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有常年礼佛的习惯,旗袍上浸染着淡淡的檀香味道,细嗅进鼻尖,那股清正的气息钻进肺腑,似是有种安抚心绪的效果。
苏蕊靠在她怀里,因哭泣而颤抖的双肩渐渐恢复平静,眨了眨眼睛后,乖乖应了声“好”。
闻声,谢婉莹满眼怜爱地抚摸着她耳边的碎发:“乖囡囡,不哭了。去,让刘妈带你去用温水洗把脸,瞧你眼睛都哭肿了,再好好热敷一下会舒服点。”
适时,刘妈躬身走近,温声道:“是呀,苏小姐这么漂亮的脸蛋,还是笑起来最好看呢。”
苏蕊瞥了眼身旁的蔺庭洲,男人眸中满含柔意地点点头,她也不纠结了,而且能隐约感觉到奶奶有话想单独对庭洲说。
少女乖顺地随刘妈离开了餐厅。
蔺庭洲等不急地开口问:“奶奶,您现在可以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谢婉英拾起纸巾,擦着微红的鼻头,将刚刚与苏蕊的谈话尽数告知了他。
偌大的餐厅内,静寂得仿佛时间也停滞了似的,好半晌后,悬在果盘旁的银叉冷不丁地被男人碰落,摔在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蔺庭洲眼眶泛起湿润,喉结起起伏伏后,嗓音是再明显不过的颤:“小蕊她……真的这么说?”
“她对您说,她爱我?会陪在我身边一辈子么?”
男人靠在椅背,暴起的青筋从他搭在桌沿的腕间,直直蔓延到宽阔有力的手背,消失在他指尖抖颤下。
谢婉英揽了揽身上的披肩,深呼吸后长长叹了口气:“是……小蕊是个好孩子,你能遇到她也算是劫后余生的福报了。”
“这份福报来之不易。”老太太语气诚恳,混浊的眼珠转动后渗出几分清明,既是嘱托也是提醒:“庭洲,你要珍惜。”
她目光突然凭空飘远,定格在挂在餐厅墙上的牡丹水墨画上。
殷红的彩墨与浓淡适宜的枝干彼此映衬,仅用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牡丹的雍容气韵。
那是谢婉英的爱人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如今爱人早已逝去,但点点滴滴的痕迹却难以抹去。
“幸福很宝贵,甚至可能会凭空长出翅膀飞走。”老太太频生感慨,收回目光落在蔺庭洲身上,叮咛道:“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
“我们蔺家的钱,几生几世都花不完了。”
“孙孙,你要明白什么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她沉声又道,“多腾出些时间陪陪小蕊,这孩子也并不容易,怪招人疼的。”
在他们来之前,蔺庭洲就简要说了说苏蕊的家庭概况,还不忘让谢婉英注意言辞,别问到少女过往的痛处。
哪怕如此,男人也十分担忧奶奶会如外人那样多有挑剔,不满意这个孙媳妇。
谁知电话里谢婉英听完后,随和地笑了起来,“庭洲,你也太看低我了,我谢婉英岂是那些拜高踩低的粗俗之辈,我是老了,心却不糊涂。”
“我们家找孙媳妇,就一点要求——你自己满意就成。钱、名、利都是身外之物,最重要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就足够了。”
……
蔺庭洲眉头紧蹙,用了好久才舒展开,似是想通了什么事,再抬眸时,眼底是一片澄澈:“我知道了,奶奶。”
“多谢您提醒,我会好好呵护小蕊的。”
*
当晚,谢婉英早早就催促二人回去,不用留在这陪她,但苏蕊和蔺庭洲还是坚持多住一晚,多陪陪老太太。
谢婉英腿脚不便,一直睡在一楼卧室,便让佣人将二楼的主卧打扫干净,给他们小两口住。
窗帘留了半角没拉,冷白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卧室内的地板上。
玉青山的生态环境极佳,苏蕊抬眸眺望窗外,能无比清晰地看见夜幕中挂着闪闪发亮的繁星。
没了高楼大厦的遮挡,她甚至觉得连高悬在空的那轮明月都要比平时温润皎洁。
腰间被男人大掌揽过,蔺庭洲附在她耳畔低声道:“在想什么呢?还不睡。”
苏蕊抬起垂落在侧的小手覆在他的掌间,她右手戴着的翡翠手镯在溶溶月色下璀璨夺目,微微摇头说:
“没什么,就是还不太困呢……”
堵在嗓子眼的话在口腔里反复咀嚼,迟迟未能说出来。
但似乎蔺庭洲也不急,也不催着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静静地弓腰俯身,靠在少女的颈窝,平静缓沉的呼吸声陪着她渡过漫漫长夜。
苏蕊想了一会,犹豫着开口:“我就是觉得奶奶对我太好了……你也是。”
她话里话外隐隐透出自我怀疑的不配得感:“我真的值得你们对我那么好么?”
