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拓还没为哪件事如此心乱过,继续饮了些茶,直到烦躁的思绪渐渐归于平静。交代底下人今夜留宿王府,起身朝寝居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033 无以为报
靖武王不常在府邸过夜, 大约一个月也就那么两三次。家仆得令收拾打点,将偌大的主卧清理得妥妥贴贴。
静谧幽深的夜,繁星点点映长空。
经历白日与顾谌的谈话, 邬家姑娘明显睡不太安稳。心中反复回想过去的点滴, 愁容暗叹。
曾几何时,父亲希望她巾帼不让须眉,红颜更胜儿郎。可惜她在习武方面实在缺少天赋,完全无法作为接班人培养。于是父亲索性放弃这一想法, 把她保护得极好。不让沾武艺, 成了名副其实的娇小姐。
可是有那么一刻,她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尝试学习。
倘若她也有这方面的造诣,就不至于让邬家令成为父亲泉下无法释怀的遗憾。
或许有一种假设,她能亲自参与考验,名正言顺获取物件。不让居心叵测之人持令作乱,让邬家令失去本该有的意义。
然而这一切都是空想,她是姑娘, 什么都做不得。唯一能考虑的便是如顾谌所说,试图向某人求助。
可是贸贸然开口求人, 她又该如何去说服。
如果对方拒绝, 亦或者完全没有心思做此事……
对于萧拓是否愿意接管邬家令的事, 她实在没有太大把握。
虽然他对她很好, 好到坠谷时以身相护,又多次帮助她。
纷乱的思绪一时占据她的大脑,如同烙饼子般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只能掀开被子爬下床,来到桌前喝了半杯水。
深夜月光浅淡,窗下映入树峰的侧影。她披了外衫呆坐案边,心情复杂, 长吁口气。
第二日清晨,薄雾徐徐,似纱如絮。红袖早早唤她起身,提醒今天约了云山寺的纪大师替老爷诵经,不可迟到。
邬婵闻言立刻从榻中坐起。
昨夜因为邬家令的事辗转难眠,险些忘记今日的行程。如今被人唤醒,她不敢耽搁,很快起床收拾更衣。
这时候萧拓也已起身,正在饭厅服用早点。见她匆匆从里步出,急急忙忙只吃了碗清粥。询问得知要给亡父超度,他表示也可同往。
毕竟是未来准女婿,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姑娘听后一愣,随即让管家安排马车。
临到出门时,天际似乎变色,一场雨说来就来。本来敞亮的天逐渐被乌云笼罩,雨丝悠悠,宛若薄纱。她与靖武王同乘一辆马车,坐在车内聆听外面的雨声。
头一回待在这般狭小的空间内,二人仿佛都不甚自在。随着车身颠簸,彼此身型触碰。感受那般热气腾腾的男性躯体,邬婵微微挪开,在又一次晃荡下重新贴在一起。
姑娘的额角险些撞到他的下巴,不敢胡乱抬头,僵了身板儿。纤手握住裙褶,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
萧拓始终没动。
感受女儿家的独有的馨香,以及时不时靠上来的娇软身段。离得近,回头就能看见她胸前的领口,以及延展而下的暧昧阴影。
男人动了动喉头,下意识目光避开。
苏晋在车辕前挥鞭,抖动缰绳调整马儿步伐。带领马车驶上官道,朝云山寺方向而驰。
鉴于要去寺庙参与诵经仪式,他们都穿得简洁素雅。萧拓一身宽袖长袍,身型凛凛,面容冷肃。旁边的小姑娘同样白色素裙,发髻中带了根簪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像个瓷白的小娇人儿。
两人一路上沉默不语,直到抵达寺庙门口。
男人率先下车,伸手搀扶。女子低头递上一条秀腕,与他并肩进入云山寺,去往正中大殿。
红袖提前打点好一切,引纪大师来到内阁。面对上方供奉好的牌位,靖武王目不斜视,掀袍跪拜。
邬婵虔诚进香,随后跟他一起跪在蒲团上。
仪式正式开始,钟磬初鸣,大师双手合十,面向牌位礼拜合掌。
整个流程大概有一个时辰,诵经之音穿透殿宇梁栋,庄重而绵长。期间萧拓一直未起身,望着故友灵牌,思绪跟着飘远。
脑海中浮现曾经大大小小的数次战役,自他年少时起。与众将士在风沙下仰望高耸的城墙,又在一次次冲锋陷阵中拿下敌方首级。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而眼下的他已经临近而立之年,像是过去了良久。
对于邬衡,他仍记得当初的友谊。
而再看身侧姑娘,有的情绪似乎在暗处生根发芽。无形之中,有了些变化。
做完所有事,他们拜谢大师,来到寺外的茶室暂歇。
这时雨已经停了,蜗牛沿着湿润的台阶画下轨迹。道路如镜,有种劫后余生的宁静与清新。
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待在桌前,感受茶水的润泽。半响后阳光突破云层,打在窗边。男人放下杯盏,从容不迫。
“昨日那小子上门跟你说了什么?是否关于邬家令?”
