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虞听懂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隔了一会儿,她才又说,“哲学猴,走吧。去跟你可爱的三哥一起吃晚饭。”
那位可爱的三哥没带他们在野奢酒店的餐厅吃饭,而是开车载着他俩去了附近一个空旷的露营地。在那儿,他的朋友们已经弄好了炉子。在星光夜幕之下,三哥请他们吃肉喝酒。
许箴开了一瓶啤酒递给华虞,一旁的三哥在煎牛排。
三哥一边豪迈撒盐,一边问,“你俩在Moab七天只拍了几个拱门?没去附近撒野?”
“没办法。他高烧了三天,之后咳嗽咳得差点把心肝肺都咳出。”华虞说。
三哥打趣,“小猫还是心软。要我的话,就丢下他自己跑出去玩了。”
她说,“三哥,我跟小猴这一趟是公路旅行。一路上,最重要的不是风景,是旅伴。”
三哥打趣起来,“哎哟哟哟……你们什么情况?”
这感情走向扑朔迷离的,一会儿一个弯儿,比科罗拉多河还要蜿蜒。
华虞原本没别的意思,脱口而出的话,现在回头细细品嚼发现全是漏洞。
许箴在她尴尬之前,便替她解围。“三哥,这句话不对吗?没听说过,一人独行走得快,俩人结伴走得远吗?还是三哥太久没旅伴了?”
“扎我心呢。行,这话没毛病。最高级的表达往往是最朴素的词汇。”三哥将煎好的牛肉装盘,递给俩人。“来吧,最高级的食材经过最简单的烹饪。你俩尝尝味道如何?”
“鲜!”
“美!”
俩人交换了眼神,倒是把最高级的表达践行到底。
三哥看着两个小朋友默契的眼神跟动作,心里嫉妒死了。怎么自己当年的那群青梅竹马没一个能修炼到两小无猜的程度呢?他转念又一想,自己年轻那会儿,眼睛长在头顶,四九城里没有比他更傲睨自若的崽了。
那会儿的他怎会像猴子这样甘心当猫奴呢!
第70章
惆怅之余,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三哥刚喝下第一口酒。不对呀。他想起来等待俩人时围观过他们的车,车子轮毂的磨损程度绝对是跑过越野路。
“峡谷地的Shafer trail,谁开的?”他问。
华虞跟许箴对视一眼。没瞒住。那段四十多英里的越野路其实并不艰难,之所以向爸妈隐瞒只是不想他们担心。
华虞大方承认,“小猴开了一段,我开了一段。”
三哥乐了。和着自己刚刚那么感动,原来是要打一点点折扣的。“不是持续高烧吗,不是咳嗽咳得厉害吗?”
“那是前六天。第七天,他好了一些。”华虞解释说。正因为开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越野路,那天她的亢奋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跟爸妈视频那会儿。
许箴补充解释,“我们走的是从山顶到谷底的下坡路段,车子底盘合适,过了把瘾。如果反向开,需要连续爬陡坡,有驾驶难度。我们没尝试。”
华虞接着他的话说,“前六天确实没去其他地方,大部分时候在酒店休息,早晚时分开车去附近三个公园溜达。在Moab待不住是因为吃腻了那儿的饭菜,必须换个地方吃饭休息。小猴子要恢复到生病前的身体状态,还需要一周。他现在可虚了!”
许箴当然听不得被评价虚。他扭头用眼神儿表示抗议,“嗯?”
“好吧。你现在可弱了!”华虞也知道他在抗议什么,于是改了口。
许箴反问,“弱比虚好很多吗?”
华虞说,“弱虚公子听起来有道骨仙风,虚弱公子听起来就是一病秧子。弱比虚当然好很多。”
三哥刚刚觉得要打折扣的地方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密不透风的斗嘴给弥补回去了。他现在不仅需要酒,还需要一支烟。
烟没抽成。他刚拿出烟,他的小表弟便开始咳嗽,假装的咳嗽。
酒没少喝。他搂着小表弟的脖子说,“世人都寻黄金乡。我找月亮,你寻小猫。”
“小猫,你呢?你寻什么?”三哥问。
华虞正拿着啤酒瓶喝酒,被突然点到,呛了一下。许箴轻拍她后背,帮她顺气。
三哥自问自答,“哦。你找小猴。”
后来,三人当中唯一没喝酒的许箴开车载人回帐篷酒店。
车子停稳时,华虞已经靠窗睡着了。
三哥挤眉弄眼怂恿着许箴背人回帐篷。
许箴笑了笑,轻轻摇晃华虞肩膀,“小猫,到了。”
“啊。到了?”华虞睁开眼睛,看到远处漆黑一片。她有片刻癔症,还是野外呀。
许箴说,“到帐篷酒店了。你要住这里?还是我们开自己车去镇上的酒店呢?”
