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周斯韫扫了眼对面的苏蕊,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灯下隐隐颤动,那一层黑上落了些淡淡的金,白皙的脸蛋浮现出抹粉色,像是绒乎乎的水蜜桃。
苏蕊才掀眼,便对上了恶魔的眼神,吓得又垂下脑袋。
方才的插曲似乎并没对蔺庭洲造成任何影响,他贴心分着盘中的龙虾肉,取下一块放到她的盘子里。
“这边的黄油焗波龙还是挺有名的,口感鲜甜,你会喜欢的,尝一尝嗯?”
苏蕊乖乖吃了口,明明烹饪得恰到好处的海鲜,此刻堵在嘴里味同嚼蜡,尝不出一点。
刚才自己的反应那么大,庭洲该不会心存了芥蒂,猜疑她和周斯韫的关系吧?
可是,她真的和那厮什么关系也没有。
但为何刚刚会莫名心虚,不敢让他知道是周斯韫的手帕呢。
苏蕊心里一团乱麻,机械地咀嚼着食物,才刚咽下,小腹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像针扎似的。
她抽出被握住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额头泛起滴滴冷汗。
察觉到自己身下涌出番湿热,应是生理期提前到了。
“我去下洗手间。”
蔺庭洲望向小姑娘匆忙离桌的身影,眸光久久未能移开,好半晌后才转回桌前:“我去对面的药店买盒止痛药。”
“小蕊应该是提前到了生理期。”他简单向好友解释道,随即起身捡起椅背上的西装,随意搭在了臂弯,拄着手杖离席。
宽敞的方桌旁,霎那间便只剩下了周斯韫一人,睨向那盘波龙,眼底泛起晦暗不明的波澜。
男人寂静如死潭的心湖裂开了一个很小的口子。
这时服务生走近,躬身收走了他面前的空盘,正欲转身时,被他叫住:“麻烦撤下那杯冰橙汁,换成……热可可。”
周斯韫的意大利语熟练地道,他的记忆力也是极佳,仔细回忆着菜单上的内容,思忖片刻后嘱托道。
“好的,先生。”杯壁上凝着冷珠的橙汁很快端走。
约莫二十分钟后,苏蕊挪动着碎步,一点一点回到了座位,只因远远瞧见剩下最不想面对的那人坐在那里。
她缓慢的步伐堪比蜗牛。
周斯韫往前探了探身子,似是意图靠近自己,苏蕊惊得往后一缩,双臂交叉合在胸前,作出一个防备性的姿势。
但下一秒,男人颀长的身姿陡然拉长,站起后有条不紊地系着西服纽扣:“我出去接个电话。”
苏蕊怔怔地看向他的背影,长吁了口气,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待他走后,她终于放松,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发现手边多了杯还冒着热气的朱古力。
而自己喝过的橙汁却消失不见。
香甜温热的巧克力顺着食管滑进胃里,瞬间她整个身体暖融融的,连带着隐隐作痛的小腹都缓解了不少。
可是她记得没有点热可可啊。
苏蕊招手示意最近的服务生过来,问:“这是蔺先生点的么?”
她指节敲了敲杯沿,虽然自己英文不算太好,但简单的日常沟通还是没问题的。
服务生端着空餐盘,摇摇头:“不是,是Chou先生为您点的。”
通常米兰的高级餐厅订位都需要预留客人的姓名电话,加之这桌周斯韫又是第一个来的,故而服务生的记忆比较深刻。
苏蕊有几秒的愣神,垂眼感受着通过瓷杯往掌心渡过来的热意,心脏就像是被扔进了低温慢煎的油锅。
并没到烫得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但就是丝丝缕缕的灼痛往胸口钻,使她坐立难安。
隔着透明落地窗,苏蕊偏头望向站在夜幕中的男人。
周斯韫在她约莫十米之外的距离,街边五光十色的霓虹在他肩上栖落,将那件豆绿西服染成斑斓的绮景。
他持着手机靠在耳边,从侧脸的角度看正说着什么,薄唇微微翕动。
没多久挂断,屏幕被熄灭。
男人又从兜中摸出只银色打火机,明蓝的火苗似是魔法般地从他的指缝间窜来窜去。
周斯韫闲散地站在街边玩起了火机,拨盖挑开又合上,并没要抽烟的意思。没多久又鞋尖转换了角度,他侧着身子若有似无地朝苏蕊坐着的方向看过去。
米兰的夜很浓稠,似一条流动光带融合了所有浪漫的气息,天幕投下的月色静悄悄地将他的身影拉长,继而伴随着轻微的细动,又收窄了黑影。
最终火光定格在他的眼,炽热地燃烧着、澎湃着,驱散了黑漆漆的凉薄。
影影绰绰间,苏蕊并不能辨明到底他是不是特意在观测着自己,零散的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视线被遮挡后拉出模糊的光晕,又见周斯韫完全背过身去。
她低眸盯向桌边喝了有一大半的热可可,腹部的痛楚竟然神奇地不见,但腰际却传来诡异的冷意。
白天在试衣间,周斯韫粗砺的指腹曾在那处缓慢来回摩挲。
现下那股子冷意顺着背脊蔓延开来,发展成清晰的麻木感,取代了方才难熬的热潮。
“小蕊?”耳畔传来熟悉的嗓音。
苏蕊抬头看见蔺庭洲行色匆匆地赶来,从纸袋里拿出盒止痛药,又招手让服务生送来杯温水,取出一粒药放在自己手里。
“吃一颗就不痛了,今晚回酒店早些睡。”蔺庭洲拉开椅子坐下,举着玻璃杯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我记得你的生理期在一周之后,是不是旅途太累了所以提前了?”
