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尔斯的衣角被风吹起,布料勾出肩膀的轮廓,在周身荡起波浪。他的发丝挡在额前,眼眸穿越人群,看向几米开外的圣伊安。
圣伊安同样看着他,不用言说。
两人都清楚,这次成功结束,生活就会回到正确的轨道。
*
期末考的第一天,西华的高三学部下达了考前检查通知,由学生会代替德育处,对全体高三学生进行全面作弊排查。
圣伊安知道,这是周怀谦的指示。
要想让泄题的事和自己撇清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由他自己下达通知,这样大家就会认为他对作弊深恶痛绝,绝对不会是泄题的人。
知引在两周前就打印了“考前押题试卷”,补习班的学生人人有份。
按照以往的惯例,西华的考试题目会原封不动出现在这张卷子上。所以无论学校再怎么进行搜身,也不会从补习班的这帮人身上搜出作弊的证据。
周怀谦为了避免上次泄题的情况发生,还特意把线上文档设置成需要密钥才能解锁的文档。密钥实时更新,每次进入都需要向他报备。
圣何娜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试卷打印下来时,就提前背好了试卷上的所有题目。
她这几天食不下咽,每每想到考试,就会想起那天圣伊安在知引的电梯前说的那番话。圣伊安明显已经知道了周怀谦泄题的事,自然也知道自己是靠作弊才走到今天,但她并没有当场揭发,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圣启明在和她吃饭时,旁敲侧击问过圣伊安在知引的表现,她为了不打草惊蛇,几次搪塞了过去。
考试来临这天乌云压顶。
不知名的鸟类低飞,所有人都在等一场足够降温的暴雨倾盆而泻。
学生们聚集在走廊里,等待排队进入考场,铅灰色的滤镜下,只剩关于题目的交谈声。
“所有人把手机放到这个盒子里!不许把考试无关的东西带进考场!”
门口的监考老师一声令下,学生们一片哀嚎,不情不愿地排着队把手机塞进她怀里抱着的塑料盒。
轮到圣伊安入场时,她摊开双手,手里只有一个半透明的笔袋。
“没带手机。”
监考老师自然不相信一个高中生会不带电子产品,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后,提出在她身上进行简单搜身。于是将双手摸向她平整的制服口袋,把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摸了个遍。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圣伊安笑着面向老师,用手指了下教室:“我能进了吗?”
老师不得已点了点头,把她放了进去。
考场内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缘故,大家的情绪都不高。
圣伊安按座位号走到自己的位置,发现左手边坐的刚好是她姐,她停顿了一会儿,自顾自坐下。
没过几秒,圣何娜开口。
“你真没带手机?”
“不然呢?”圣伊安习惯了她的没事找事,但她现在心不在这,所以不打算搭理。
谁知圣何娜一改往日的态度,把头转向她:“前几天论坛的事谢谢你。”
“谢我干嘛?”
“我知道是你私下联系了‘华夫饼’,不然他不可能注销账号跑路。”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是我推了你,到时候又编出一堆供人取乐的故事,姐想多了。”
圣伊安翘起腿,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圣何娜接受了她这份说辞,缓慢地点了点头。
“你上次说要么平竞争,那如果这次我考赢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什么?”
