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摄政王的宠妾_金涟【完结】(29)

  她不知道,被她嫌弃的侬丽色彩,是身份的象征。

  因为鲜艳持久的染料大多取自天然矿物,如取自朱砂的赤红、取自青金石的湛蓝、皂矾染就的玄黑……不仅原料珍稀,提取工艺更繁复,造价高昂到唯有权贵,才舍得大量用于帷幔、床品与地毯之上。

  在尚未将黄色定为皇室专属的时代,这般深沉厚重的色调,更契合皇家威仪。

  至于那些线条冷硬、体量庞大的家具,更是王权的延伸。每一道棱角都如出鞘之剑,无声昭示着王法森严,凛然不可侵犯。

  好像从没有人考虑过,这些会让使用者感到压抑,因为王权的威严,永远凌驾于个人的感受之上。

  身为王权化身,虞衡亦是这般想法。

  时毓对于色彩和器具的看法,是他从未设想、也未曾听闻的,此刻听来,却被轻轻触动了——似乎在她心里,他的感受,理所当然地凌驾于王权的威仪之上。

  他不觉重新审视这方天地,竟真的从中感受到一丝暌违已久的松弛。

  “奴婢出身微末,品味低俗,既然这番改变不合殿下心意,这便叫人来恢复原样。”

  她重新抬眼,只是眼神不复之前热切,暗淡中带着一丝挫败和委屈。

  说罢便要撤退。

  虞衡摁住她的肩膀,语气愈发冷峻:“孤说过要撤换吗?谁给你的胆子总是自作主张?!”

  时毓瞬间不敢动了。

  “你是想让孤放松警惕,好……”

  好趁机扑上来吧?

  虞衡这话没说完,便被时毓打断:“当然不是!”

  她想到了他枕头下的那把短剑,以为他猜忌她想刺杀,慌忙解释:“奴婢真的只想让殿下能休息好!奴婢知道,殿下胸怀天下,想要先天下忧而忧,后天下乐而乐,可是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殿下是万民倚仗的国柱,唯有珍重己身,方能长久地守护这万里山河。奴婢既是为殿下安康,亦是为大虞国祚。若存半分私心……”

  她指天发誓:“便叫奴婢胖成徐员外那般!”

  好一个‘先天下忧而忧,后天下乐而乐’!

  虞衡眸中倏地掠过一道亮光,接着又一暗,他从康州旧臣中精心挑选出来,当做智囊团培养的十八学士,哪一个做出过这样的句子吗?

  没有!

  那群庸才,既无经世致用的良策,又无震古烁今的文采,在北方门阀豢养的笔杆子面前毫无战斗力,每每与那些攻讦他权柄过重、不敬幼帝的文章论战,更是十战九输。终日只会写些隔靴搔痒的酸腐文章!

  反倒是这个沦落为奴、记忆全失的女子,总能于不经意间,道出这般令他惊艳的语句。

  两相比较,真是令他不是滋味。

  但这个时毓她……

  虞衡眉头蹙起:“你知道胖成那样得享多少福吗?!”

  时毓讪笑,“可是胖成那样不健康啊,还丑……奴婢喜欢瘦。”

  笨的出奇,发誓都不会发。虞衡松开了她,上下打量一眼,“孤不喜欢。”

  时毓怔了怔,试探着说:“那……那奴婢以后多吃点,胖成殿下喜欢的样子?”

  虞衡一本正经地,伸出双手抓住她的#*捏呀捏,“孤何时说过喜欢胖的?”

  时毓:“……奴婢伺候殿下更衣吧。”

  对上她骤然热烈起来的目光,虞衡不自在地松了手。

  梁久安的谆谆叮嘱犹在耳边:切不可操之过急,若再受挫,恐将影响殿下信心,于恢复不利。

  可当时毓在他怀里钻来钻去,喷洒着热气一点点将他扒光,身体的反应却不受控制。尤其是当她的手不经意碰触他的身体,犹如过电一般,令肌肤表面泛起一片细密的颗粒。

  “夜风凉,去关窗。”

  时毓偷偷翻了个白眼,自己把持不住,赖人家风,风压根没吹进来好么!

  但还是依照吩咐,快步去关窗。

  等她回来,就发现他赤身裹上了外袍,不悦地问:“寝衣何在?”

  时毓忍着笑,转身从榻上取过早已准备好的寝衣,捧到他面前,殷勤道:“之前为殿下更衣,系带崩断,给殿下带来了一些不便,奴婢便琢磨着改良一下,今日总算在尚衣司的帮助下,把新寝衣做了出来,殿下可愿一试?”

