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体验_陈司妙【完结】(113)

  后来他在卧室柜子里找到一条未拆封的床单,抖了抖,随手铺在床垫上。

  栗嘉蓝爬上去四仰八叉地躺着,微弱的霞光照在她的身体上,让人想到世人偏爱神女的古老谶语。

  池延允没有看她,径自走到窗边,伸手开了一点窗。

  晚秋的夜风吹散屋子里凝固的甜腥味,他的背影依旧清拔,但是皮肤上的红痕却让他看起来有一丝狼狈。

  栗嘉蓝快要睡着了,在意识掉进黑洞之前,她听见池延允低哑的嗓音。

  “我没有想到,你这么缺乏想象力。”

  仿佛一声钟鸣从遥远的苏州穿越时空而来,栗嘉蓝快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皮骤然分开。

  她想到去年和池延允一起站在广场边,对面寒山寺的尖塔倒影在河面上,偶尔一艘货船驶过,螺旋桨搅动水流发出空旷而悠远的突突声。

  那天她抱怨没有听见钟鸣,后来除夕夜池延允专门驾车去了广场,在零下几度的室外和许多陌生人站在一起,举着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发给她。

  视频画面定格于河对岸的佛寺尖塔,钟声听起来也很单调。

  但是108响,栗嘉蓝数过,不多也不少。

  “是吗。那请你告诉我,除了美丽,你还爱我什么?”

  栗嘉蓝懒懒散散地躺着,用最轻浮的姿势谈论这个可以决定他们关系走向的重要话题。

  池延允背对着慢慢绷紧下颌线,像一条拉紧的弓弦。

  “你想要我再一次对你表白,再一次接受你的羞辱吗?抱歉,我做不到。”

  栗嘉蓝说:“是说不出来吧?没关系啊,我本来就是一无是处的人。”

  池延允明晰她的心理动机,背对着嗤笑道:“你不用因为害怕被缠上,而急于强调自己一无是处。”

  “所以呢?”

  “所以?”池延允面对着窗外的黄昏,他说,“就这样吧。”

  栗嘉蓝轻轻屏住呼吸,她仿佛听见隔壁花房墙壁剥落、架子倒塌的声音。

  栗嘉蓝得到想要的结果却并不真的感到解脱,莫名其妙竟然产生一丝怒意。

  她追问:“这样是哪样?直接分手,还是以床伴的关系再过过性|瘾?”

  “床伴?”

  池延允低声重复这个词,他忽然回头看了栗嘉蓝一眼。

  到这个时候了,她还要用这种方式凌辱他和他们的一切。

  最后一点晚霞早已沉入地平线,房间被夜色占据,栗嘉蓝就这样不着寸缕地沐浴在浅薄的月光中。

  联系刚才的话,她就像是一个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多金嫖客。

  既然栗嘉蓝是嫖客,那么被嫖的自然是池延允。

  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这个身份扯上联系。

  怒极反笑,他弯起嘴角,沉冷的目光里却明显生出一点厌烦。

  “随你。”

  池延允丢下这两个字,俯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他被气昏了头,下楼随便冲了个澡,穿上那套已经脏掉的衣服,开门就走了。

  二楼房间,栗嘉蓝侧躺在床上,耳朵贴着床垫,通过声音清晰分辨出池延允在楼下的每一个行为动作。

  “砰”的一声。

  她知道,池延允走了。

  窗子没关,栗嘉蓝感觉到冷。

  自从栗嘉蓝暴露全部的真实,连池延允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抗拒对她产生爱意,又怎么能让栗嘉蓝信服。

  有人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同时爱着并恨着一个人。

  栗嘉蓝相信池延允并不恨她,但他有类似的痛苦。

  第70章 歧路

  肖静还是一反常态地冷置着栗嘉蓝。

  栗嘉蓝抱着求和的心态, 抽时间去老礁饭店堵她,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栗嘉蓝兴致阑珊,冷置就冷置,总比三天两头撞出火星子来得好。

  栗嘉蓝当初去书店做兼职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没想到一做就做到现在。

  这学期栗嘉蓝还荣升小组长, 负责带两个新人, 并且薪水涨到了每小时24元——比宁城规定的非全日制用工时薪最低标准多一元。

  算下来每月多出来的这部分收入还不够买个包, 但是栗嘉蓝不买包,她把消费欲望降到最低,每月发了工资之后只留下最低开销,其余全部存起来。

  她有点理解谭聿了, 温饱是一切的基础,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天生没有安全感,别人给的和自己赚的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随时可能被收回,后者谁也拿不走。

