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甄珍的心痛地流血,她再次看向这个男人,只觉得讽刺,他怎么能这么理所应当地对着自己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她眼睛有些模糊,眼前的人和二十年前那个绅士优雅的人相重合。
沈洪昌见状,想上前搀扶,但触碰到的一瞬间,甄珍就猛地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朝着地上呕吐,她今天没吃什么东西,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沈洪昌有些嫌弃地后退。
等胃里的翻涌停下,甄珍才直起了身,拿出怀里的丝巾擦拭嘴唇。
沈洪昌又凑了上来,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
“那沈奕秋那边……”
甄珍嘴角勾起笑容,眼睛却无笑,声音温温柔柔的:“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沈家没了就没了吧,你也到该退休的年纪了,有阿奕在,至少不会缺你吃缺你穿。”
沈洪昌瞪大眼睛,他算是明白了,甄珍就是故意借着以前的事情报复他,他气得脸都红了:“你可别忘了,可是他让我给你送进这里的,你还差点杀了他,你以为你未来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吗?”
甄珍奇怪地看向他:“如果你觉得阿奕会对我不好,那我又怎么劝的动他呢?”
沈洪昌哑然,他放缓声音,看着甄珍的眼里带着难过痛苦和悔恨:“我知道你怪我,但我这个身份地位的男人,哪个不是像我这样,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啊。我,我发誓,只要你劝住阿奕,我就再也不在外面胡来。”
甄珍眼里带着奇异的光:“真的吗?”
沈洪昌连连点头,保证道:“当然是真的!!”
甄珍固执地问:“那你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永不分开吗?”
沈洪昌看甄珍动摇的模样,心里一喜,满口答应:“当然,我当然愿意,处理完这件事情,我就带你去玩怎么样,你不是一直很想去……”
沈洪昌顿了顿,想了半天也记不起对方想去哪里,于是改口道:“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甄珍笑了,朝他招手,来到一旁的小木桌上,上面提前准备好了泡好的花茶。手上的用来剪花枝的剪刀被她放在桌上,甄珍动作优雅地倒出一杯,氤氲的热气在杯中冒出,她眉眼带笑递给了沈洪昌。
“说了这么多话,喝杯花茶润润吧。”
沈洪昌顺势坐在一旁的靠椅上,这时也觉得有些口干,接过花茶,一饮而尽。
甄珍还在用那种奇异的目光看她,又给他倒了一杯,沈洪昌看着只给自己倒茶,一直笑着看自己的妻子,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毛毛的,看向手中的茶也有些惊疑不定。
甄珍见状,顺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悠悠喝下,沈洪昌这才放下心来,杯子不大,一杯根本难以止渴,又连喝了几杯,看到妻子还想给自己倒,他连忙摆手:“喝不下了。”
甄珍这才放下茶壶。
她没有坐在另一边,而是上前靠坐在沈洪昌的腿上,沈洪昌没有推拒,顺势揽住了甄珍的腰。
看着妻子的脸,他有些感慨,妻子年轻时也是风华绝代,身后跟随了众多的追求者,是他花费了大把心思才追到的。
美人入怀,他也高兴了很久,一心一意对她好,事事都照顾周全,但男人嘛,终究免不了外面投怀送抱,特别是结婚后,妻子有孕,他也犯了大多数男人会犯的错误。
不过,他还是很爱这个妻子的,加上老丈人那边,他偷腥的事情瞒的很好,只是或许是生了孩子的原因,又或者妻子不在年轻,妻子不仅容貌衰老了许多,连脾气都变了,他也有些腻味,经常借着工作的事情不回家。
等到甄家倒后,更是肆无忌惮。
看着乖巧坐在自己怀里的人,沈洪昌的心又有些痒痒的,不知道为何,看久了,他发现原本眼角还有些皱纹的妻子,皱纹竟然奇异地消失了,整个人一下子像是回到了两人最初遇见的那天。
美丽,年轻,鲜活。
“阿珍。”他不由自主呼唤了一声。
年轻的妻子在桌面上拿了些什么,然后朝着他凑近,轻柔带着香气的呼吸洒在他脖颈,他听见她问。
“你真的愿意永远陪着我,永不分开吗?”
