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折娇花_知知凌【完结】(42)

  浅啜了口又问:“对了,怎么不见李舒婷同你一道回来?”

  苏蕊嘴里的食物还没完全咽下,听到这话猛然呛咳起来,急急慌慌抽出张纸巾遮住唇边。

  “怎么了?”蔺庭洲手杖都来不及扶,深一脚浅一脚地颤巍着身子,移步到少女跟前。

  他抬起大掌,缓和而又节律地抚着她的后背,另只手则紧紧撑住桌沿,准备随时按下紧急按钮,呼叫私人医生上门。

  “咳咳……没事没事。”苏蕊擦干净嘴边的碎屑,喝了口水顺了顺气,“都怪我刚才吃得太急了。”

  呼吸平复后,她稳住心神,扶住男人的手臂:“倒是你,有没有撞到哪里?”

  刚才自己分明瞥见蔺庭洲几乎是小跑着跌跌撞撞走过来,他腿脚本就不便,这么匆忙也不知撞疼了没有。

  “我没什么。”蔺庭洲垂眸应道,语气显而易见地变沉了许多。

  短短几秒内,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糟糕的预想,万一她真的呛着了,食物卡到气管,他甚至没法在第一时间内,对她做出最简单的急救动作。

  没了手杖的支撑,他不过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

  “蔺先生,苏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么?”候在餐厅外的佣人听到异响,忙慌赶来。

  蔺庭洲在苏蕊的搀扶下,坐回原来的位置,手搭在木杖顶端的红宝石上,指腹极为用力地摩挲着,切割锋利的宝石边沿像是要刻进他的掌纹里。

  不多时,紧随其后的管家也匆匆而至,俯身蹲在了男人膝旁:“蔺先生,是腿疾又犯了么?我马上叫刘医生过来。”

  “不必!你们都走!”蔺庭洲厉声拒绝,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男人握住手杖使劲往地板上敲砸,砰砰的钝击声清晰刺耳。

  在蔺宅服务工作的一干人等却是吓傻了眼,蔺先生向来是温和示下,别说在这里干了半辈子的总管家杨辉,单单负责在花园里打理草木的佣人,也从未见过男人如此严苛峻厉的口吻。

  杨辉愣了愣,自己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蔺父蔺母还健在的时候,蔺庭洲自出生以来,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饶是万千宠爱之下,少爷丝毫都没有被惯坏了的娇矜脾气,成年后更是温润儒雅、待人接物都谦卑有礼。

  但在蔺庭洲最风华正茂的那年,一家人横遭车祸,死的死,伤的伤……

  他永远记得男人躺在医院病床上,得知父母去世后,而自己也要同拐杖共度余生的情景。

  彼时,蔺庭洲沉默了好久好久,就在众人以为他平静接受了这个残酷无情的事实时,他陡然抬手,拳头狠狠砸向了胸口,发出痛苦的嘶鸣。

  持续时间约莫十几秒,很短。

  继而,蔺庭洲仰面双眼无神地瞪着天花板,泪水无声无息地淌落,沾湿了身着的病号服。

  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方能昭示出他痛彻心扉、无处宣泄的痛苦。

  可就是那样身处人生低谷的蔺先生,也没有对照顾自己的佣人发泄过一点点情绪。

  住院、康复治疗、出院,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甚至蔺庭洲都没空伤心,因为家族里其他旁支的亲戚,都在觊觎蔺氏这块诱人的肥肉。

  他们像潜伏在侧的恶狼,表面都是对蔺庭洲嘘寒问暖,转身就使绊子玩手段,试图瓜分集团的利益。

  幸得周斯韫在左右协助男人处理集团事务,在他快速上手后,又巧妙帮其清除了集团里的异己和蛀虫。

  想必那时也只有周先生了解其中的不易与心酸,窥见蔺庭洲真正脆弱的那面吧。

  杨辉暗暗想着。

  ……

  管家杨辉临走前,瞄了眼端坐在上的蔺庭洲,男人额角青筋鼓动,俊眉紧蹙,薄唇更是咬到青紫。

  他不明白因为何事,蔺先生会动怒至此。

  但想起五年前的场景,恍若隔世。

  一行人落寞离场,餐厅内只剩下蔺庭洲与苏蕊两个人。

  苏蕊吓坏了,可还是鼓足勇气靠过去,如往常那般,她俯身伏在男人膝头,将手心覆在他颤抖的手掌上。

  “庭洲,你怎么了?”

