下午,大伙在猎台边吃了简餐。随侍们开了好酒助兴,顺便现烤了些野味,待众人用得差不多,接着开始后面的流程。
与此同时,风云台的诸位也已用过午饭。鉴于头先猎场惊人的一幕,不少女眷得知事情始末。将注意力投向靖武王的未婚妻,赶来搭话奉承。
邬婵今日本没做好应酬的准备,突如其来涌入多名女子,她一时有些云里雾里。后面知晓因由,心底跟着捏把汗。担心某人的安危,也怕再遇上什么不可控制的惊险。
好在她相信萧拓的身手,得段飞回禀,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几个时辰过去,萧沅沅仍未醒酒。
那些名门夫人们殷勤挤入雅间,热情搭话。
“邬姑娘真是生得水灵,娘家又是将门之后。得王爷垂爱,模样还俏,叫人好生羡慕。”
她一怔,露出笑来。还未张口,紧接着又闻。
“就是,听闻邬姑娘正值孝期,因此迟迟未与王爷完成婚事。不过王爷走哪儿都带着你,形影不离,当真是伉俪情深啊。”
旁边人跟着附和。
“我瞧王爷定是专情,挑了这么多年,终于选了位心仪的佳人。往后王府后院就是姑娘说了算,无人比肩,地位独一无二。”
应承的话此起彼伏。
“可不是,靖武王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还文武双全,得他倾心,不知有多幸福啊。”
姑娘安静聆听,礼貌应付了几句。
那些人见她乖巧,打开话匣子便不依不饶。
夸完相貌家世,又开始夸她的衣服料子。实则她穿的只是一件普通胡服,却引来如此多的赞扬。
听到后面红袖都有些汗颜,浑然不觉南洄的夫人们竟比京师的还要厉害。
当然了,以往的她还未指婚,待的都是姑娘堆。如今来到妇人群体,自然跟过去不一样。
正走神,内间软榻上的萧沅沅眼睫翕张,好似睡梦中被吵醒。借着残余的酒劲,也不管来者何人,朦朦胧胧喝斥。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闻听此言,那些妇人立马警醒。听出是她的声音,尴尬道。
“遭了,郡主醒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话音落,大伙面面相觑。
还是某位官僚家眷反应快,率先福礼,匆匆退下。其他人见状不由得效仿,前前后后准备出门。
邬婵不敢怠慢,看了眼身后,同样回了一礼。
“夫人们请到台外稍坐,待我忙完,定来与你们品茶。”
留下能说会道的那位,扯出一抹笑,态度谦和。
“好好,这就不烦扰您了,先行告退。”
她们很快散了干净,脚步声远离,只留帷幔随风起伏。
姑娘暗自吁出口气,摒弃嘈杂的声音,仿佛身心都放松下来。回头想起里头的丫头,忍不住转身上前。
萧沅沅还在翻腾,也不知是喝了什么酒,后劲这般大。铃儿准备伺候,却被大力挥开。拧起眉头滚了两下,趴在榻边怏怏歪头。
那模样甚是滑稽,像只小狗,无可奈何又可怜巴巴。
瞧她似是不适,邬婵走近轻抚,关切。
“沅沅,你可是不舒服?要不要喝点茶醒醒酒?”
对方眯着眼睛,听罢摆摆手。
“我不起,谁都不许吵我。”
深知她的脾气,邬家姑娘轻叹一声,没再多问。
红袖在旁守候,打量她的面色,温柔劝。
“小姐,郡主应是还未醒酒,不妨让她歇息会儿。”
姑娘看得专注,见人扑腾两下又滚了回去。体贴拉上被掩,细心交代。
“那你再去备些醒酒汤,她醒来应是难受,回头送至榻边,我去外头瞧瞧。”
婢女俯身应下。
“是,奴婢知道了。”
想起台子外的那帮人,她还得前往周旋一番。毕竟还未说上两句,呈上来的贺礼早已堆满雅间。
说是提前庆贺新婚,倒也仓促。她不能视若无睹,免不得应付一下。
往后若是长期待在南洄,这些关系亦是需要权衡。听说那些妇人并非泛泛之辈,夫家也有来头不小的。她还未当上王妃,总不是提前就端出架子,叫人拿了话头。
带着这一思量,她很快从内步出。果不其然她们还在外面等着,见人出门,赶紧邀约过去饮茶。
邬婵笑了笑,换了身精致的衣裙。只因外头起风,在婢女的伺候下添了一层褂子。
众人说说笑笑,拉她融入其中。
从她与靖武王的婚事开始聊,又说起今日狩猎的成果。提到几位出类拔萃的神箭手,里面当然包括萧拓。
对于某人的箭术,她并不意外。早在铿锵阵的角逐会上已经见识过,只是担心山中猛兽,怕他遇上麻烦。
聊了一阵,时间得以打发。有她在,众夫人收敛不少。本来要喝一轮,竟是草草作罢。末了婢女端来新鲜果子,还送上不少可口的点心。
相谈甚欢时,远远可见段飞从角落走来。神情严肃,仿佛有事上报。
邬婵向同桌的女眷们打了声招呼,默默起身走去。来到扶梯旁,男子拱手上前。
“邬姑娘,王爷那边已经结束了,命属下接您前往风岭崖。”
猜到应是此事,她柔声应下。
“好,我去收拾一下,很快就来。”
段飞再度颔首。
知道即将骑马,姑娘免不得又换了身便利的裤装。脚下依旧套着白靴,乌发盘成高髻。交代好余下琐事,随男子一道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077 今夜难眠
说是带她骑马看日落, 萧拓忙完当然要兑现。
只是狩猎忙过头,临到傍晚才归。只能让人先去接她,自己单独前往风岭。
那是圣泉山的一处特有景致, 黄昏时分, 夕阳映照山间树林。白雾缭绕,山峦被金辉笼罩,犹如蓬莱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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