她接过药用温水服下,挤出个笑容:“没有,女孩子的生理期偶有不准也很正常啦。”
蔺庭洲又将纸袋递过去:“我还买了包卫生棉,怕你痛得厉害,没来得及买新裙子给你换,有没有弄到身上,嗯?”
他话里行间都是对她的关切,澄澈的瞳孔中只装得下少女一人。
苏蕊的喉间莫名泛起酸意,为刚才的出神多了丝愧疚,她压着嗓音低声地答:“女洗手间里有免费的卫生巾,我换得及时没有沾到衣服上。”
一阵风拂过脸颊,是男人敞开的西服带起的。
周斯韫重回餐桌旁,靠坐在椅间滑动着手机屏幕,并未出声。
蔺庭洲眸光紧锁在苏蕊皱着的眉头,还以为是她痛经所致,于是很快抬手搂住了她肩:“小蕊有点累了,我们就先行回酒店了。”
“餐费我刚刚结过了,下次回国内再约。”他如往常一般,唇角漾起温和的笑容。
周斯韫淡淡“嗯”了声,扶起靠在墙沿的手杖,递到他掌中:“回国再约。”
劳斯莱斯载着二人抵达下榻的酒店。
恭候在侧的门童小跑着过来拉开后座车门,苏蕊就这么被蔺庭洲半搂在怀里,走进了酒店大堂。
大堂内宽敞明亮,灯火通明。
突然一道身穿灰色西服的白发老头踱步靠近,挡在了二人跟前。
蔺庭洲全副心思都集中在苏蕊身上,没注意到老人的面孔,还以为是来者不善,一味地用英文冷声拒绝:
“抱歉,麻烦让让。”
“Mr Lin。”老人一边捋着下巴处的胡须,一边开口,“我是乔治啊。”
闻声,蔺庭洲缓缓抬眸,面上的防备尽数卸下,换成了亲和的从容笑意,“乔治老先生,怎么在这遇到了您?”
苏蕊眼观鼻鼻观心,看样子蔺庭洲与这位老先生是旧识。
她不免有些诧异,这位外国人竟能将中文说得这么好,一点口音都无,标准得都可以参加普通话考试了。
老人朝不远处正在办入住的背影递了个眼神,“陪夫人来米兰度假,你呢?”他目光转移到苏蕊身上,“这位是?”
“我的未婚妻。”
第25章
“你的妻子很可爱。”乔治朝蔺庭洲眨了眨眼, 转而友好地朝她伸出了右手。
苏蕊抬手握了下松开,莞尔道:“你好,乔治老先生。”
这个外国老头眉眼和善, 长得就像是画报里的圣诞老爷爷, 夸起人来自然又风趣, 瞬间瓦解了她的紧张感, 于是少女打招呼地姿态也变得落落大方。
“小姐看起来年纪很小, 是还在读书么?”乔治随口问了句。
还未等苏蕊回答,蔺庭洲侧眸深深看了她一眼,帮忙回道:“她有自己的事业, 开了一间花店。”
乔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说:“过段时间我夫人在京北的画廊开业, 届时可否在您未婚妻的花店订购花篮?”
蔺庭洲并未第一时间应下, 揽住苏蕊肩头的手掌稍稍收了收力度, 似是在先行询问她的意见。
事发突然, 苏蕊没想到来米兰也能顺道为花店招揽一笔大生意。
她虽不清楚他口中的画廊具体规模如何,但能和蔺庭洲熟识,必然也是相匹配的身份地位。
这样的艺术名流在哪订花不是订, 问都没问就把这单生意让给自己来做,摆明了是人情世故, 看的是蔺庭洲的面子。
苏蕊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蔺庭洲这才欣然接受:“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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