“和我吃顿饭,我有事想问你。”
圣伊安终于转头看向她,带着些疑惑。
看题这点,圣何娜确实作弊了。
既然作弊了,就没资格谈公平竞争。
但她这次作弊不再是为了圣启明,也不是为了自己的成绩能在年级排上名词,只是为了这顿饭。
只是想和圣伊安吃这顿饭。
“可以,如果你能赢的话。”圣伊安回道。
预备铃声打响,监考老师走进教室。
仅存的讨论声被打断,考场顿时恢复宁静。
装有试卷的档案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拆封。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呼吸声,和秒针转动的“哒哒”声。
“试卷发下去后所有人先不要写名字,下一个铃声打响后才能写,在这期间可以看试卷上的题目。”
卷子从前排分发下来,纸张一个个略过学生头顶,经过无数双手,才传到了教室后排。
圣何娜深吸一口气,仔仔细细核对了前面几道题目。
发现和知引的“考前押题卷”没有半毛钱关系。
从内容到题型,可以说是一张全新的试卷。
前排的学生面熟,也是同在补习班上课的学生。
那人回过头看向圣何娜,露出一个“大事不妙”的表情。
搞不清状况的圣何娜不死心,继续向后翻阅试卷,确定后面的题目也是从未见过的新题后,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圣伊安,对方正心平气和地看着卷子,察觉到她的目光,坦然对视了上来。
周怀谦用尽手段拿到的A卷,不过是赵曼为了掩人耳目,让出题组给他扔下的烟雾弹。
而真正会出现在期末考场的B卷,从打印到存放,再到发到每个学生手里,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铃声打响,圣伊安拿起笔,熟练地写下班级姓名。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考场内,迈尔斯转笔的动作戛然而止,在前桌不断抖腿时给了他椅子一脚。
坐在前面的陈卜新靠向椅背,低声道:“西华要变天咯。”
*
上午的两个科目考试结束。
学生们对题目的讨论热情不减。
大部分学生认为这次题目的难度中等偏上,回到了西华以往的正常水平,当然,除了那些被作弊蒙蔽双眼,压根没有复习的人。
徐百莉心情不错,当即决定要请圣伊安去食堂白吃白喝。圣伊安婉拒了她的好意,相比和一群人挤着去吃食堂的饭,她还是更想去超市逛一圈,随便对付一口。
由于她今天没把手机拿来学校,所以和迈尔斯的联络完全靠碰运气。
她去高三1班门口溜达了一圈,发现他不在,果断决定自己先去买吃的,回来之后再随便给他带一口。
圣伊安顺着教学楼东侧的楼梯下去,雨滴拍打着玻璃窗发出阵阵响声。
走到二楼和一楼衔接的平台时,碰到了正在往上走的周澈。
他抱着复习资料,推了下眼镜,看到女生双手插兜站在楼梯上后,神色滞了几秒。
“伊安......”
“你自己吗?准备回班?”圣伊安跳下最后两节,跟他打了声招呼。
周澈微微一笑:“嗯,刚去老师那拿了点东西哈哈......怎么样,上午的考试。”
“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
周澈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躲闪。
他对圣伊安的感情很奇妙,自从看到她和迈尔斯在一起,就再也没了把喜欢搬到台面的打算。光是和她说话就觉得很满足,哪怕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圣伊安不以为然,绕过他站的地方,继续往楼下走:“期待你这次考进前排,周会长。”
她开玩笑的语气让周澈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次考试对他的确意义非凡,是他主动提出脱离他爸掌控的第一场考试,也是完全为自己考的一次。
他有很多想说,到嘴边只剩下一句:“你在找迈尔斯吗?我刚看他在一楼走廊。”
圣伊安点点头,朝一楼看了眼,然后冲他笑了下,恢复了刚才下楼的速度:“谢了。”
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楼梯,给了他一个愉快的背影。
周澈抱紧手里的书,微笑着向楼上走。
*
一楼走廊,采光最差的位置。
圣伊安往里面走了走,在快接近另一侧廊道的位置停了下来,依旧没看到迈尔斯的身影。
“人呢......”
她自言自语着准备离开,就听见了身后逐渐逼近的高跟鞋声。
“伊安。”
她转过身,走廊的中段站着一个女人。熟悉的半裙套装,是当季最新的粗织款,只是站在那儿,就把优雅两个字刻画得入木三分。
赵曼把包包挎在臂弯,朝她一步步走过来:“看来我们俩很有缘分。”
“赵阿姨。”圣伊安并起脚站在原地,对她的到来没有半点意外。
女人站在她面前没有着急说话,而是把头转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迈尔斯小的时候最怕这种天气,一到打雷下雨就躲在房间里,说什么都不出来,我爱人常年在国外,回来陪他的时间少之又少,但只要他回来,哪怕下雨天,迈尔斯也会打着伞站在别墅大门口等他。”
她声音很轻,淡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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