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拓不解逼近。
“想什么?”
她直言不讳。
“我的身世,是否会给你增添麻烦?”
谁知他不屑蹙眉。
“我岂会在乎?”
姑娘拢了拢里衣,不由得轻叹。
“可是旁的人呢?若是他们知晓……毕竟我……”
男人再也不想听,一味拥住她,正色告知。
“你是我的人,与其他人无关。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娶你无误。”
看着那无比郑重的模样,邬婵稍怔,反应过来用指头轻戳眉心,悻悻告诫。
“哪有什么天王,有你足矣。不许再拿出这般作派,听话。”
柔软的娇声让人毫无防备,品出语气里的调侃,他缓和态度。
“知道了。”
无形之中被她吃得死死的,早就没了还手之力。
她终是轻松勾唇,凑近抱了抱他。
“你快去吧,苏管事还在外面,别再耽搁了。”
男人微点头,抚过头顶。
“嗯,安心等我回来。”
姑娘抿唇弯眸。
“我应你。”
拾起桌上的马鞭,萧拓深深一眼,转身步出房门。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邬婵默了默,倒在软枕上,继续睡了一会儿。
然而那件突发的身世起源一直萦绕心头,哪怕沉睡中也得不到安宁。闭上双眼便会做梦,梦见曾经温婉美丽的母亲,与她沉重的哀叹。
如今她已长大,亦是到了母亲当年受掳的年纪,她无法想象那是一场怎样的可怕经历。深吸口气,除了对爹爹的崇敬外。想起那身为异族皇子的生父,心中久久难以平复。
究竟是怎样的人,做了那等恶事,还敢一而再再而三踏足中原。他是知晓自己的存在,又对母亲抱有怎样的心里。
活了快十七年,邬婵头一回感到这般无力。苏烨说得没错,无论如何她都是爹娘的女儿,是大盛的子民。可是归根到底,她身上仍有异族血统,让人难以忽视。
带着如此复杂的心绪,她自是睡不踏实。
蓦然从榻中坐起,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房间,兀自穿好衣衫,走向门口。
云霜依然守候在外,见她出来,立刻捧起外氅将人裹住。
大概昨夜吹了太久的冷风,此刻忽然觉得全身泛凉。在侍女的伺候下喝了碗姜汤,她独自靠在窗前发呆。
这样沉寂的时刻并未维持多久。
午后天空染上一层阴郁,带着湿润的气息,愈发寒凉。
过了片刻,下人来报,说林家姑娘有事求见,请她到偏厅一叙。
邬婵当然知道她来所为何事,停滞一瞬,目光渐渐幽远。
这个时候面对她,实则不晓得该说什么。却又不能避而不见。于是让云霜回复,说马上就去。
其实对于林子绮,她心底还是充满善意。
哪怕她清楚自己的身世。
起身让侍女备茶,邬婵握了握手炉,抬步走了过去。
辗转来到小厅内,仆人掀起门帷,颔首拘礼。她低头走入,正好撞见对方走来,二人视线在屋中撞至一块儿。
林家姑娘瞧着,神色立时十分复杂。她努力牵起一抹笑,示意她入座。随后放下手中物品,跟着坐在了雕花木椅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102 巴郡新年
长久的沉默之后, 茶香扑鼻。暖炉烘烤,免去一丝寒意。
那女子幽幽地瞧着她,半响过去, 伸手拉过她的腕子, 默默放在掌中。
感知如此亲近的行径,她没有躲,更是没有动。
云霜见她二人有话要说,识相退出, 待在室外把守。
待人离开, 林子绮秀眉紧拧,柔声说道。
“小婵,义父已让我收好行李,大概明日就启程去往城郊。”
邬婵听后有些意外,脱口道。
“如此快……住处可有落定?”
她缓缓点头,换了和善的语气。
“你不必担心,义父有自己的手下, 可以找地方栖身。昨夜的事……我只听了些许,其余的未曾知晓。我不是多事之人, 亦是不会再问。”
试图表明立场, 尝试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邬婵听得明白, 但也没想那么多。愣了愣, 郑重启唇。
“如果可以,让我送你们出城。”
林子绮立时摇头拒绝,道明意图。
“义父特意命我过来传话,称往后没有颜面再面对地底下的邬将军,更是不敢再打扰你。此番出城,落定西南战事。便就此告老还乡, 不再过问军中之事。”
她怔在当下,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不确定问。
“是否因为王爷晨起上门所说的话?”
