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真的饿了?
也许是因为害怕?
“好。那,那我去叫马车。”傅仕勤的话顿了顿, 再起身时她看见他眼中多了几丝亮光, 桌上的饭菜他也没收,就要为她去叫马车。
演!
演得真好啊!
她不想看他了。
“那去西街罢,去……”
话就这样说出了口,害怕也就从这一刻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
她捏紧手中的帕子怯怯地看过去。
傅仕勤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那衣袖的布料似乎在发抖。
李观棋心中一惊。
似乎他也没有预料到她竟然敢直呼西街。
她这是想摊牌么?或许他此刻在这么想。
静默的几秒钟里, 傅仕勤眉头紧皱。
李观棋心中如雷在响。
他似乎想问她,去了西街然后呢?
在货郎面前承认货郎才是她真正的未婚夫, 而他当初在婚礼上的对答如流都是提前胁迫货郎给出的回答?
承认他骗婚?夺取了别人的妻子?
承认他并非本性憨厚老实, 一切都是装的?
又或许是想问她,他们还能继续相处下去么?
她知道傅仕勤不会去西街的,傅仕勤微微启唇, 那一刻她感觉她完蛋了,或许傅仕勤要和她清算了,或许她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或许……
“好。去西街。”
他竟然同意了?
李观棋眉心一跳。
他真的要和她撕破脸了么?
她看着傅仕勤的脸色, 她小心地缓缓而道:“去货郎那条道上去。”
马车的车轱辘压着石子, 马车在前面轻声驱赶马儿, 李观棋后背贴着轿子, 傅仕勤坐在她旁边, 不仅不远的距离,她感觉到傅仕勤的呼吸很重很沉。
不敢置信,她居然真的坐上了马车。
不敢置信,这马车正在往西街那边去。
不敢置信, 傅仕勤与她同坐一车,他竟然什么都答应了。
他果真是要撕破脸皮了吧。
他果真是要澄清一切了吧。
李观棋垂下眉去。
愈往城区中心去,人声喧嚣,车水马龙。
那么多人呀,待会若是吵架了,定然有许多人围观……
而且此前傅家做金布的风声一传出去,许多人就注意到了她和傅仕勤,她记得那天她分明还戴着帷帽,街上就有许多目光投过来。
李观棋咬紧嘴唇,身子微微发抖。
傅仕勤倒是一句话不说。
李观棋吞咽口水,垂了垂眼眸,不知道对峙的时候,他是不是还仍然能如此淡定?
车子行驶到路的一半,李观棋突然转念一想,这街道上这么多人,倘若当堂对峙,傅仕勤必定是理亏的那一方,届时她若趁机要和离,他哪里不敢签字?
李观棋眼睛亮了。
对啊,这不正是和离的好机会么?
胸脯里微微溢出来几丝期盼。
她连呼吸都振奋了几分。
绝对是能趁机和离的!
有那么多人都在呢!
未几,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傅仕勤突然开口了。
“去找西街货郎么?去你昨日晕倒的地方?”
去找西街货郎?
他竟然如此自如地说出来了?
他脸上没有一丝害怕、也没有一丝慌乱……
他不怕么?
他为什么如此平静?
竟然能堂而皇之,说出要带她去她真正的未婚夫那儿!
李观棋被这一句话吓得面色发白,身上冒出了冷汗。
这不对劲……
李观棋的手紧紧抓着帕子。
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这是不是他挖的陷阱等着她跳?
傅仕勤敢如此镇定自若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能想到的,他难道不知么?
届时西街货郎被他威胁拒不承认,她就要被定死在傅仕勤的身边了。
愈想愈害怕,趁着马车要往西街那处拐弯了,李观棋捏紧手心,下定决心不去西街了。
“就在西街入口处罢,在这里也好找餐馆吃饭。”她如是道。
傅仕勤没有吭声。
马车里沉默了。
李观棋看向傅仕勤。
傅仕勤明明知道她在看他却没有反应,任由马夫把车子拐进了西街。
遂她喊道:“停车。”
西街人潮拥挤,声音更加喧嚣,马夫听不进她在车里喊话。
她捏紧手心,心中烦躁无比。
傅仕勤这是什么意思?