  难怪都说养活自己是独立的第一步。

  但是王冉琪吐槽她,“姐妹,这点钱至于重新办张卡吗?你好像在cos葛朗台。”

  栗嘉蓝不以为耻, “很符合啊, 我守财我骄傲。”

  王冉琪暧昧道:“不止守财, 我还闻到了回光返照的味道。”

  栗嘉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一样了,竟然这么迅速被好友们觉察出感情状态。

  “是和那个神秘男人复合了吧?”王冉琪说,“别否认,我有一对火眼金睛,就是学校里的流浪猫狗谈没谈,我也能一眼看出来。”

  栗嘉蓝:“谢谢,我不是猫猫狗狗, 我是人。”

  她和池延允根本算不上复合,说断就断、只解决生理问题的床伴关系不足为外人道。

  栗嘉蓝借口赶着去书店上班,拨开王冉琪的魔爪,拒绝配合她的严刑逼供。

  这天很清闲,把管理区的书架都整理一遍之后,栗嘉蓝抽了本杂志靠在角落随意翻着。

  不经意间抬起眼,目光透过落地窗看见覃孟则揽着一个短发女人的肩膀,从外面的人行道走过。

  栗嘉蓝呆立片刻,随即整个人都趴怼在玻璃窗上。

  可惜她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压成饼了,还是没看清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覃孟则藏了这么久的神秘女友终于现身,栗嘉蓝八卦欲旺盛,抓耳挠腮地想找个人问问对方到底何方神圣。

  但Uncharted里除了覃孟则,她只认得池延允。

  要是以前,她必定想也不想一个电话就打过去了。

  现在嘛,栗嘉蓝还是退回来继续翻杂志吧。

  傍晚时分,同事眼放金光地来跟她报告:“前边来了一个很飒的女生,短发,左手臂上的纹身很特别,感觉像个明星。”

  万春乐园号称世界级旅游度假村,时有明星低调来访。栗嘉蓝之前也碰到过几次,但因为不追星,旁边人都举着手机一脸兴奋地求合照,她却表情懵懂,连大明星的名字都对不上号。

  所以,听到同事的话,栗嘉蓝的反应非常平淡。

  但同事忽然猛拍她手臂,眼神瞄向另一侧,小声兴奋道:“她来了她来了。”

  栗嘉蓝很有职业操守,放回杂志,一秒切回工作状态。

  她两手交叠放在上腹部,转过脸,一句“您好”却卡在喉咙里。

  房颂显得比栗嘉蓝还惊讶,毕竟栗嘉蓝给人的印象就是不愁吃穿的千金大小姐,就算下凡体验生活也应该首选模特、直播之类光鲜亮丽事少钱多的活儿,而不是跑来书店搬砖。

  但毕竟比栗嘉蓝大几岁,经历过社会历练,房颂微微一笑,表情切换自如。

  她将挑选好的书从左手换到右手,脸庞在书店柔光的照耀下显得精致又干练,“又见面了。我叫你嘉蓝可以吗?”

  “啊,当然可以。”

  栗嘉蓝视线下落,瞥见她左手臂上的纹身,去年在苏州还没有的。

  纹身确实很特别,不是图案和文字,而是一条弯曲的“虾线”。

  栗嘉蓝感觉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房颂顺着栗嘉蓝的目光,也转向自己的左臂,她大方解疑,“我纹的是‘池延允’,不介意吧?”

  栗嘉蓝卡顿一秒,紧接着便想到了那条远在挪威由房颂亲自开发的攀岩线路。

  专门以池延允的名字命名一条线路还不够,还要把它纹在身上。

  栗嘉蓝忽然有些失笑,“当然,不介意。”

  房颂没想到栗嘉蓝会是这种反应。

  她刚才为了让栗嘉蓝看清楚纹身还特意把手臂抬起来了,现在这个动作显得多余又刻意。

  栗嘉蓝轻笑道:“覃哥都不介意,我有什么资格介意呢。”

  房颂挑了下眉,没想到被栗嘉蓝发现了。

  她好奇栗嘉蓝是本身就不在意,还是因为知道她和覃孟则的恋情,所以不在意。

  这两者差很多。

  栗嘉蓝也是才想到的。

  之前覃孟则让她帮忙找书,列出的书目除了历史、哲学,大部分都和艺术相关。

  向来这些书都是帮房颂找的。

  早前因为误会房颂和池延允是前任关系,房颂对池延允又表现得那么放不下,栗嘉蓝的潜意识里就不自觉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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