捱了一日,终于问出心中的好奇。
猜想他已料中,邬婵坦诚道。
“王爷英明,正是。”
他挑了挑眉。
“又有人想夺令牌?”
姑娘摇头。
“没有。”
对方意味深长扫了她一眼。
“那就是铿锵阵?”
她不觉脱口。
“王爷知道?”
盯着她,萧拓继续。
“需要本王出马吗?”
她颇为意外。
“您的意思是……”
对方并不墨迹,想当然重复。
“需要帮忙大可直说。”
姑娘霎时垂首,面色略显凝重。只能寻了话头,关切着说。
“此事说来话长,关于邬家军的内部试验,不知何时开启。王爷千金贵体,何以能参与?”
他很快领悟具体意思,答得很轻松。
“区区铿锵阵,多年不变的规矩。本王略知一二,并无不妥。”
对面丫头迟疑。
“可是您……”
为了把话说清楚,他正色抬眸。
“我眼下身份与邬家脱离不了关系,为何不能?”
她的神情从诧异到惊喜,殊不知他在这件事上这么好说话。心中一时乱,突然语无伦次。
“所以……王爷愿意为了邬家令参与铿锵阵的考验?”
带着抑制不住的心跳,她认真询问。
回以她的是干脆的两个字。
“没错。”
邬婵实在难以置信,禁不住吸了吸鼻子,又迟疑着。
“可我担心……”
享受她的一切反应,疑惑问。
“担心什么?”
一二来去,对话逐渐偏移。她眉眼极是喜悦,而对方也紧盯不放。
于是姑娘缓了缓,如实告知。
“爹爹设的关卡非常人所能突破,即便是,也要费一番周折。我想……到时一定会给您添麻烦。”
面对她的担忧,萧拓哼笑。
“既如此,那就更要试试。”
品出话里的坚决,她从未想过他会这般热肠,殷勤程度超乎想象,更是让人措手不及。
深知这是出于好意,邬婵起身重重一礼。
“王爷慷慨,小女无以为报。”
怎料还会叩拜就被一只大手挡过,示意她免礼。面上虽冷淡,却猝不及防丢下一句。
“需要你报的时候别不认就是。”
这话说得她一怔,云里雾里听着。反应过来乖乖坐回原来的位置,不知为何,竟没再吭声。
片刻后恍然忆起上次芙蓉镇的事,柔声启唇。
“对了,上次您说的那个香囊,我已经……绣得差不多了。”
男人动作停顿。
“邬姑娘手速不错。”
她复又补充。
“嗯,还需得求一道符,放入其中,以祈愿平安之意。”
听到这,萧拓莫名变了脸色。她顿了顿,不清楚是哪句话说错,投去不解的眼神。
瞧那纯粹无知的脸庞,某人撇开目光,客气谢过。
“随你,做好了说一声。”
姑娘闻言点点头。
“好,我记得的。”
搞了半天竟是祈求平安的香囊。
他按捺住,不自在地端起茶杯。剑眉冷蹙,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而落定邬家令的事,姑娘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辗转反侧一夜,本认为难以开口的话题竟然迎刃而解,不攻自破。
她暗自感到庆幸,也真心诚信对萧拓充满感激。
从云山寺归来时邬婵一路心情舒畅,两手规矩放在膝头。接过婢女手中的鲜果,主动递到他的手中。
她知道男子大多不喜甜腻的食物,特意挑了味道适中的果子。并叮嘱他多吃一点,回头再去准备。
感受到她语气中的愉悦,男人沉默望远。本能想要讨她欢心的念头无形中加深,原来见到这丫头高兴,自己也会被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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