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店里冷气充足,全是刚从机场出来的各色行人。
圣伊安在冷柜里翻着合口味的棒冰, 结果来来回回只有那几种味道,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抬起头看不远处,迈尔斯正在距离她三米远的货架上挑口香糖,刚准备朝她这边走过来,就被两个身材火辣的白人女孩截了胡。
其中一个女孩掏出手机,边比划边说着什么。
迈尔斯指了下自己的耳朵, 然后摇了下头。
两个女孩有些意外地对视了一眼,挥手道别后迈尔斯也离开货架,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不只一次玩过这个游戏, 且百试不厌。
但凡有人靠近跟他说话,他不想搭理,就会装作自己是外国人,听不懂对方说话。对面是中国人,他就说自己是美国人,对面是美国人,他就说自己是意大利人。
圣伊安对他这套习以为常,随便从冰柜里拿了根水果味的棒冰,余光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
“这么抢手。”她调侃,随后关上柜门。
“一般吧。”
“留了吗?电话号。”圣伊安说着转身去身后的冰箱里拿水,确定拿够人数,才用肩膀把门撞上。
“你说呢,”迈尔斯从她刚刚关好的冰柜里拿了个和她一样味道的棒冰,“这个能好吃吗?”
“不知道,没吃过。”
“不好吃的话你得亲我一口。”
“滚。”
圣伊安抱着水从他身边经过,被他拦下后接过了手里的东西。
迈尔斯犯完贱被骂得心情良好,神清气爽地去了收银台,把所有东西放在了上面。
他热衷于在各种大小事上逗她,并时常开发出新思路,真惹生气了再想办法去哄。从过去到现在,乐此不疲。
在他结账的时候,圣伊安把别在胸前的墨镜卡在头顶,冲着一旁的反光镜整理着头发。
这样的场景在他们之间上演过无数次。
通常是晚上弄到太晚,她嚷嚷着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夜宵吃。他结账,她在柜台旁边摆弄自己,要不就是拿货架上的小玩意看来看去。
迈尔斯脑子里都是这些事,垂着眼帘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
所有东西过了遍扫描枪,圣伊安不以为意地趴在台面上挑出棒冰,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迈尔斯在一旁用地道的英语跟收银员交流了几句,全部弄好后说了声“bye”做收尾,然后提着剩下的东西往外走。
圣伊安跟在他身后走得悠闲,对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浑然不知:“你的那个棒冰不吃吗?要化了。”
“一会儿吃。”
“哦对,这些一共多少钱啊?我用公账给你报销。”
“别费劲了。”
两人走到斑马线,迈尔斯抬起手臂挡住她的去路,直到路上的车飞驰而过才放下。
圣伊安本来也没报销的打算,见他这么上道,接了句:“真有钱啊。”
迈尔斯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现在的反应当成对自己刚刚逗她的报复,然后笑了下。
“笑什么?”她咬住棒冰,在烈日下靠住一旁的栏杆。
“你口红花了。”
人行道的红灯变绿,等在一旁的行人纷纷开始往前走。
圣伊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边走边对着屏幕检查自己的嘴。
一旁的迈尔斯在她注意力转走后抬手捂了下腹部,挂上一个不易察觉的蹙眉。
他感觉自己的胃在隐隐作痛,非常不是时候。
此刻,不远处的候车区停了一辆印有数锦赛标识的保姆车,大概是来接几人去酒店的。老樊和周澈往车上搬着行李,圣何娜拖着受伤的脚先一步坐进车内。
司机是个看起来很好接触的本地男人,穿了条海边常见的沙滩裤。见最后两人到齐,利落地关好后备箱。
热风扑面,男人开口道:
“Welcome to California!(欢迎来加州)”
*
司机开车把几人送到了位于旧金山市区内的酒店落脚,并约定好明天前往硅谷主赛场的时间。做完这些,圣伊安向他询问了附近适合冲浪的沙滩,得到答案后匆匆告别。
酒店正值旺季,房间客满,几人在大堂里等待办入住,这期间周澈一直在向工作人员打听借冲浪板的地方。
老樊在和主办方通电话,圣何娜坐在沙发上往嘴里送冰水。
迈尔斯正事不干一件,在大堂中心的喷泉池旁边溜达,路过的游客让他帮忙拍照,他笑着接过了手机。
圣伊安有些无聊,坐在行李箱上,用两条腿控制着来回移动,手里翻着这几天的行程表。
