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肌肤似雪,白得晃眼,偏偏她的妆容清浅柔和,远远望去就仿若一朵暮春枝头绽放的樱花。
周斯韫长达近三十年的人生中,无论遇到再大的困难、再棘手的问题,也从未产生过临阵脱逃的念头。
但现在,偌大的焦躁感好似藤蔓从男人脚底缠绕反复,顺势往上裹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不想面对接下来的场景。
周斯韫想走,仓促往后退了几步,却不料愣神间,臂膀恰巧擦过一位女人的肩,脚下的步伐也随即停滞。
关澜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那对亲密无间的男女,压低嗓音附在周斯韫耳边问:
“周总,你是不是喜欢苏蕊?”
第44章
“什么?”周斯韫不禁屏住呼吸, 喉结艰涩往下,生生按捺住心底的冲动。
关澜欣敏锐捕捉到了男人微妙的反应,身子往他那儿又靠了靠,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女人仰头将杯中的红酒饮尽, 隔着空晃晃的玻璃杯, 远处蔺庭洲同苏蕊相依相偎的笑脸在她瞳孔中放大扭曲。
关澜欣冷呵了一声, 似是自嘲:“我也是……”
“即便在心里告诫自己千遍万遍, 那个人永远不会属于你,他会有别的爱人……但你还是会克制不住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被他轻易牵动心绪。”
“一喜一怒, 皆由他摆弄。”
感受到关澜欣的蓄意接近, 周斯韫意识到他极难接受别的女人触碰自己分毫, 于是身形后偏、拉远距离的同时, 仍不忘掸了掸被其碰过的西服一角。
“关小姐, 我没有兴趣听你的内心独白。”男人敛去眸底深处的情绪, 恢复了往日的清贵疏冷,“也请你不要把自己的情绪投射到他人身上。”
“这种行为很无聊。”
关澜欣见他避之不及的模样,鄙夷“切”了一声。
港城周家的接班人也不过如此, 甚至都不敢承认自己的爱意,纵使男人在商界如何纵横捭阖, 但在感情这一点上, 他周斯韫就不如她来得坦荡。
关澜欣心中蓦然萌生出别的想法, 还想说些什么时, 台上传来一道温柔深沉的男声。
蔺庭洲牵着苏蕊站在了大堂中央, 沉吟片刻后开口:“今天非常感谢大家莅临我的生日晚宴,让我能有这个与你们共同分享幸福喜乐的机会。”
他握紧少女的手,偏头看了她一眼:“这场宴会虽由我牵头而起, 但在我蔺庭洲的心里,苏蕊才是今晚最最重要的主角。”
“以前,想必在场的各位只从别人的零言碎语中,听闻了我早已求婚的消息。”
“过往的日子里,为了尊重小蕊的意愿,同时也是出于保护家人隐私的顾虑,我将她保护得很好,任何报纸社媒上都未能披露小蕊的真实面容。”
“本来我是打算等到年底的订婚宴,届时再向大家正式介绍我的未婚妻。”
“但我等不及了……我真的太爱太爱她了,实在等不及把她套牢。”蔺庭洲连用了两个感叹词,顺势搂住了苏蕊的腰际,与她深情对望着,“算是我一次小小的私心吧。”
隔着重重人海,他沉稳的视线似是落在周斯韫身上,“三十而立,在今晚这个极有意义的日子里,我想将内心的这份幸福感动,分享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话音落地,宴会厅内响起了恢弘的掌声。
蔺庭洲适时朝静候在侧的侍应生递了个眼神,随即他们便绕至楼梯另一头,推着轮椅将谢婉英送了出来。
谢婉英身着件藏青丝绒旗袍,脸色祥和,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面朝众人露出了个得体的微笑:“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庭洲庆生。”
老人精神矍铄,她坐在两人中间,一手拉着蔺庭洲,一手牵住苏蕊:“我的乖孙自从生下来就没让我操过心,他懂事识礼有担当,是蔺家毋庸置疑的接班人。”
“这一点……从五年前将整个蔺氏集团交到庭洲手里那刻,直到今日他的成绩各位也有目共睹。”
谢婉英淡淡哽咽了下,在这个幸福的日子里,她竭力克制住不去回想当年车祸给每一个人造成的巨大伤痛。
斯人已逝,珍惜当下才是。
老人拍了拍苏蕊的手,攥紧后又道:“但我知道,我这个乖孙心里一直很孤独,所以我时常希望能有个女孩子出现,携手与他共渡余生。”
“终于……小蕊你走到了庭洲面前,你们彼此相爱彼此依恋。”谢婉英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我老婆子很感激小蕊你能够接纳庭洲、照顾庭洲。”
她从手包中掏出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打开后只见里面铺着层墨黑绒布,一枚白玉扳指静卧在中间。
玉质透出经年沉淀后的古韵,整体肌理通透温润,而那浑然天成的自然纹理中,更多的是由岁月打磨过的华贵雅致。
谢婉英叩上木盒,转而将其交到了苏蕊手上:“这是他爷爷生前最爱的古物,老头子去世前,曾在病床前告诉我,哪天我们家庭洲找到了他的爱人。”
“一定要把它交到我们孙媳妇手上。”
苏蕊接过木盒,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理,眼眶中瞬间氤氲开一层薄雾,热气熏染在她的长睫:“奶奶……谢谢你,谢谢爷爷,你们对我的肯定,我会好好珍重的。”
蔺庭洲望着眼前的画面,双眸也不禁染上湿意,他强装镇定抚上苏蕊的脸:“好了小蕊,不哭,嗯?”
