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溢泪,想回巴州了。
想祖父母住的山中一角了。
她想自己也能在山中作物,养牛羊偏安一隅,过着安静祥和的日子,她想回去了。
可如何回去呢?
去官府报官么?
就说她亲眼目睹傅仕勤杀人了?
那得先找到傅仕勤埋尸的地方罢!
李观棋捏紧手心,想到竟要自己去找,顿时一阵反胃,额间冒汗,两腿间微微发颤。
可她若是连迈出腿去找都不敢,何谈远离傅仕勤的身边?
遂她咬紧牙关。
打开寝房的门愈要出去。
只感觉两眼发黑,双腿已无力支撑。
原是经此一吓,且在这极度惊吓中与傅仕勤周旋,又浑身被冷汗浸透,被冷风一吹,脖颈发热,直接高烧昏厥过去了。
胆小如她,本在傅仕勤杀人那会子就会被吓晕过去,如若不是求生的意志强撑着她,她断不会坚持如此之久。
她生病了。
有大夫过来给她把脉,迷迷糊糊中她看见傅仕勤的脸,遂浑身僵直,冷汗直流,又怕自己露出破绽来,只得一直躺在床上装睡。
直至夜深了。
傅仕勤端着碗进来愈要给她喂药。
感觉傅仕勤离她愈进。
她心中一阵反胃难受。
傅仕勤两勺药喂不进她嘴里。
她听见勺子发出清脆一声。
似乎被傅仕勤放在了小桌上?
未几她感觉到傅仕勤喝了那药。
她心中畏惧,脖颈又出了汗。
他要做甚?
要喂她吗?
恶心!
恐怖!
她吓得忙是睁开了眼睛。
遂在傅仕勤愈要俯身之前,抢过药来喝下了。
且看着傅仕勤愣了愣。
似乎在猜测她是在装睡么?
她只得摸着自己的额头,又搂了搂被褥,躺回床上,道:“难受。”
“难受是应当的,大夫说气温骤降,夫人染上风寒了。”
李观棋捏紧被子。
他竟说她是风寒?
他一点疑心也没有么?
迷迷糊糊中她心中发抖,大脑又开始运转。
且看傅仕勤伸出手来,愈摸她额头的温度。
她浑身僵住。
“把里衣脱了,里衣应该热湿掉了。”
她迅速在被褥里面把衣服脱了出来。
她生怕惹到了傅仕勤。
那动作流畅迅速。
直至伸手将衣服从被褥里拿出来。
她回过神来。
她捏紧手心。
她还是他妻子……最不该如此不按常规脱下里衣的。可怜她大脑被吓糊涂了,傅仕勤发了什么话,她下意识就马上去做了,生怕迟了一会,遭他毒手。
他不会猜疑到了什么吧?
她小心翼翼去看他的眼神。
“……把这件穿好。”傅仕勤背过身去道。
她吞咽口水。
看样子他还是没有怀疑她。
遂她迅速从被子里出来。
迅速套上了新的里衣。
未几又吞咽口水,躺回了床上。
月光如水般照在地上。
她看着傅仕勤脱下了外衣。
然后他竟然将外衣挂在架子上!
她大脑浑浑沉沉,心中如雷在打鼓。
他要做甚?
他要睡在她旁边么?
他这个杀人魔竟要睡在她旁边么?
如此想想,脖颈处又流下汗来。
她忍不住地哆嗦,可她半句话不敢说出口,正是虚弱时候,也正是畏惧时候。她不让傅仕勤上床的话,岂非更加可疑?且她还有命在么?
傅仕勤果真掀起了一角的被子,道:“过去些。”
李观棋心中发颤,只得强忍着,遂挪过去,尽量愈与他远些,背贴着墙面了。
就这么怕他么?
怕到生了病?
怕到避他如洪水猛兽?
不是说胆子大了些么?
傅仕勤闭上通红的眼睛,缓了一会,忍住怨气,适才松了紧握的拳头,道: “过来些。”
李观棋心脏快跳到嗓子眼。
她丝毫不敢懈怠,忙挪动身子又靠近了些。
她像是大脑无法思考,只能认命的人。
她如此小心翼翼。
傅仕勤的胸口犹如厉刀在绞。
他这么可怕么?