刚关闭手机,身后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声音的源头在酒店的大门方向。
圣伊安抬起头看热闹,只见旋转门前的地毯上,一道黑色的虚影紧贴着地面飞驰而过。正在行走的住客或向两侧让开,或驻足观看,紧接着是两个门童在后面追,手里拿着已经套空的狗链。
是一条拉布拉多,挣脱绳索跑了进来。
有几个怕狗的女士尖叫着跑向大堂边缘,哪怕那条狗并没有要扑人的迹象,叫声还是像海浪般高低起伏。
地毯的尽头,温泉池旁的空场。
身穿夏威夷衬衫的迈尔斯站在那,只是吹了声口哨,那条原本在疯跑的拉布拉多开始精准地朝他狂奔。
圣伊安注视着他的方向。
一同看过去的还有早就堆积在两侧的各路游客。
迈尔斯在原地没动,手背朝上,握拳伸了出去。那条看似失控的狗在快要到他跟前时骤然减速,最后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机敏地竖起耳朵。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慌忙赶来的门童准备用狗绳套住它。
迈尔斯给了门童一个眼神,并做出一个按兵不动的手势。
拉布拉多朝他吠了两声,鼻子周围的皮肤皱在一起。
圣伊安知道,狗在这种状态下最容易伤人,环境陌生,尖叫又不断刺激着神经传递危险信号,如果强行套上锁链,狗肯定会做出过激举动。
迈尔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慢蹲下身,嘴里发出类似安抚的“嘬嘬”声。他调转手掌的方向张开,一块类似饼干的零食出现在手心上。
是飞机上顺下来的存货。
拉布拉多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立刻去扑食,而是俯身向前趴,以一种极其警觉的姿态靠近,直至鼻尖触碰到他的手掌。
迈尔斯并没有着急给他,而是向上挪动手掌,使狗狗的脑袋比掌心低,头顶的耳朵触碰到自己的手背,触手可及的食物瞬间拉远。
训练耐心,就是要延迟满足,学会等待。
圣伊安的注意力看向那只属于男人的手。
手指修长但有厚度,青筋在指骨周围凸起,血脉喷张。
那只手拥抱过她,抚摸过她,只是场景更见不得光。谁也不会知道,托起饼干的重量也可以托起一条腿,抚过毛发的温度也可以落在脖颈上。
喷泉旁的迈尔斯张口:“Good girl.”
一语毕,零食从手心滑落,拉布拉多迅速抽开脑袋,在半空中一个甩头,零食稳稳落进嘴里。
大堂的人群沸腾了片刻,就像观摩完一场精彩的表演。
大概过了几秒钟,狗狗的主人从门外赶进来,对给周围的人带来的麻烦表示歉意,感谢完迈尔斯后,亲自把狗链套回到拉布拉多的脖子上离开。
迈尔斯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碎渣,然后抬起头。
就像嗅到彼此的气味,眼神穿过人流,准确无误地落在圣伊安身上。
她呼吸被抽走了一部分,艰难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眼神却还是无法主动移开。
“伊安?”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路,圣伊安看得太认真,被打搅后不自觉抖了下肩膀。
周澈正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刚从工作人员那里要来的宣传手册。
他似乎没料到圣伊安反应这么大:“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噢,没,”圣伊安从行李箱上站起来,“你问了吗?哪里能借到冲浪板。”
“他们说海滩旁边的店铺都提供租赁服务,如果觉得麻烦的话可以直接在酒店租,就是价格稍微高一点。”
她点点头:“那下午就去呗。”
“一会儿问问他们。”
另一边,入住已经办妥,工作人员把房卡交递到圣伊安手上。其余几人闻声围了过来,等待分房间。
“酒店房紧,一共开了四间,都在16层,三间单人,一间双人,就住一个晚上,大家体谅一下。”圣伊安把房卡摊开在面前。
圣何娜疲惫地叹了口气:“那怎么分啊?”
周澈解围道:“你们两个女生不方便,一人住一间吧,然后樊老师住一间,我和迈尔斯住一间。”
众人看向迈尔斯,他一脸无所谓:“我都OK啊。”
刚要敲定下来,老樊一把搂住迈尔斯的肩膀,个子没他高,因此显得有些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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