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摄政王的宠妾_金涟【完结】(11)

  更棘手的是,战后各郡府库空虚,银钱皆用于安抚流民、恢复农耕,根本无力支撑大规模剿匪。此消彼长之下,这些残余势力愈发猖獗,劫掠漕船、滋扰地方,已严重阻碍江南复苏。

  但战争已经过去五年了,无论如何,这都是地方官失职。

  若让这些亡命之徒惊扰王驾,晋陵上下官员,都得下野。

  这也正是今日由他前来禀报的缘由——昨夜停靠在运河边上的龙舟被凶徒袭击,死伤守卫十余人,凶徒正是门阀残部中最猖獗的一支:朱雀盟。张巨卿正全力追查他们的行踪。

  他抬袖拭去额间细汗,沉声道:"寻常百姓对门阀倾覆无不称快,晋陵四县八乡皆有人私设生祠感念殿下恩德。但那些曾受门阀恩惠的士人,确实仍在暗中为旧主招魂。他们掌控乡议,擅操清谈,最善以虚言蛊惑人心。有不少愚民受其蒙蔽,至今只知感念门阀小惠,不辨朝廷大义。"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大胆提起了时毓,“故臣今日前来,亦是为奏请将时毓姑娘昨夜所唱之曲誊抄传颂,此曲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极易传播。既能让殿下的英雄形象深入人心,更能引导万民辨忠奸、明大义,瓦解那些乱党煽惑民心的伎俩。”

  时毓唱的是一首马屁歌,但不可否认,确有洗脑功能。因为绝大多数百姓并不了解当权者,别人传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反叛者说他是杀神,百姓就觉得他残暴,街头巷尾传唱他是英雄,那他就是顶天立地的存在。久而久之,诋毁英雄,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就是以毒攻毒。

  “时毓……”霁王回身望着远处的‘织云阁’,口中重复着这两个字,放在剑上的手又回到身后,缓缓捻着串珠,“这是她的名字?”

  “是的殿下。恰逢其时的时,钟灵毓秀的毓。”

  “恰逢其时,钟灵毓秀,好名字。”霁王眼角似乎含笑,“就按你说的办吧。”

  殿下果然中意此女,却不知为何令她惊惧垂泪?

  杨焕文心中有了计较,进一步试探:“微臣想请时姑娘往翔云楼献艺一场,既可观其成效,也可令晋陵歌姬现场习练。不知可否?”

  若霁王允准时毓去那等风月之地抛头露面,说明时毓今日无性命之忧,且并不打算收她。如若相反,则意味着时毓今日就将命丧于此,亦或者,飞上枝头变贵人。

  其实现在时毓仍是徐员外的家伎,这件事杨焕文应该去问徐员外,而不是霁王。

  霁王立时听出了他的试探之意,只是并未察觉他的私心,以为他和公孙先生一样,是担忧时毓得宠助长北风南渐之势,故而才想方设法阻挠她上位。

  在昨夜的宴席上,他是为帮张巨卿解决难题,才给南方官绅进言的空间。若此举让他们误以为,他们有资格左右他的意志,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面色陡然一沉,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可。”

  声不高,却惊飞了檐下栖息的云雀。

  作者有话说:

  毓有孕育的意思。

  第9章

  傍晚时分,终于有人上了阁楼。

  时毓从角落里猛地起身,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腔,可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却是对她并不友好的顾昭。

  也是,这里已不是吟赏诗赋的好地方,而修理一个欺君共犯,无需高贵的摄政王殿下亲自出面。

  时毓心里忐忑,嘴角抽搐着上扬起来,讨好的话脱口而出:“顾大人……真没想到,卑微如我,竟能再睹大人丰采,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顾昭阴沉着脸,抱臂站在门口,似乎怕靠近她一步,就会染上她的卑贱,又似乎为了不与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待太久,不想与她多费口舌,直奔主题道:“昨夜江雪融唱的那首词,是你作的?”

  霁王果然识破了!江雪融果然是因此而死!

  时毓哪还敢隐瞒呢,当即招认:“不是我。”

  顾昭眯了眯狭长的狐狸眼:“江雪融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有数吧?事到如今,还敢欺瞒?!”

  “不敢不敢!”

