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似能听见腕表机芯细碎的沙沙轻响,绵密中透出几分锐利。
“我爱你?”周斯韫猛然抬手拍了下方向盘,率先打破了沉默,冷不丁哂笑了句,“对啊,我怎么可能爱你呢……”
他倏尔侧身,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孔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深海,诡寂又静谧,似是无人能窥探其暗藏于底的真心。
“爱不爱什么的多空泛啊。”男人粗砺的指腹再次摩挲在少女颈侧,磁沉的嗓音灌进了她耳朵,“苏蕊,就不能是我单纯地想要你么?”
听到这话,苏蕊不亚于五雷轰顶,周斯韫又一次突破了她的认知,她有些绷不住了,下意识想逃。
可她忘了车子早已落了锁,无论自己怎么掰弄,也推不开车门。
兔子躲在昏暗的角落,着急忙慌地想要跳出栅栏,但快要得手的猎人怎会让她称心如意。
周斯韫似早有预知,一把抢过苏蕊攥住的手机,来回掂量在掌心:“你想打给谁?你的未婚夫么?”
“周斯韫!”苏蕊急疯了,直呼其名道,“你把手机还给我!”
男人促狭一笑,把手机屏幕对准少女的面容,很快解锁成功,指尖滑进通讯录,拨通了蔺庭洲的号码。
“我帮你打,正好让他也听听我们在做什么。”
苏蕊瞳孔骤缩,来不及惊呼:“不——”
周斯韫见她这番惊慌无助的模样,愈发觉得有趣,在第三下嘟声响起的时候,大发慈悲地挂断了电话。
他凑近了些,大掌按在少女脑后,“苏蕊,想用激将法激我,你还是太嫩了点。”
手机滑回了苏蕊掌心,冷冰冰的外壳反噬着她为数不多的热意。
“你究竟想要怎样?”少女抽泣得厉害,打起了明牌,“蔺庭洲是你的挚友,我是她的未婚妻,你不能这样……”
周斯韫这人吃软不吃硬,见她又无端端哭起来,顿觉烦躁不堪。
苏蕊抓准时机,探身按向中控的解锁按钮,向上抬开剪刀门,一跃跑了出去。
不管身后的男人如何呼喊,她只一味闷头往前冲,片刻也不敢停。
事发突然,待周斯韫回过味儿来,苏蕊已然跑了老远。
男人不敢追得太急,顾念她肺炎刚好,生怕再有什么事,一路跟在她后面出了停车场。
苏蕊很快又拦了辆出租车,这次她学聪明了,第一时间关上了车门。
奈何周斯韫这人又黏了上来,抬拳一下一下地砸向玻璃,司机见状竟配合降下了车窗。
“苏蕊!”他咬牙切齿,“难道我就那么比不上蔺庭洲么?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不,我可以给你更多!”
苏蕊目光落在男人额角鼓动的青筋,她从未见过周斯韫如此失控的模样,本应害怕逃避,但听到他提及蔺庭洲的名字,却产生了无畏无惧的勇气:
“庭洲他就是比你好千倍万倍!你连他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说罢,苏蕊再也不想被他纠缠下去,从钱夹中掏出好几张红钞,甩在司机座位:“师傅,能不能快点走?他是个疯子来的。”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司机笑嘻嘻地收好钞票,一脚油门开得比谁都快。
顷刻之间,留周斯韫一人在原地彷徨。
一点一滴的雨珠从夜空中降落,洇湿了男人脚下的水泥地。
没用多久,瓢泼大雨便恍然而至,肆意冲刷着这片钢铁森林。
周斯韫兀自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任由雨水侵蚀他的衣衫,耳边不断回响着苏蕊的那一句:「你连他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记得18章里某人“狼来了”的故事么当一个人说一千遍我不爱你,等到他说第1001次的时候,就没人相信了周狗口嗨的每一句话都会反噬自身
第56章
晚上九点, 万智京北总部大楼,位于顶层的秘书办依旧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外,雨水汇成一层薄透的瀑布, 将矗立在侧的高塔冲洗成一块块模糊的绚丽光斑。
“雨下这么大, 叫车的费用都够我去隔壁希悦开个大床房睡一晚了。”
“哎Kate, 要不我俩拼个房呗, 我也不想回去了。”粉衣女人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 对着手机屏幕戳戳点点,“绕城高速现在还堵着呢,现在开回我家少说也得两个钟, 累都要累死。”
名唤Kate的女人戏谑一笑:“姐, 你还省这个钱啊?”
