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在某个小镇住了一夜,品尝当地美食。随手购置了不少伴手礼,在抵达洲口岸边时,是在五日后的傍晚。
上次去时以为会花很长时间,到真正经历了一次, 其实也还好。找点事情打发无聊的旅程,很快就能看到那如梦似幻的目的地。
仙鹤洲在溯州边上, 说是洲, 却是一个独特的类似于小岛般的城池。前往城中需要乘船渡江, 行驶两个时辰, 方可深入其中。
那是一处美丽的地方,这点毋庸置疑。
整座城好似浮于碧波之上的人间净土,居于南北中段的位置。岛上花草树木繁盛,气候宜人。岛民不多,以打鱼为生。女子则做一些纺织活,拿到就近的溯州变卖, 以此过日子。
一边听前来接应的随仆解释,一边立于船前。随着话语陷入无尽想象,视线尽头云海仙踪,仿佛笼了层神秘的薄纱。待距离渐渐拉近,忽地让人眼前一亮。
才刚上岸,邬婵就被眼前的景致所惊到。蓝天白云之下,周遭万物充满别样的生命力。花香四溢,醉人心脾。从一处处花圃前绕过,她看得投入。抬首,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衬上满地的花儿,简直犹如画卷般。
当落日浮于江面,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味道。入眼处皆被染上金色,轻柔飘渺。西边云层仿佛火焰般燃烧,点点星子若隐若现。倦鸟归林,炊烟袅袅,好一份浓浓的烟火气。
她眸中泛光,素色织裙被风吹起,映出婀娜的幅度。
见她似有兴趣,萧拓抱臂等候。
就在这时,张倾月也缓缓从后走来。原来她也正巧到了,瞧二人站在花前停留,稍适福身。没等姑娘回礼,先一步转身离开。
可惜还未迈开脚步,前方传来马蹄的动静。几人不约而同望去,发现正是阔别多日的长宁郡主。
萧沅沅知道他们要来,掐着时间策马来接。这么久没见,她似乎长胖了些。一身鹅黄色的窄袖裙,妆容明艳活泼。见着熟人,飞身跃下,大大咧咧奔到跟前。
视线从自家三兄那儿移开,待到邬婵处,又望了望同样到来却如空气般的张倾月,嘴上连连打招呼。
“三兄,小婵,你们终于到了,可把我盼坏了。”
“月姐姐,你也随三兄他们一块儿来的吗?”
说完还问了问旁边的女子。
张倾月自金安一事以后,没了往日精气神。眼中总是带着幽怨,似被抽干了灵魂,闻言微微扯出一抹笑。
“并非如此,我是在回忽琅途中收到舅母的帖子,从新僚赶来。正好碰见尉行哥哥也在这时候上岛……”
对于这个远道而来的表姐,萧沅沅内心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一味有理有节。
“原来是这样,快别站着了。母后……哦不,阿娘特意让我来接,说大伙都等着你们用晚饭了。”
为了迎合无忧夫人的身份,她谨慎改口。
对方含笑点头。
“好,有劳沅沅带路。”
语毕见那丫头转向别处,兴冲冲奔到邬婵面前,受多日来的馋虫引诱,亲昵地拉住她。
“小婵,我真想念你做的点心,快跟我来。”
正欲拽人走,却发现扯不动。偏头望去,瞬间被眼前一幕惊到。
“诶,三兄,你搂着小婵做甚?”