她就这么害怕么?
良久,他不敢动。
但李观棋还没睡。
他吞咽喉结,轻声道:“……我夜里看着些你的情况,若是高温不止,还得再吃次药。”
傅仕勤的声音很轻。
简直就贴着她的耳边。
她感觉自己浑身颤抖。
如今她的命全在傅仕勤手中,他想让她干什么,她就只能干什么了。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若想在他手掌底下逃出生天,只能是尽量地扮演好他的妻子。遂纵然浑身颤抖,她还是克服住了,在傅仕勤靠近她时,在傅仕勤的衣角贴近她时,她没有躲开。
好在傅仕勤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伸手过来揽住她的腰,这已经算是极好的事了。
她紧紧抓着被子,生怕傅仕勤有任何举动,可是渐渐大脑昏沉沉地,她闭上了眼睛。
至于夜深时分,迷糊中傅仕勤喊她喝药,她被吓得忙爬起来,接过碗一口咽下。
至于要再躺下时,傅仕勤喊她含着饴糖,她也是照做。
她太怕傅仕勤了,以至于责怪自己怎么就睡着了,遂接下来都神经紧绷,偶尔要睡过去了,便掐自己一把把自己掐醒,生怕傅仕勤在背后会要了她的小命。
好在傅仕勤没有来抱她,这是她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这夜十分漫长,她听着傅仕勤轻柔的鼾声,一次次地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直至耳畔竟然响起鸡鸣声,有光线从格扇窗里透进来,身边的人轻轻起床去了,她才终于放松浑身精力,眯了一会。
傅仕勤进了屋来,莫约是端了一碗药来,他的动作很轻,直至碗底碰到床前的桌子上才微微发出些声音。时间慢慢过去,屋子里已然没有了声响。
李观棋微微蹙眉。
他在屋里么?
第38章 复盘
感觉到药都快放凉了, 李观棋微微转过身去,傅仕勤已经不在屋里,药用瓷器盖着放在装满热水的盆中。
她的目光落在这碗药上。
傅仕勤大抵没有要害她的意思。
不然早就在昨天晚上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她捏捏手心。
所以傅仕勤还没有起疑, 对吧?
忽而, 门被轻轻推开,她没有来得及躺回去,只得僵住,看着傅仕勤。
傅仕勤愣了愣。
她竟敢直视他么?
不怕再次晕倒了么?
他吞咽喉结, 不敢乱动。
感觉到李观棋是被吓得僵住了。
遂他率先动了动, 转身将门轻轻合上,他的手上提着热水, 还有装脏衣服的空漏斗。
“醒了么?”他率先问。
李观棋吞咽口水, 忙回应道:“嗯。我穿衣服。”
“好,夫人穿。”未几,傅仕勤背过身去了。
还背过去做甚?
李观棋心中膈应。
是在装尊重她么?
装温柔体贴么?
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却要在她面前装什么良人。
她免不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但手上还是速速行动了起来。
不多时她已经穿好。
傅仕勤却仍然背对着。
当然她也怕他转过身来。
要是他能一直背对着她就好了。
脑中闪过一瞬想法,只听得他声音传来:
“脏衣物要我洗么?”
怎的竟、竟问她?
他为她洗衣早已经过她的允许, 后来他都是直接拿走的。
眼下却突然问她了?
难道她会不让他洗外衣么?
她捏紧手心。
莫非他在疑心什么?
疑心她不敢给他洗么?
不过……她确实不敢给这个杀人魔洗了……
可是她哪敢说出与寻常不同的话来呢?
这便僵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她心中愈加发寒。
直到正准备说话时, 傅仕勤的声音已经传来。
“我把篓子放这里, 有需要我洗的夫人放进来罢。”
如此甚好, 她放一件再也不会穿的外衣进去, 倒也不会令他起疑了。
她将一件外衣丢了进去。
这会子, 傅仕勤走到了洗脸架子前,将热水袋放好后,对她道:“热水放这里了,夫人还想睡就再睡会。”
他竟没有催她喝药?
竟叫她再睡会?
难道他要一次次进来换热药碗的热水么?
还是不要劳烦他了。
她捏紧手心, 只道:“我睡好了,待会便洗漱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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