偏要她往陷阱里跳么?
李观棋眼角泛红,只得自己起身,欲绕过傅仕勤往前,去大喊马夫将车掉头。
“马夫……”
“坐好。”马车一颠簸,傅仕勤立马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抱回原位。
好半晌,傅仕勤慢吞吞地挪到马车前面,也正是马车快要经过西街货郎的摊子时,李观棋屏住呼吸,心跳到嗓子眼。
傅仕勤要做什么?
要叫马夫在这里停车了么?
“傅仕勤……”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傅仕勤没有回头看她,但傅仕勤的身子僵了僵。未几,她听见傅仕勤大声地对马夫说:“找个地方掉头吧,往回走我们再寻处吃饭的地。”
李观棋垂下肩膀,松了一口气。
幸好……
马车里又静静的。
外面吵闹得要死,她吞咽口水,不是很自在地捏着手里的帕子,傅仕勤偶尔撩起车帘往外看,视线停留在街边一家家餐店上。
他没问她要吃什么。
他没问她要在哪里停下。
他沉默着,似乎在惩罚着她。
李观棋咬紧唇边,眼角泛红。
终于马车被堵在路中间,李观棋张开嘴,吸了一大口空气,遂道:“就在这里下吧。”
傅仕勤没有理她。
她不知道该不该下。
车夫突然喊话,李观棋心中一惊。
“两位就在这里下罢,眼瞅着这里要堵好一会儿了。”
她看向傅仕勤,傅仕勤默了默,而后起身道:“走吧。”
他在叫她。
李观棋遂戴上帷帽起身,下马车时,傅仕勤伸出一只手来牵她。
她愣了愣,恰有人挤过来,她遂搭上他的手,感觉他掌心冰凉无比,而她手心里的黏汗暴露无疑。
她以为傅仕勤会嫌弃她。
或者让她擦一擦。
但傅仕勤握紧了她,带着她,也用身子护着她往街道一侧走。
她吞咽口水,大脑有些无法思考,只能被傅仕勤的力道带着走。
傅仕勤带她进了人相对来说不那么拥挤的酒楼,点了一个包间,落座之后,傅仕勤把点菜的权利交给了她。
李观棋眼眸动了动。
遂点了几个菜名,傅仕勤报给小二去了。
等着上菜的间隙,包厢里窗户敞开着,微微有点冷,她欲起身,傅仕勤却也起身,先行一步把窗户关上了,再出门问店小二要了一条毯子,递给了她。
李观棋抿了抿唇。
菜上得很快,李观棋很开心,因为不用和傅仕勤眼对眼,或者啥的了,她开始埋头苦吃。
包厢里有很长一段静谧的时光。
直到傅仕勤终于道:“和织造厂共事一事,我带着卜绝去找过了,就做完年底这笔生意就终止交易。”
“这是第一笔也是最后一笔生意。”他补充道。
和她解释得这么清楚……
李观棋没有看向他,动起筷子又夹了菜。
所以呢?
这是最后一笔生意又怎么了呢?
她现在不关心这些了,她只想知道怎么从这个人身边离开。
“嗯。”她淡淡地应道。
傅仕勤默了默。
她竟没有问他们有没有受伤?
是觉得他武力高强一个人能应付得了那么多人么?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还是答应要做这笔交易?
他的回答不重要了么?
她不在乎了么?
良久他张开嘴欲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拿起了筷子,又吃了一口饭。
待到桌上的菜差不多吃光了,李观棋放下筷子,傅仕勤也随即放下,道:
“可还合夫人胃口?”
“嗯。”
“还要再点么?”
“不了。”
李观棋吃饱了饭,街上人流也不像来时那般拥挤,傅仕勤叫了马夫,她站在一旁等着。
未几,傅仕勤顿了顿,转过身来问她:“去哪?”
李观棋微微皱起眉头,
还能去哪?
不是回家么?
这个也要问她?
可是傅仕勤盯着她看,这几秒间,她不太懂傅仕勤的意思。
傅仕勤开口了,“还要去西街货郎那条道上去么?”
他的语气温和,眼神平静。
李观棋捏紧手心。
怎、怎么如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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