“弄花了这么漂亮的妆容,岂不可惜?”男人努力逗她开心,“虽然你哭成了小花猫也好看。”
闻言,苏蕊果然被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手锤在他胸口:“你真是……在这种场合还由心思开我玩笑。”
少女语态娇嗔,含羞带怯间低眸时的那一抹笑容最为动人。
“我天,连谢老太太都亲自出面给这位孙媳妇站台,看来蔺太太这个头衔非她莫属咯。”
“谁说不是呢,阿玥你该死心了吧,即便高岭之花跌落神坛,也轮不着咱们捡便宜咯。”一位身穿黑色礼裙的女人越说越起劲,用胳膊轻戳了下好友怼道。
“嗨,都说什么话呢,什么叫跌落神坛?”西装男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审时度势后说道,“你们也太肤浅了,就知道看那些表面的东西。”
“那可是蔺庭洲哎,你们在开玩笑么?不说百分百,京北80%的企业都得仰仗蔺氏集团手里分出来的那块蛋糕好么。”
“男人最重要的还是钱权二字,即便他……”西装男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即便他蔺庭洲因车祸残了只脚,也丝毫不影响他们蔺家在京北的话语权啊。”
“何况他也没怎么样嘛……不过多了只拐杖罢了。”
人群中低语纷纷。
爱慕八卦是人类的本性,这个定律在京城最顶层的权贵圈子里也不例外。
不过八卦归八卦,该提供情绪价值的时候,这群人还是挺会起哄的。
“亲一个,亲一个——”
先是有个男人带头喊着,随即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都异口同声地高呼起来。
此时,台上的苏蕊脸红得像火烧似的,两颊也多了抹腮红,一边攥住谢老太太身后的轮椅背沿,一边直往蔺庭洲的怀里躲。
“怎么都在喊这个?你还不快让他们停下来……”
蔺庭洲沉默不语,眸底的温润倏尔消散,他目光锐利望向伫立在人群中央的周斯韫。
苏蕊迟迟未等到男人的回答,小手不安地攥住蔺庭洲的衣襟,顺着他的视线遥遥看去。
周斯韫双手插兜,健壮有力的背肌线条稍稍隆起,随即自然而然顶起肩侧的那块西装布料,衬出男人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面上仍是沉着镇定,单单眉眼之间渗开几分阴郁,像是潜伏在暗处的一只猎豹,看着高悬在顶的月亮。
或是相隔的距离太远,亦或者穹顶吊着的那盏巨型水晶灯太过刺眼,苏蕊看不到周斯韫眼里繁复冗杂的情绪。
她只看见欺负过自己的关澜欣站在他身旁,从侍者托盘中取来两杯香槟,递了其中一杯过去。
虽然二人之间保持着基本的社交距离,但睨见苏蕊的同时,关澜欣还是若有似无地将头偏了偏,举起那杯香槟在周斯韫面前轻晃着。
连苏蕊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呼吸明显急促喘了几下,带着胸前簇起的薄纱起伏摇曳。
就知道这个恶魔来参加宴会没什么好事,现在又和关澜欣搅在了一起。
两人还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坏点子对付自己呢。
不对,关澜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庭洲邀请她来的么?
无数疑问涌现在苏蕊的脑海,她秀眉紧蹙,想直接问出口,但此刻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少女犹豫纠结之时,却陡然感到一双温热的手掌贴在了她的双颊,紧接着自己的下颌被蔺庭洲轻轻扶住。
蔺庭洲捧着她的下巴,俯身一点点靠近:“小蕊,你听,他们还在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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