对方仍旧那副神情,坦荡荡回复。
“并非,实则义父年事已高,若不是因着邬将军逝世后的首战,同样不会出山。你无需自责,与王爷没有关系。”
姑娘思量一番,目视她的双眼,投来探寻的目光。
“那你呢?同顾大哥的事应该怎么办?”
林子绮亦有自己的打算,毫不避讳说道。
“一切自有天意,我已与义父坦明。只待他平安归来,自会到城郊寻我。至于曲松,我下定决心不嫁给他,相信义父不会再勉强。”
她清楚是怎么回事,秀眉紧拧,忽又舒展。
“听你这样讲我就放心了,子绮,之后你在城郊若有任何事,派人前来告知。顾大哥是我的朋友,你也同样。遇上麻烦我不会置身事外,你且记下。”
听了这话,林家姑娘非常感动,进而握住她的手,真诚出口。
“婵儿,多谢你这些天所做的所有。昨夜我虽未入内,但也清楚发生了什么。王爷对你情深义重,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有些过往并不是我们可以控制,既然如此,你定要朝前看。”
她何尝不愿想开些,只是事发突然,来不及做心理准备。便应了对方的意思,直言袒露。
“我明白,至于二叔,我从未有过半分不敬。他没有错,我不许他再说那样的话。待年末那日我派人去城郊接你们,大家一起迎新。”
林子绮欣然一笑,答得干脆果断。
“好,此话我会转告。你也一样,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靖武王是百里挑一的好夫婿,都说姑娘嫁人后便有了新的家。未来可期,你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她的面上浮起红晕,夹杂羞怯。可却无比持重,轻声感激。
“谢谢你,子绮。只是二叔的身体……确定无碍?能否行路?”
那姑娘闻着,伸手安抚。
“没事,有我陪着,还有底下一众侍卫,我们可以应对。”
于是她不再多劝,一本正经叮嘱。
“那今夜由我做东,给你和二叔践行。让他务必前来,不可再多思。”
对方一滞,本来还想推拒。但触上她的眼神,话埂在喉头,不得不作罢,只好遂了她的意愿。
其实林子绮没说客套话,苏烨的确觉得自持无脸再见。可惜她很坚持,老爷子虽不愿意,也唯有听命行事。
夜里那顿饭自是吃得耐人寻味。
当然了,苏烨除了恨自己失言,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姑娘由衷喜欢,接过她呈上来的酒,碰杯之后仰头而尽。
黑夜终究还是来了,繁星点点,月光柔缓,似是迎来新的开端。
为了能让他们顺利在城郊落脚,邬婵亲自打点了一切。动用萧拓的人,前往送行,并且安顿接下来的所有。
如今的她地位卓然,在靖武王的手下跟前就是半个主子。所说的话,所吩咐的事,底下人无一不从。
听说她不放心城郊的动荡,段飞直接手持王爷的手牌借了一支兵力。亲临现场张罗,确定无异,适才回城。
苏烨知晓后自是充满感激,身体稍稍恢复后,尽全力坐镇邬家军相助西南战事,为萧拓马首是瞻。
时光匆匆,辞旧迎新。腊月未尽,新年的势头已逐渐隆起。
二十日后,巴郡迎来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飞檐屋脊覆了厚厚的素白,周遭万物染上了入骨的白色。鹅毛大的雪花飘在空中,银装素裹,天寒地冻。
彼时越往郊区去,越是冰凉无比。梅花迎风绽放,在雪地映衬下娇艳鲜活。
冬日闲散,人会比往常懒些。离了驿馆做伴的林子绮,邬婵起先本来还时常奔赴街市。后来被云霜劝阻,加之雪路难行,也渐渐不爱出门。
季家依然对她照顾有加,知晓她一个人待在居所,常常派人送来一些新奇物件。以及为了迎接新年,筹备的不少礼品。
她不便多收,只留了些许,余下的派人礼貌回拒。
除夕时分,邬婵留在驿馆过年。循例祭祖焚香,祈愿来年风调雨顺。
厅堂红烛高照,窗花贴于格棂。钟鼓齐鸣,花灯爆竹热闹非凡。她被这一气氛感染,裹紧外氅,坐在顶楼观景台上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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