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班主任以为是家里大人不让女孩读书,正准备苦口婆心再劝几句时,叶母回来了。
刚拐过屋角,她就扯着嗓子喊叶简:“喜娣,快出来!你猜我撞见啥了?你婶子她家儿子,居然从镇上买卤肉回来了!”
叶母刚从一处拜拜的地方回来,拜拜时碰到了之前来帮忙处理猪货的那位婶子。拜完一结束,她就急急忙忙跑回来,想跟叶简说这事。
没想到一进门,就撞见班主任和村长都在。
她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老师和村长来啦,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说着瞥见桌上空空荡荡,当即对着叶简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老师和村长来了,也不知道倒杯水?”
叶简:“……”
确实是她疏忽了。
只是家里也没几个像样的杯子,大多是豁了口的旧饭碗,她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招待客人。家里条件太差,前段时间又一门心思学着做小吃、卤味出去卖,这些问题她压根没顾上。
班主任又把来意跟叶母说了一遍,劝她让叶简继续念书,哪怕成绩一般,混个初中文凭,将来不管找工作还是做别的,总归是利大于弊。
末了,她带着几分责备看向叶母:“家里再难,也不该让这么小的孩子出去赚钱,她这小身板能挣几个钱?如今这世道,女孩子也要读书,有文化,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班主任暑假没在村里,还不知道叶简摆摊的生意早已做得有声有色,她做的香煎豆腐和卤味,味道丝毫不比考了厨师证的大厨差。
她只当是家里穷,又觉得叶简是个女孩,这才不让她上学。
这番话放在普通女孩身上,句句在理,她也是真心为叶简的将来着想。
可对如今穿越过来的叶简来说,却并不合适。
前世她本就读到了大学,虽没来得及拿毕业证,可作为全国第一个三连全能冠军的武术运动员,这份履历远比一张文凭分量更重。
再看目前的境况,她实在没法回学校读书。
单靠叶母种地、去海边帮人开海蛎那点收入,她们估计活不到还清债务的那一天。
要么熬上几十年,到死都还不清债,要么早晚被讨债的人逼上绝路。
叶简将自己摆摊的事说了,反复强调与保证是她自己不想上学,要学手艺,加上村长又帮忙说了几句,班主任这才作罢,相信这是叶简自己的选择,尊重她的决定。
这次家访没能劝动叶简继续读书,班主任走时还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正要离开叶家,村长无意间瞥见隔壁虚掩的房门,便对班主任说:“这儿还住着个孤儿,咱们顺路也进去家访一下吧。”
叶简完全不知道村长和班主任还去了招招那边,此刻正专心听叶母说着,刚才撞见婶子儿子买卤肉的事。
“你婶子家儿子在镇上搬货,过节回来顺手买了一斤卤肉和卤大肠,你猜怎么着?开店的老板,居然就是那个早餐店老板!”
叶母端起刚才倒给班主任、对方一口没动的碗,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又气呼呼地说:“我说他怎么突然那么好心,给我供生鸡蛋,原来是盯上咱们的卤汤了!不行,晚上他们来拿鸡蛋时,非得跟他理论理论。”
叶简:“妈,那你有没有听说,他家卤肉味道怎么样?”
叶母眼睛一亮,一脸得意:“有有有,你婶子说了,味道怪得很,完全比不上咱们家的。”
“有说具体是什么味吗?”
叶母回想了一下:“好像说是特别咸,还带点苦味。反正就是不如咱们的。”
估计是觉得卤汁不够有味,就猛加盐和香料,才弄得又咸又苦,叶简暗自琢磨。
系统给的香料包配料很杂,她拆开看过,不少都是不认识的。再加熬煮时她特意放了白砂糖和酱油,早餐店老板不知道这一点,没放糖和酱油,又觉得味道不够,便拼命加盐加香料,才弄成这样。
“那价格呢?一斤卖多少?”
“听说是五块钱一斤。”
五块钱一斤,倒是出乎叶简意料,早餐店老板居然卖得这么便宜。
她微微皱眉,这人是想打价格战?