万智的薪酬实行极为严苛的保密制度, 但能坐在六十六层的员工, 彼此都心照不宣, 这里的人月薪最差也有五六万。
“嗨, 前段时间新房刚装修好,把我银行卡余额掏了个一干二净。”Zoe摘下眼镜,叹了口气又道, “能省则省啦,省下来的钱去做次热玛吉也是好的呀。”
说罢, 二人瞧见总助Mark的身影渐近, 很有眼色地停止了闲聊。
Mark接过递上来的报表, 扫了一眼:“这里的数字是不是不太对……”
他才说了半句话, 就察觉原本闷头做事的同僚们纷纷扬起了脑袋, 无数目光投往远处的电梯间。
周斯韫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湖里捞出来似的,黑色衬衫湿哒哒地黏在了上身,西裤裤沿也滴着水, 只剩一件搭在臂弯处的西服是干的。
那双红底皮鞋踩在羊绒地毯上,每走一步就是一个清晰的水印。
男人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深邃眉骨下的黑眸看似平静无波,实际比任何时候都要晦暗可怖。
Mark记得六年前万智正值推行IPO的关键时期,面临交易所的轮番问询审核,公司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而彼时的boss却有种稳坐钓鱼台的悠然自得。
但此时此刻,周斯韫脸上的那种疲惫不堪,似是遭受了什么天大的挫折一般,击垮了他与生俱来的骄傲自负。
“周总。”Mark走上前,深吸了口气说道,“您今早要的那份材料,还有些历年数据没有整合汇拢,估计还需要半个钟,才能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Mark深知这时候如往常那般浑作不知是最好,即便他多多少少猜出了点诱因,也不能八卦一句。
周斯韫伫立在那儿,过了好久才冷冷掀起眼皮,口吻淡漠地“嗯”了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折返回头:“十五分钟后来一趟办公室,我有事同你交待。”
总裁办公室内,墙上的石英钟转到了九点一刻。
Mark敲门而入,只见周斯韫已然换了套干净的衣衫,白衬衣黑西裤,袖口挽起了两道,露出他常戴的那只百达翡丽。
钢表浸了水,湿冷阴寒。
男人解开手表,大剌剌扔在了办公桌上,发出清脆的锐响,“帮我查一件事,要快。”
“您说。”
周斯韫陡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兜,睥睨着脚下络绎不绝的车影,喉结轻动:“调查苏蕊的个人信息,越详尽越好。”
Mark不解:“呃……几个月前我记得有交给您一份关于苏小姐的资料,除却一个重病的姐姐,再也没查出别的端倪,无论是身世还是其他,苏小姐这个人都称得上是一目了然。”
男人蓦然斜眸,抛过去一个凛冽端肃的眼神,Mark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道歉:“对不起,周总,是我疏忽了,还请劳烦您指点一二。”
周斯韫绕至办公桌旁,随意捡起笔筒里的一支签字笔,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旋转,沉吟片刻后,轻启薄唇:
“那我说得再明白些,这次侧重要查的不是苏蕊的身世背景和人际关系,我要知道……她当初是如何接近认识蔺庭洲的。”
“我不信什么缘分天定,机遇巧合。”他回想起资料中写着二人的酒吧邂逅,哂笑了声,“事在人为这句话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Mark瞧见boss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神情,感觉自己无意间吃了好大一个瓜,原以为男人只是一时起意罢了,不曾想这会子是要动真格了。
他怔愣了几秒,连忙应下:“知道了,周总。我尽快去办。”
Mark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温声提醒:“后天有个由钰合基金牵头组织的慈善拍卖会,特意邀请您出席。说是知道您行程繁忙,只恳求您在拍卖会后的晚宴露个脸、致辞几句就成。”
偌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光洁如镜,左上角赫然摆放着一封邀请函,压在鎏金摆件之下。
闻言,周斯韫拿过邀请函展开,兴致缺缺地随口问道:“都有谁去?”
Mark拿起平板,来回翻阅着名单,很快抓住了重点:“蔺庭洲蔺总也去,这种慈善晚会一般都会携带女伴……想必届时苏小姐也会出席的。”
男人靠站在办公桌旁,骨节分明的长指虚搭在桌沿,宽阔掌面之上横亘着一道淡淡红痕,与哑黑的原木桌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办公室内只亮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沉黯淡,而落地窗外大雨滂沱,一时半会似是没有消停的势头。
冷白的光束折射往上,从这个角度看,周斯韫侧脸的那个巴掌印格外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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