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蕊脑子气得发懵,她平时生性胆小,但此时此刻不知哪鼓起的勇气,驱使着自己站了出来。
“大陆妹又怎么了,你凭什么空口造谣?”
挑头的那个西装男转眸看过来,唇边还衔着根未燃尽的香烟。
骤然被打断,他眼底最先浮现的是不耐烦,但在看到苏蕊面容的刹那,又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
那目光并不是欣赏,而充满了傲慢的玩味。
杜唯康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全仰仗于他的曾祖父杜煜。
杜煜是曾经叱咤港城的地产大亨,在早年地价暴跌的时候,大量低价扫入无数地皮旧楼。待到70年代港岛经济复苏之际,正赶上房价暴涨,自家实业顺势风生水起。
但江山易改,如今形势却大有不同。自从接班人的位子交由了杜唯康的父亲杜茹威手上时,地产泡沫彻底崩盘,杜茹威又个是固步自封的性子,只会守着祖上传来的老本过日子,也毫无商业前瞻力,可谓是“投哪行赔哪行”。
十余年来,煜均实业的股价步步暴跌,杜唯康如今也只是个游手好闲的“trust fund baby”。
整个杜氏家族后继无人,也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
同样是豪门世族的年轻一代,杜唯康自然对周斯韫忌恨已久,无奈迫于父族的压力,今天本就是他攒的局,低声下气地只为得到周斯韫对于合作项目的首肯。
谁曾想周斯韫一点面子都不给,当着众人狠狠落了他的下风。
这才有了刚才洗手间外轻嘴薄舌的一幕。
杜唯康轻佻的视线从苏蕊的脸蛋逐渐流连到她的身材,少女今天穿了条浅粉色的缎面礼裙,裙摆将将到膝上两寸的距离,一双玉白修长的腿晃得惹眼。
方才旁边捧哏的另个男人适时吹了个口哨:“杜少,冲你来的喔。”
“怎么了?我也没说你啊,小姐。”杜唯康走近了几步,吸了口烟尽数喷在她脸上,“难不成你是周斯韫哪个见不得光的相好?”
他话语轻浮,港岛有名有姓的人自己都认识,跟前这个小姑娘看着面生,不像是圈子里的人。
长得漂亮身材好,又无权无势,杜唯康仅凭主观臆断就确认了苏蕊的身份。
苏蕊顿时呛咳不止,脸也气得涨红,喘息好久才平静好呼吸,她抬指戳向这个无赖的面孔:“你你……你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她一跟人吵起架来,眼眶就会不自觉地泛红,泪意盈盈的,瞧上去惹人生怜。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哭,单单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反击,急得摸不着头脑罢了。
偏偏这副模样落在杜唯康眼里,扭曲成另一番讨好的讯号,他抬手试图碰触她的发梢,硬生生被苏蕊警觉退后一步给躲开。
男人哂笑出声:“咁紧张做咩啫?我就是好奇周斯韫的小情人是什么滋味。”
“周斯韫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这么护着他。”
杜唯康步步紧逼,眸光透着强烈的胜负欲:“三十万?六十万?还是一百万?”
他愈发不着调地加码,“我给你双倍,跟我得了。”
“像你这么漂亮的,简直靓过Sven妈咪当年的风采,大陆妹也无所谓的啦。”
一阵劲风略过他的耳畔,紧接着苏蕊的巴掌就狠狠撂在了杜唯康的侧脸。
杜唯康不可置信地愣住,她给耳光的动作来得太快,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火辣辣的痛楚就已遍布在脸颊肌肤。
他捂住左脸,拇指指腹摩挲过唇边,印入眼帘是破开流出的鲜血。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daddy是谁么?”
苏蕊耳朵里嗡嗡作响,心中一紧,随之而来是漫天的后悔涌入胸腔。
对啊,能出现在这种会所,敢谈论周斯韫八卦的,在港城想必也是旗鼓相当的人物。
她一时冲动闯了祸,孤身一人在异乡,又有谁能来救她呢?