  根本不等他发飙,时毓便吓得双腿打摆,急赤白脸地解释:“这诗最初确实是我传出去的,但我并非原作者。原作者叫张若虚,余杭。我从未见过他,只是在城西破庙的墙上看到了题诗。墙上有作者自述,说自己怀才不遇,郁郁难平,留下这首绝笔就去投江了,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我实在觉得这诗写得太好,湮没了可惜,这才悄悄记了下来。

  昨夜殿下召见词作者,我本想上前说明原委,却被江雪融拦下,她说,我以效仿北人谄媚殿下,为南方官绅所厌弃,如果由我说出实情,便是公然打南方官绅的脸,不免再度激化南北纷争,不如由她去向殿下阐明实情,我一时胆怯就答应了,绝非有意欺蒙殿下……恳请大人从轻发落。”

  说完就噗通跪倒了,跟个刚成精的黄鼠狼似得疯狂作揖。

  对她这番说辞,顾昭信了七分。

  那江雪融冒领诗作,被殿下识破,当场处死。殿下只告诉他,原作者就是那个当众示爱的女子,令他审问清楚,这人既然不择手段地吸引他注意,为何机会当前,却拱手相让,这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图谋?

  在来这里之前,他已审过季知节,知道江雪融当时说的话差不多就是这样。但她们俩都没提起过,这首诗的原作另有其人。

  殿下面前不容一丝含糊,必须把所有细节都落实清楚,方能回禀。

  “张若虚?”

  时毓重重点头。心里说,张公,您的署名权我还给您了,也算帮您在这个世界扬名了,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平安过关!

  “破庙在哪里?”

  “灵泉乡,白鹭村,村西口。”

  那是狗儿家的方向,也是她初来这个世界时落脚的地方。那破庙早被一场大风刮塌了,就算顾昭派人去查,也休想找到那面墙。

  “那你昨夜唱的那首,又是何人所作?”

  “是我,那是我肺腑之言。”

  这首当然也是剽窃的,时毓心虚,表现出来倒是害羞模样,像是为自己昨夜孟浪过头惭愧一般。

  “再作一首。”

  “啊?”

  “既然你对殿下的仰慕能让你发出这样的肺腑之言,”顾昭的声音里满是讥讽,“那再作一首应该不难吧?”

  他在试探她是否还在撒谎。

  所幸,时毓抄诗从无负担,拍马之作库存超多,信手拈来。

  她装模作样地托着下巴,在这阁楼里踱了七步,突然一打响指:“有了!”

  顾昭冷眼等着看她出丑。

  可她是真有!

  “晋陵见王有感!”

  洪亮又有气势的一句,和昨晚在台上一样激昂。

  顾昭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吼惊得耳朵嗡嗡响,皱着眉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时毓连连道歉,识趣地说道:“我小点声。”

  顾昭不耐烦地催促:“快念!”

  “哎哎哎,有呢,有呢!”时毓赶紧点点头,拉开架势,手指窗外,像在指点江山,一字一顿地念叨:

  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

  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

  顾昭再瞧不上她,也得承认,这是一首好诗,辞雄格高,刚方强悍,且比昨夜那首马屁歌,更精准地迎合了霁王的心意——

  压南邦不必说,说的是霁王镇压南方叛乱。

  鸭绿江,在大虞朝北境之外,江内是北方门阀的大本营。

  灵怪和猛虎,毫无疑问,是在隐喻对国朝威胁越来越大的北方豪族。

  此诗是说:霁王已成功剿灭了南方门阀,彻底肃清天下门阀指日可待!

  可区区一个歌姬,怎会如此精准地洞悉摄政王的宏图?

  若说是徐员外授意,观其昨夜在宴上的反应,分明没有这等见识。

  他开始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不禁重新审视她。

  她的才学胆识毋庸置疑,长相虽不能说惊为天人,但绝对称得上赏心悦目。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灵透狡黠,顾盼间仿佛能蛊惑人心。至于她的身躯,纤长匀停,充满生机,把粗布旧衣穿出了难言的气韵。

  最特别的,当属她的反应。她身上有种独特的钝感,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比如昨夜试探她有无武功,她不思抵挡,也不羞愤,反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比如她明知即将步江雪融后尘,一开始也怕的要死,现在却又沉浸在她的新作中,一副‘不愧是我’的得意样。

  再比如,别人总会躲避他的视线,而她不仅不躲,反而追着他的视线,想要把他看穿。坦荡中带着点不自量力的小聪明,小聪明里藏着不计后果的蠢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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