苏蕊陡然想起自己当时为了蓄意靠近蔺庭洲,从他随行司机那花了一万块购买了男人的资料,认真研究上面写着的个人喜好,起初刻意地去迎合男人。
虽然后来两人的感情水到渠成,她也深深地爱上了蔺庭洲,但细细想来,相比于蔺家人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她的初心实在算不上光明磊落。
倘若有朝一日,男人知道了所有,会不会责怪她甚至……
蔺庭洲环在少女腰际的双臂收紧,他不明白为何她的体温倏尔变冷,身子又往前贴了贴,依偎在她纤瘦的脊背。
她真的太瘦了,回头得好好找营养师重新搭配设计少女的膳食。
“大晚上的乱想什么呢?”他侧身在苏蕊的颈间啄吻,“小蕊,你值得一切美好。”
男人柔情至深的一字一句顺着苏蕊的脖颈,钻进她耳朵:“别忘了,昨天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过去的一切我们不能追溯,最重要是把握当下。”
话音落地,苏蕊的心跳仿若漏了一拍,肩膀猝不及防地被他轻轻扶正,带到了男人的身上。
她趴在蔺庭洲胸前,望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似乎今晚的月光也格外偏爱他,朦胧清晖洒在他眸底,衬得男人的眼睛熠熠生辉。
苏蕊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溺毙在这片深情的眸海中。
她看见他的薄唇翕动,隐隐好奇着他究竟还想要说什么。
蔺庭洲像是洞悉了苏蕊的心思,翕张的唇又默然合上,抬手按在少女的后脑勺,略微用力后,终于吻上了她殷红粉润的嘴唇。
他吻得很柔很密,薄唇辗转间灵巧地搓揉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待到苏蕊嗓间溢出声招架不住的嘤咛,他才加重了力道,粗砺的舌头探进她的口腔,攻城略地般扫荡在少女湿滑的上颚,吮吸,扫弄……
此时此刻,苏蕊哪顾得上思索方才萦绕在心头的烦恼,整个身子全然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泉水中,一味地沉沦,洇出层层薄汗。
她攀上男人健壮有力的肩,两条白皙的藕臂堪堪软弱地挂在那里,试图寻找一丝依靠,骤然想到了什么,掀开眼皮对视过去。
“奶奶还在呢。”
少女的腔调软糯甜蜜,以往白皙的脸蛋此时变成了熟透的樱桃,让人只看一眼便垂涎欲滴。
“现在才想起来?晚了。”蔺庭洲哂笑了声,勾唇亲吻在她凌乱的发丝,探触到那灼热体温后,为了抚慰小姑娘乱了的心跳,又道:“你忘了奶奶住在楼下么?听不见的。”
“而且佣人们也不会留宿在主院的,你放心。”
闻言,苏蕊阖紧双眼,在他胸口捶打了下,便不管不顾由他去了。
直到月亮掩映在树梢后,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蔺庭洲扶住苏蕊软塌塌的身子往上提了提,顺势按住她的手腕,呼吸变得粗沉急促,咬住她的耳尖,说出虔诚的诺言:
“小蕊,你要相信,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爱你。”
第37章
“小蕊, 想什么呢?”琴姐放下手中的花束,走近拍了拍苏蕊的肩膀。
苏蕊方才全然沉浸在昨夜的回忆中,手里攥着朵玫瑰花, 将花瓣一片片往下揪, 脑子里仿若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会儿想着蔺庭洲在她耳边作出的深情承诺, 一会儿又战战兢兢, 生怕当初的事真相大白, 届时所有的美好皆会化成泡影。
不知不觉中,大理石台面上轰轰烈烈地飘过一场花瓣雨,遍地狼藉。
少女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抬手揽过掉落的花瓣往垃圾桶里扫, 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昨夜没睡好。”
实际上, 她昨夜也确实没能睡个整觉, 蔺庭洲的体力一向很好, 床品也很温柔适度, 但昨夜男人疯狂得过火,缠住自己要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后半夜,她实在招架不住, 眼皮重重合上,瘫倒在床间低声哀求着说不要了, 蔺庭洲这才作罢。
赵琴是个过来人, 虽不知苏蕊情绪波动的缘由, 但刚刚小姑娘的神色明显是为情所困。
不多时, 她瞥见了苏蕊脖颈间的那枚创口贴, 若有所思后淡淡笑了笑:“小蕊你去旁边休息会吧,这边我来收拾就好。”
琴姐动作麻利,还不等苏蕊出声拒绝, 杂乱的台面很快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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