适时,站在一旁看戏的金发女生拍手起哄:“哇哦,勇士。”还不忘给她比了个耶的手势。
杜唯康恶狠狠地咬住牙,舔了口唇边溢出的血珠,垂在身侧的臂膀隐隐抽动,似是要动手教训她。
苏蕊颤颤巍巍地从兜中摸出手机准备报警。
港城是法治社会,任凭这个无赖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践踏法律红线。
谁知她刚一拨通电话,手机就被他攥住用力砸在了墙上,瞬间屏幕碎裂变成了残骸。
杜唯康一手箍住苏蕊的喉咙使其动弹不得,一手高高举起,眼瞧着就要打向她的脸。
苏蕊快要窒息,拼命地拍打男人的手,无奈不起任何作用,她绝望地抬眼望向他即将落下的大掌,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迟迟并未出现,她若有所感地掀眸。
周斯韫竟出现了,深邃眉骨下目光阴翳,覆在矜贵西装下的狠戾就要爆出来。
他单手握住杜唯康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几近泛白,指腹狠狠扣进了男人的皮肤,留下深切的红痕。
“Josh,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
杜唯康似是仍在气头上,挥臂试图要与他抗衡,不曾想周斯韫方才只用了三分力,这回使了十足十的力量,反扣住他的手腕往后折。
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直接被周斯韫制得牙呲欲裂,眼尾透红翻出了泪水,连连求饶:“Sven,我错了错了……放开我!”
周斯韫大发慈悲地收回手,抽出别在西装左胸口袋的方巾,擦了擦手后扔进了垃圾桶。
他嗓音是极致的冷:“道歉。”
杜唯康瞥了眼不远处的苏蕊,又看向面色冷峻的周斯韫,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又开口:“和你道歉可以,和她……算了吧。”
“不过是个女人,这种货色怎么值得我来同她道歉?反了天不是?”
见周斯韫默不作声的态度,他还以为自己说对了,得寸进尺道:“女人如衣服,Sven你要是缺马子,我club里要多少有多少,都送给……”
话还未说完,顷刻间周斯韫便抬脚踢向杜唯康的腹部,男人猝不及防地躺倒在地。
他面目狰狞,痛得冷汗直冒,一边捂住肚子,一边大喊道:“周斯韫,你敢这么打我?你知不知……”
“知唔知你老豆系边个?”周斯韫一步一步走到瘫倒的杜唯康面前,用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睥睨着他,“杜茹威在我面前求项目的时候,都得像只狗一样夹着尾巴。”
“你还能这么同我大小声,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底气在哪里?”
刚刚一起八卦议论的两人,这会子彻底噤了声,排排靠在墙壁瑟缩成团。
而苏蕊也被眼前这幕吓到失语,她没想到周斯韫动了这么大的气,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他是如何教训人的。
估计也是,谁听到自己的母亲被侮辱都不好受的,她暗暗想着。
杜唯康怒气冲昏了头,彻底撕开了脸皮,侧躺在地毯上往外啐了口血,骂道:“周斯韫,我叼你老X,你敢这么没规没矩,我要告你!”
周斯韫往前走了一步,轻抬黑皮鞋尖,踩在了他的手背。
刹那间,杜唯康“啊”地一下痛嚎出声,由于喊声实在太惨烈,不仅候在不远处的侍应生都被吸引,连包厢里的客人也推开门来围观,却无一人敢上前劝说。
男人不动声色地移开脚,转而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脸。
既是警告,也是声明:“在香港,我周斯韫就是规矩。”
第27章
杜唯康脸色苍白, 紧咬着唇又青又紫,完全不复刚才嚣张跋扈的公子哥作派,眉头绞拧成一个川字, 这会是连声痛都不敢喊。
蜷缩躺在地上, 像只隐隐蠕动颤栗的可怜虫。
周斯韫见他终于老实了, 连最后的眼神都不再施舍, 系好西装纽扣, 继而缓缓抬手轻揉了下耳朵。
驱散了那些不堪入耳的污糟话语。
他斜身,目光直直射向躲在墙角的苏蕊。
而男人不经意的一瞥,却被另外两人误解成为对自己的警戒, 吓得不寒而栗。
金发女率先站了出来, 急于撇清关系:“Sven,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就只是听他们讲话而已。”
此话一出, 另一个搭腔的男人惊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结结巴巴地合掌于胸前,不断搓弄着作出求饶姿态:
“Sven,我也是没办法……我daddy还在杜茹威手下做事, 我也是看人脸色吃饭,没办法的啊。”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残酷, 在普通人眼里, 这些可以肆意挥金如土的权贵已是自在无比, 殊不知在这个圈层更是秩序分明、等级严苛。
风光都是对外的, 在绝对的利益压制面前, 尊严面子都是不值一提。
奉承谄媚也可以出现在他们脸上,只为置换利益。
对于那些聒噪无比的道歉,周斯韫充耳不闻, 眸光未动,一直停留在苏蕊身上,几秒过后见她依旧像个傻乎乎的兔子一样站在那里,他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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