  “我真的没事,是不是让你担心了?”她不明缘由,自顾自检讨起来,“都怪我把你吓坏了,我下次吃饭一定注意,对不起。”

  见蔺庭洲还是沉默不语的模样,苏蕊心头猛然一窒,混乱的思绪逐层抽离,露出最坏的猜想。

  结合男人无意间问的那句话,该不会是知道自己同周斯韫在会所发生的事了吧?

  庭洲……他会误会她与那个恶魔之间的关系么?

  苏蕊握住男人掌心的手不自觉收紧,再抬眼时,眼眶里已是泪水盈盈。

  她声音很抖,顾左右而言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话还未坦白,苏蕊惊觉脸颊被男人一把捧住。

  蔺庭洲双眼也红得彻底,一字一句道:“小蕊,你道歉做什么?是我没用。”

  第34章

  苏蕊怔怔地看着他, 一时没搞明白男人究竟为何突然情绪失控,而他口中的“没用”又是何意味。

  自己不过是吃东西没注意,不小心呛着了而已。

  可蔺庭洲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大的打击似的, 周身全然被暗沉沉的灰雾笼罩, 眉眼也染上了浓稠的阴翳, 甚至脖颈的青筋仿若再一用力, 就会叫嚣着爆出血管。

  倘若不是他那双眼中流淌出的温柔与痛惜, 苏蕊真的会以为他在对自己发脾气。

  蔺庭洲眼尾猩红,清澈的眼白侵袭得不剩多余,睫羽也染上了微不可察的湿意, 唯有瞳孔中住着的那个人一直没变。

  他面庞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直到看到心爱的小姑娘眼中的关切和她抖动的双肩, 才意识到是他吓到她了。

  “对不起, 是我该和你说声对不起。”蔺庭洲竭力把控着自己呼吸的频率, 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濒临崩溃的时候了。

  男人抬起右手扶住少女的臂膀, 顺势将半蹲在侧的她带进自己怀里。

  “我刚才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我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身边又没有管家和佣人的时候, 身为你的爱人……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该怎么才能帮到你?”

  餐桌上的饭菜几近冰凉,蔺庭洲漆黑双眸被湿漉漉的鸦睫遮住大半, 苏蕊呼吸的频率被他带得急促, 但却能感同身受他眼眶中蒸腾的热气。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他失控的原因, 探出指尖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

  “庭洲, 你是不是也忘了我也是你的爱人。”

  “爱人是相互的。”苏蕊的指尖顺着他俊朗分明的轮廓缓缓下移, 停留在男人颈间起伏不定的青筋,学着他安抚自己那样,轻轻搓揉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我知道你爱我, 但你不能时时刻刻检讨自己能为我做些什么。”

  “你给我的已经好多好多了。”她察觉到他鼓动的青筋逐渐平复,松开手,转而环抱住他,靠在肩头说:“不用再自责了,好么?”

  “过往的一切我们不能追溯,但我知道……把握当下最重要。”

  少女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恢复平稳,软糯糯地又加了句:“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蔺庭洲失神的眼眸重新聚焦,箍在苏蕊腰际的大手慢慢收拢,他现在好想好想用力地抱住她,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融为一体。

  但他还是选择倾身俯下,如待珍宝般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深情回应道:“我也是。”

  冰凉的薄唇碰触到爱人温热的肌肤后,拥有了无以伦比的力量。

  宛若虔诚的信徒在祷告,千言万语凝结成一句:“蔺庭洲希望永远和小蕊在一起,永远。”

  *

  苏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把男人的臂膀当成了枕头,迷迷糊糊地足足睡了一整夜。

  而她揉了揉惺忪的眼后,恍然对上了蔺庭洲的黑眸。

  他眼里的笑意快要漫出来,见她起身才抽出麻木的右臂甩了甩,“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有人形抱枕的功效。”

  “你还笑得出来。”苏蕊心疼地往床侧靠近,捉住他的小臂往复揉搓,“怎么就不知道吱一声呢,傻不傻?”

  卧室内浅灰色的大床旁,刚刚苏醒的少女眼皮浮肿未褪,自动窗帘拉开后,一缕晨光映在她的侧脸,将白皙的皮肤照得晶莹剔透。

  昨夜二人睡得很早,但互诉心事后却意外都睡的很安稳。

  此刻,她堪堪身着了件白色棉布睡裙,是最简单的基础款,只在宽肩带上缀了几朵小雏菊的式样,跪在床边,裙摆往上缩,露出粉嫩柔莹的膝盖。

  像只乖顺可爱的小猫咪。

  蔺庭洲眼中怜爱更甚,摸了摸小猫咪脸上的绒毛:“你很轻的,真的不用担心我。”

  似是怕苏蕊不信,他用那只臂膀将她往前捞,低头用鼻尖蹭着她的眉:“这样……信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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