叶简虽然有叶喜娣的记忆,可灵魂来自后世,对这个年代的生意人并不了解。这会儿大多都是薄利多销,不像后世,没一半利润都懒得开店。
她的卤味和香煎豆腐生意没法更进一步,就是因为价格对村里人来说偏高,就算手里有闲钱,也没法天天吃,顶多偶尔买一次解解馋。
大家愿意买,也全是冲着味道足够好。
得知这件事,叶简便多留了个心眼,想着若是有机会,得再和早餐店老板好好谈一谈。
第12章 招招被摸得微微一愣,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害羞地抿嘴笑。
叶简和叶母在屋里说了会话,大多是叶母东拉西扯,说些这两天拜拜时和人闲聊的事。
最后她又忍不住绕回早餐店老板偷卤汁卖卤料的事,大声咒骂。
叶简安抚了一会,才到外面去继续本来要做的事。
她出来时,村长和班主任已经从招招家离开了。
叶简撸起袖子,径直往那间闲置多年的杂物间走。里头堆着破竹筐、旧木板、烂麻袋,一开门就扑出一层灰,呛得人直皱眉。
叶母跟在她后面,得知她要干嘛,用怪异的眼神看她,最后憋不住,问她:“你到底什么意思?对他那么好,还专门腾屋子给他住……你真把他当童养媳了?”
叶简手上一顿,差点没被她逗笑,反过来逗她:“我是帮你认干儿子呢!”
“干儿子?”叶母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咱自家日子都紧巴巴,认个儿子回来多张嘴,我可不干。”
“那现在这样不也是多了张嘴吗?”
叶母张嘴想说什么,叶简抢先一步继续说:“我们多张嘴的同时,也多了一个帮忙打下手的。妈,你也看见了,他家那房子又暗又潮,连光都见不着,继续住下去,他还是会生病。咱们穷归穷,好歹这破房子住着敞亮,我们两个又能互相陪伴,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你不觉得很可怜吗?”
叶母被她说得无话可说。
想起前不久陈家那血腥恐怖的一幕,又想起他这两天病得脸色发白的样子,心下渐渐不忍。
这孩子干活勤快,嘴甜懂事,真认他当个干儿子,也不是坏事。
于是她没再反驳,而是说:“行了行了,就听你的。不过咱们先说好了,咱家还有那么多债要还,他过来,你要负责挣钱给他吃饭。”
叶简失笑:“我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叶母撇撇嘴,抄起墙角的扫帚:“好了,赶紧收拾吧。”
母女俩将所有东西都清理搬了出来,又花了一些时间洒扫,忙活了整整一下午。
杂物间虽不大,却方方正正,墙面扫干净、地面扫了拖了,竟也显得亮堂清爽,比隔壁那间破屋好上十倍不止。
叶简正在拖地,叶母说道:“我去叫那孩子过来,顺便把他那块床板搬过来!”
不等叶简应声,叶母已经大步往隔壁去。
没一会儿,就见她领着招招出来,她扛着一块不算大旧床板,招招茫然地搬着长木凳。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叶简看着,心中一暖。
床板不大,底下架两条家里现成的长木凳,一张简易的床就搭好了。
“以后你就住这里,有什么事和我们说。”叶母对招招说。
招招站在干净的小屋里,指尖轻轻摸着床沿,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小声道:“谢谢婶子。”
叶简见他肩膀紧紧绷着,语气随意道:“以后好好干活,不白吃白住就行。”
“我会的!”招招立刻点头,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光。
傍晚天色擦黑,早餐店那个干瘦男人准时骑着摩托来取卤蛋。
叶简正好出门去跟杀猪老板订第二天的猪货,留叶母在家照应。
等她回来,刚拐过屋角就看出叶母脸色不对,气鼓鼓地坐在灶边,胸口还一鼓一鼓的。
招招坐在矮凳上,一脸无措。
“怎么了?”叶简放下手里的东西。
叶母见她回来,刚平复了一些的火气又上来了,大声说道:“还能怎么!就早上那死光头老板,偷偷在镇上卖卤味就算了,连他派来取蛋的那个干瘦男人,都一副嚣张的样子!我刚才越想越气,就把他堵在门口说了一顿!”
叶简挑眉:“你说他什么了?”
“我说他,怪不得能开店当老板,原来是靠脸皮厚赚来的。合作做生意,居然偷我们家的卤汁卖卤味,真是太不要脸了。”
按叶母的脾气,她肯定不止说了这些,应该骂了更难听的话,对方肯定生气。
“他还嚣张地想上来打我,但我也不怕,我拿起菜刀就要和他干,招招也拿了棍子要帮我。”叶母说到这,一脸欣慰地摸了摸招招的头,对他说,“婶子没白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