  虞衡的目光从她明媚的笑颜,移向她怀中的素白寝衣,眉峰一挑。

  不知是不是灯影摇曳造成的错觉,时毓竟觉得他眼里有笑意——大概玲珑没坑她,白月光这套对他真的有用。

  他朝她招了招手。

  时毓屁颠屁颠地靠过去,先将上衣轻轻抖开,用自制的衣架往屏风上一挂,热情地介绍道:“奴婢为殿下设计的这一套寝衣,主要改良了系带、领子和围度。”

  她指着衣襟上的盘口道:“殿下请看,这是本次改良最大的创新。原来这里用系带打结,虽飘逸却不够便利,且易松散。现在被我改成了盘扣,不仅美观耐用,而且系解方便,单手即可操作,寝卧时亦不易松散。”

  虞衡手扶下巴微颔首。时毓并不知道,这个动作就代表他非常满意。

  “领子由交领改成了圆领。交领固然显得人更加挺拔精神,但翻身时容易敞开漏风,改为圆领可以让寝衣更贴合。”

  她又抻了抻腰侧:“另外,原来的寝衣宽松博大,睡觉时翻身不便,而且容易压成一坨硌得慌,奴婢把腰围和袖子收窄了一多半,更贴合人体曲线,使得活动更方便。”

  最后这一条虞衡不太认可。只有缺乏布料又要劳作的普通老百姓,才会将衣服做的正正好。

  她对舱室布局的改造和这件衣服的设计,均印证了他之前对她身份的猜测:中等人家,务实为上的妇人。

  他不禁想,她从前给谁做衣服呢?是否也这像现在这般,兴致勃勃地向对方展示每一处巧思?

  “殿下可愿一试?”时毓满怀期待地问。

  虞衡心里被那个莫须有的念头搅得不太舒服,沉默了半晌才脱了外袍。

  虽然和他的雄伟见了多次,但时毓还是不敢轻易往下瞟,因为第一次见的时候她不争气地流鼻血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也为了邀功,给他穿上衣的时候,她顺便展示了一下自己布满针孔的手指头。

  “谁弄的?”

  虞衡喜怒不形于色,问这句的时候,却有明显怒意。

  时毓摇头道:“奴婢以前从来没有拿过针线,为了做这件衣服,自己扎了自己千百下,不小心的。”

  虞衡脸上挂了些薄怒,不信。

  这个时代工商业极不发达,大部分人家都要自己纺纱制衣,除了极少数娇养在深闺的顶级门阀贵女,几乎没有女子不做女红。

  除非她在闺阁受尽父母溺爱,出嫁后更得夫君宠爱、婆母包容。

  他抓过她的手指细看,只见指头上密布着细小的针孔,有些还泛着红肿。然而整双手的肌肤却光滑细腻,完全寻不见常做针线活留下的老茧。

  所以,她没撒谎。

  这个从没拿过针线的女人,第一次做女红,是为了给他做衣服。

  心头那点不快倏然消散,虞衡眼底几乎要漾出笑意,唇角却刻意绷紧:“智者善避其短,愚者才会硬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这人可真难讨好啊……时毓偷偷翻了个白眼,垂着头低声道:“殿下说的对。奴婢就是一个笨蛋,奴婢觉得,为心上人做任何事都值得,挑战越大越能体现用心。”

  心上人……虞衡心头一酥,眼神黏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良久无言。

  半晌,冷嗤一声,讽刺道:“你这勾人手段真是浑然天成。”

  反讽吗?勾到谁了我?!时毓死死咬着唇才克制住怼回去的冲动。

  虞衡饶有兴致地研究起衣襟上那对盘扣,自顾自地解扣系扣,同时吩咐:“裤子。”

  时毓讪讪转身,下一秒,后背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裤子!”

  虞衡又催了一声,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时毓缓缓转过身,脸色煞白肩膀微颤。

  虞衡垂眼一看,那裤子中央被剪了个大口子。

  这空荡荡的大口子似乎是一个赤裸裸的嘲讽,嘲讽他那处形同虚设。

  他几乎下意识认为,她早已知晓他极力掩饰的那个不堪的隐疾,一股狂暴戾气瞬间从心底升腾。

  可没等他发作,时毓已将那裤子紧紧搂入怀中,像母兽舔舐刚刚死去的幼崽一般抚摸着它,流着泪咬牙切齿地咒骂:“直娘贼欺人太甚!看不惯我就直接下毒啊,非得祸害这个!这是我第一次做衣服啊,足足做了两天,手都扎烂了,哪个杀千刀的混账这般歹毒,叫我知道是谁,非活剐了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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