“住这里。困,不想动。”睡迷糊的人揉了揉眼睛,打开车门下车。
许箴跟三哥拜拜,下车快步跟了上去。
进了帐篷,华虞闭着眼睛刷了牙漱了口,趴到床上很快又睡着了。许箴洗漱后关严实门帘,想了想还是没闹动静从柜子里取被子。他裹住毯子躺下。
睡前,许箴忘记放下洗手台旁边的遮光窗帘,华虞忘记从箱子里取眼罩。
华虞四点刚过被光亮叫醒。她缓慢地眨一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自己被许箴拥抱着,躺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枕头在床边摇摇欲坠,更别提又是同床同被的一晚。
关于昨晚,她最深的记忆是吃过晚餐,三哥的朋友们也从不远处开车聚在一起。原本野营地里用石头围成的火炉,丢进木柴和火柴,便燃了起来。有人弹琴,有人唱歌,有人跳舞。她被带动着玩疯了。
玩累了。她一回头许箴就在身后,靠住他看别人嬉闹。再之后是蹦蹦跳跳上车的人,迷迷糊糊刷牙漱口的人。
一切都是喧嚣又沉静,模糊又清醒。
她抬起手臂,将手悬空放在他的手掌上方。指尖接触的那一刻,她知道这两天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底了。
他往自己心上放了一块刻着许箴名字的拼图。这一切是悄无声息间发生的。他的发声不过是提醒自己注意看,两块拼图经历分开之后又重逢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它们当下严丝合缝。
对,这是秘密。
保守秘密,这是对未经允许私自往她心上放东西的人的惩罚。
嗯,既然是惩罚,有一便有二。
她腾得坐了起来,拉住他的手臂,将人摇醒。“猴子,我们去营地深处的河谷遛弯吧。”
许箴揉了揉眼睛,问道,“遛弯之后呢?”
华虞说,“吃早饭,换酒店。”
“哦,走吧。”他没异议。
出发前,华虞若有若无地瞅了他好几次。这人平静地不太寻常,“你怎么不问为什么四点多钟去散步?”
“猫菩萨觉得我虚弱,帮我锻炼体魄呢。”
“阴阳怪气呀。”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难不成你又梦到大黑牛?”他观察着她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是嫉妒我睡眠好。”
“呵呵。走了!”
俩人甚至没有洗漱,只带上手机和水壶,便出门了。在这里只要想走路,随处都可以是步道,哪怕是荒漠里,哪怕在河谷中。
小溪奔腾,山谷幽静,清晨的天色从深邃的幽兰慢慢变成笼有薄纱的浅蓝。
要过一片乱石堆,许箴伸出左手。
华虞握住后被他换成了十指相扣。她抬眼看过去,他的眼神里不知什么时候已有了一丝放肆。
挺要命的。
不就是放肆吗,她的眼神也能强势放肆起来。
许箴的嘴角弯了弯,浅笑起来,“猫总,爸爸眼神的神韵被你学到了三成。加油,早日成为猫董!”
“换个称呼。”这人一天到晚围绕着猫创造了多少词汇。爸爸最初起的大猫和小猫的昵称,分明是借用了扑克牌里大王和小王的意思。
“好。早日成为小华董!”妈妈华歆是集团的第一大股东,是公司董事会董事。爸爸虞时南很早卸任总经理,一直担任集团董事长。公司员工平时称呼虞时南为虞董,华歆为华董,称呼已故的外公为老华董。第三代华家接班人自然是小华董。
华虞顺着他的话说,“要成为小华董,还有好远的路要走。”
“路上需要有指引,也需要有旅伴。你不是说了吗,旅伴很重要。” 许箴把自己绕远的话题又亲自扯回来。
华虞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抬眼又迎了他的目光。“你挺会曲解我意思的。”
“没有曲解。你说的很有道理。小猫,你严选的标准是什么?”
“没有标准。”
“没有标准才是最高标准。经过最高标准筛选出来的旅伴,是不是值得一起携手走得更远呢?”
他没等她回答,接着又说,“小猫,考虑一下我吧。我不介意被比较。我没别的心思,人生使命是吃饭、睡觉、陪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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