沈洪昌被迷住了,呼吸有些急促,情不自禁地说:“我愿意。”
如果妻子一直都是这幅年轻的模样。
甄珍看着他有些涣散的眼睛,温柔笑了笑:“那就来陪我吧,永远遵守你的诺言。”
“噗呲——”
下一刻,冰冷的利刃扎进血肉里的声音传来,沈洪昌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惊得清醒了两秒,涣散的眼睛回神,不可思议盯着甄珍。
他想说些什么,他想求助,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如破风箱发出的声音。
这里人烟稀少,护士又被他们支开,没有人能能听见这无声的求助。
鲜血顺着剪刀从沈洪昌的喉咙里喷洒,落在甄珍苍白的脸上,增添了些许妖艳,沈洪昌拼命挣扎,甄珍却压着她,双手死死按住剪刀。
她脸上依旧笑着:“别再打扰孩子了,跟我一起下地狱吧,你自己说的愿意啊,不是吗?”
沈洪昌眼睛凸起,死死盯着甄珍,挣扎逐渐减弱,最后只剩一张狰狞着死不瞑目的恶脸。
甄珍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松开双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又用手将那双狰狞的眼睛合上,回想起记忆中的模样,将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这才满意笑了笑。
她拔出剪刀,鲜血将她的整个身体同样染红,但她没有半分惊慌,只是将头靠在对方不再跳动的胸膛上,低喃:“终于,你不会再骗我了。”
花园里,另一道呼吸声也渐止。
一滴雨从天空中飘落,停靠在甄珍眼角,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这天的京市,下了好大的雨。
第124章 男朋友
雨后的京市, 一直阴沉着,像蒙了一道黑纱。
沈奕秋高大的身影静站在墓前,墓碑上是甄珍和沈洪昌最相爱时照的合照,两张鲜活艳丽的脸在墓碑上变成了冰冷的灰色, 但也因此永远定格。
他没有将两人分开埋葬, 而是如甄珍所愿, 葬在了一起。
墓碑前放着一束花, 远处看十分鲜艳明媚,靠近了才发现,是用纸折的。花的细节十分精致繁琐,从上面的纹路折痕来看, 废了不少功夫,每一处都逼真的栩栩如生。
甄珍说,下次来, 给她带束花,沈奕秋带来了。
他记得有一次,见妈妈盯着那些枯萎的花看,以为妈妈是在为花难过, 于是用纸折了一朵永不枯萎的花, 但妈妈知道后, 盯着那朵花良久,最后却斥责自己,让自己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不要弄这些无关的东西。
沈奕秋之后再也没折过,但偶然一次,却发现那朵被妈妈没收的花,一直被她用玻璃罩子珍惜保存着。
甄珍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或者说,是生活,是她的丈夫,将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变成了这么一副患得患失的可怜人。
沈奕秋爱她,但又恨她,可恨海情天,爱总是比恨多。
江眠也静站在他身旁,看着黑白照片,她也有些怔然。
她没想过甄珍会死,还是以自杀,并带着沈洪昌一起死这么惨烈的方式死去,这简直跟记忆中那个眼里只有丈夫,处处威胁逼沈奕秋妥协的女人两模两样。
她竟然也会为沈奕秋做到这步。
以沈洪昌的性格,只要他存在一天,对沈奕秋来说就是隐患,加上还有沈奕秋在意的母亲牵制,沈洪昌更是肆无忌惮。
上辈子就是这样,明明沈奕秋能更早更快地夺取沈家,但由于她母亲,一再妥协,妥协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行为,可那又能怎样,沈奕秋能真的看着甄珍去死吗?
即使可能只是假装。
于是他只能妥协,用更温和隐蔽的手段吞并,对外要警惕合作伙伴,对内还要防备家人,每天都犹如钢丝上行走,太累太累了。
作为下手的江眠同样很累,但她从没抱怨过。
母亲,她自己也有母亲,知道亲情是很难割舍的存在,更何况曾经的甄珍是那么爱自己的孩子,相比于从来没获得过的好,这种一点点变坏才更加让人难受,也更加让人抱有期待,期待有一天,她还能变回来。
江眠能理解。
但后来江眠的理解,在她自己母亲去世那天崩塌了。
她站在自己母亲的墓碑前,感受着体温一点点变冷,四周静悄悄的,但思绪却在疯狂翻涌,预想每一个可能性。
如果沈奕秋果决一点,早点掌控沈家,解决麻烦,那自己的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受到牵连?
如果沈奕秋派去保护母亲的人更加敏锐细心一点,那自己的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因为假证明而一直拖病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如果沈奕秋……
不。
这是自己的母亲,跟沈奕秋有什么关系呢,错的是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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