这般大而化之的举动让三人一起沉默,张倾月自是看得眼热,神情很快染上落寞。而萧拓本就话少,只剩邬婵脸颊泛红,无从作答。
她霎时领悟。
“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许多事,快如实招来,可不许瞒我。”
这话是对某姑娘说的,后者被闹得无言,只能莞尔一笑。
萧沅沅作势会意,伸手勾住她的脖颈。两人并肩向前去,留下张家小姐行在后头,抬眸有意无意看向自家表兄。瞧那棱角分明的冷漠侧颜,默默调离视线。
气氛在这刻忽地变得难言。
除了长宁郡主的嬉笑声,整个长道上再无其他动静。
苏晋在后面卸载行李,见主子走向花圃深处,迅速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抬步追了上去。
无忧夫人的府邸就在城池北端,临近江边,看上去虽不富丽堂皇,却也别有一番景致。
远远望去像一个偌大的普通住宅,门口繁花簇拥。上方悬挂牌匾,大门高逾丈二,却没有任何别的装点。踏入门槛可见两名奴仆,衣着朴素,见他们入内赶紧行礼。
绕过正中的山水映壁,转首就是抄手游廊。旁边有一方假山水池,潺潺流动,看样子是活水。宅内的构造比想象中要精致,且大得出奇。远处有楼台,似是观星赏景之地。飞檐峭台,很有意境。
穿过小径,可闻莺雀鸣叫,上上下下欢腾极了。被仆人喂了些食,挥动翅膀扑了过去。
正中堂子里挂着不少壁画,墨色氤氲,笔锋游走顺畅。勾勒出了宏伟的山景图,连每处绿植都栩栩如生,一看便知出自大师之作。
邬婵对画略有研究,停下来凝神观察。得萧沅沅叽叽喳喳地介绍,方知这些壁画都购于西域,是在一场拍卖会上得来。太后甚是喜欢,干脆将它们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为了不耽搁流程,她简单瞧了瞧,再度随人入屋。
西厢暖阁沉香阵阵,时不时传来长辈的对谈声。
知晓大伙都已到达,萧沅沅拽着邬婵加快步伐。不过临近客厅,她忽地停住脚步。兀自收拾仪容,换了副更为端庄的面目。
趁此机会姑娘瞧了眼堂内,只见主座上坐着一位极为美丽的妇人,哪怕即将知天命的年纪,仍然风采依旧。眉眼温柔慈爱,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位美人。
而她旁边还有一名约莫五十的男人,发中有些许泛白。一双锐利的异域眸子,剑眉斜飞。身型挺拔,威风赫赫。纵使这个年纪也是气势不凡,可想曾经是多么的英武。
见他们到来,屋内谈话声戛然而止。萧拓走在前头,面对堂内长辈,他身姿笔挺,掀袍行了大礼。
“父皇、母后在上,尉行敬叩金安。”
邬婵见状同样跪地,连同身侧的张倾月。俯身以额点地,恭恭敬敬。
见晚辈们如此懂事,那妇人笑着示意他们起身。目光从左至右,先是让外甥与养女入座,随后看向旁边持重的小姑娘。
“这位是邬家姑娘?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她语声悦耳,总是笑着,让人觉得很是亲切。
被唤之人不见迟疑,以最高的礼节,连拜三次。
“邬氏之女邬婵,叩见太上皇,太后,愿二位福泽绵长,万福金安。”
面前的一男一女正是当今太后祝氏,以及太上皇萧俨。
面对这般重要的大人物,邬婵很是紧张。但却有理有节,丝毫不落。
祝氏满意勾唇,望了望身旁的丈夫,笑道。
“无需多礼,你俩都起来吧。此地是仙鹤洲,唤我无忧夫人就好。”
“是,无忧夫人。”
她乖巧应下。
对方视线紧锁,复问。
“该怎么称呼邬姑娘,是叫你婵儿?”
听到这,萧拓是时候开口解释。
“母后随尉行唤七七便是。”
见儿子这般积极,母亲眼中笑意骤深。
“七七?有意思的名字,模样生得好。我很喜欢,看来阿拓也一样?”
调侃的语气。
对于这个问题,男人答得利落。
“不瞒母后,正是。”
祝氏听后更加欣慰。
“如此便好,你长兄可算替我了却一桩心事。今日高兴,孩子们都到了。阿碧,吩咐厨房传菜吧。”
“好,奴婢这就去。”
随侍姑姑笑着应声。
眼看儿子与未婚妻如胶似漆,太后的欣喜藏都藏不住。移开目光,朝向不远处的张家姑娘。
“月儿,过阵你父亲也要过来。听闻你母亲最近身体不适,待在新僚休养,你可有去探望?”
张倾月支起身说道。
“回舅母,前几日月儿已经去了,大夫说养一段时日便好,叫我不必担心。倒是念及舅母生辰,阿母特意让我带来一份贺礼,请您原谅她缺席之故。”
太后并未介意。
“无妨,身子要紧,如今是谁在她身侧伺候?”
姑娘利落答。
“是我二兄,他刚从忽琅归来,正在新僚陪伴阿母。”
点点头算是明白。
“这样就好,待我生辰过去,便亲自前往一探。”
“谢舅母关切。”
温柔又恭敬的话。
旁边的太上皇态度始终淡淡的,毕竟身边所有事都是媳妇儿做主。只是不紧不慢扫了眼儿子与那小丫头,长眉微扬。
一番寒暄后,祝氏忽然左顾右盼,想起前两日就抵达仙鹤洲的侄儿。
“对了,景泽呢?又溜去了什么地方?让他快些来吃饭,别耽搁。”
那小子闲不住,得空在岛上四处溜达,身边莺莺燕燕无数。太上皇自是烦他,不过到底是祝氏亲侄子,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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