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崇微坐在后座,抬眼瞥向后视镜。孙元这几天太忙,黑眼圈重了不止一个程度。作为男人,靳崇微是非常讲究容貌和身材管理的,毕竟他要时刻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杭慈。孙元是他的秘书,如果他这种不太讲究的造型出现在他身边,可能会给杭慈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清了清喉咙:“阿元,我建议你在有黑眼圈的时候用一下遮瑕液。”
孙元正因为高年神出鬼没的事情烦得要命,声音冷冷的:“靳总,我建议您先闭嘴好吗?”
靳崇微倒是不用遮瑕液,因为他的精力不是正常人能赶得上的。他就算一天一夜不睡都可以精神饱满地参加会议,跟踪杭慈,别人哪能和他比?孙元一脚踩下刹车,把身后的人晃得向前一倾,随即接起电话:“喂,杭老师?”
靳崇微被他报复似的动作晃得身体前倾,正欲发作,听到“杭老师”三个字立刻安静下来。
“蔬菜?”
孙元声音一顿:“杨阿姨今天没有做饭吗?还是她做的饭菜不符合你的口味?
靳崇微的心痒痒的,他示意孙元打开免提。
孙元没理他:“哦,是这样啊。买菜备菜是杨阿姨和另一个阿姨负责的,冰箱里应该有今天送过去的新鲜食材。杭老师,等杨阿姨到以后你问她就可以,还有什么别的需要的吗?酒——靳总的酒窖密码应该是您的生日。”
他挂断电话,发动车子。
靳崇微的手搭在膝上,轻轻交扣:“阿元,恬恬说什么了?”
起步没多久连着两个路口都是红灯,睡眠本就不足的孙元怨气更重。他对着后视镜微笑:“杭老师想下厨做晚餐,又问我家里有没有酒。我猜今天可能是周渡的生日吧,从你酒窖里拿瓶酒,两个人一起吃烛光晚餐。”
靳崇微对他的挑衅毫不在意:“周渡的生日是八月份,还有两个月。”
“哦,那我记错了。”
孙元一脚踩上油门:“您别介意。”
靳崇微内心隐隐生出几分期待,这好像是杭慈搬过来以后第一次主动和他一起吃饭,甚至是亲自下厨。这份惊喜来得太突然,他现在有些坐立难安。孙元见状向后瞥他:“那今晚和大师一起吃饭的事情也推了?”
“推到明天吧,大师会理解的,”靳崇微调整领带,“阿元,我今天的状态还可以吗?”
杭慈最近从孙元那里拿到了靳崇微平时的菜谱。靳崇微平时常吃的菜比较清淡,营养均衡。她参考菜谱做了几道菜,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靳崇微刚好到家。杭慈打开红酒,靳崇微缓步走到她的身后。他习惯了静悄悄地接近她,准备抱上去的手刚抬起,杭慈就转过身:“我随便拿了一瓶酒,才想起你刚拆了线,是不是不能喝酒?”
“没关系,当然可以,”靳崇微注视着她的眼睛,“恬恬,你怎么突然——”
“庆祝你的伤好了,”杭慈坐到桌前,“我做了几个菜,不算丰盛,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你替我查这些事情结果遭到了威胁,所以受伤的事情我也有一定责任。别的我可能帮不上忙,就做一顿饭感谢你吧。”
杭慈将酒杯推给他:“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靳崇微眨眨眼睛,手扶在桌边慢慢坐下来。
他是在做梦吗?否则杭慈怎么会对他这么好——靳崇微从莫大的幸福感中回过神,声音酝酿片刻,轻轻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恬恬,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杭慈的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她将手慢慢抽出来,低头拿起筷子:“吃饭吧。”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轻抿一口酒。自从过年那一次喝醉以后,杭慈现在几乎滴酒不沾,就算上次和迟钧一起吃饭也没有喝酒。靳崇微也端起酒杯,向前和她轻t轻碰杯。杭慈抬头将酒一饮而尽,红酒顺着咽喉缓缓下流,浓郁的香气在口腔蔓延。
她余光瞥向他喝酒的动作,夹起一只虾仁给他。
“我第一次做虾仁豆腐,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她看向他,“你尝尝?”
头顶的灯光柔和地落到餐桌上,将铺着桌布的餐桌照得更加温馨。靳崇微沉浸在这种小两口一起吃饭似的氛围里,他夹着虾仁快速咬下去,鲜甜的汁液填满舌尖。他忙点头:“味道很好,恬恬。”
杭慈静静地看向他已经喝空的酒杯:“你的伤口刚拆线,少喝点吧,喝一杯就可以了。”
靳崇微乖乖点头:“都听你的。”
杭慈却又喝了一口酒,她低着头吃掉一片胡萝卜,眼前的影子慢慢铺开。
“靳崇微。”她轻声叫他。
“嗯?”他眼前忽然变得模糊,杭慈的面容似乎凭空晃起来,让他看得不太真切。
“袭击你的人刚好避开了你身上所有重要的脏器,捅伤了你的左肩。还恰好避开了大动脉,只伤到了肋间动脉,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你很幸运,因为他明明可以直接捅死你,那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查下去了,”杭慈低头吃着碗中的饭,“从别人袭击你的角度来看,他下手不重。从你自己下手的角度来看,你对自己可真狠。”
靳崇微眼前天旋地转地摇晃,他扶住桌边,看向那只被自己喝空的酒杯。
“恬……”
“那天看到你穿着和周渡一样的睡衣时我就在想,你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和他一样的同款?你收集了那么多我们用过的同款,衣服应该也不只有这一件吧,”杭慈将虾仁吞下去,声音一顿,“周渡和陈利生在振福中心见面那天穿的衣服,是我很久之前给他买的。这件衣服是外贸出口尾单,我买的时候只剩两件了,很难再买到一模一样的同款。所以在收到那张匿名发来的照片时,我有那么几秒怀疑周渡真的杀了陈利生。即使我相信以周渡的为人他做不出杀人的事情,我也会担心这件可能‘属于’他的衣服会作为证物被所谓的幕后黑手交给警方。”
她抬头看向扶住桌边,身体即将倒下去的人。
“所以在看到你衣柜里那些一模一样的衣服时我就明白了,陈利生的事件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幕后黑手。那条短信是你发的,你知道我收到以后肯定会向你求助。你真的想让周渡死,”杭慈走到他身边,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周渡的车祸也是你做的,对吗?”
靳崇微的手颤抖着强行撑住椅子,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倒下去。他想抓住她的手臂,但已经无法将手抬起来。
“这颗药是高年给我的,我和她做了一个简单的交易。”
他的眼皮坠了下去,药物作用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心脏在胸膛内缓慢地,无力地跳动。
“就是当初你给陈利生吃下的那种药。”
“我给你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应该快到了。”她低身靠向他的耳边,“。”
第109章 打算削发为尼
“杭老师,又要上去啊?”
南城的夏天炎热湿润,空气里吹来的风都是滚烫的。观成中学后山上有一座小寺,名叫静观寺。据说是民国时期附近村里的财主自己修来祈福上香的私人寺庙。九十年代之后,这块地连同寺庙被一起卖给了观成集团,现在仍是私人性质的小寺。寺里有两个修行的师父,小寺虽然偏僻幽静,但近年来也从没断过香火。
杭慈来到观成中学以后时常会去后山的小寺里帮忙,算是带发修行。
她点了点头:“何老师,我炖了点解暑的绿豆百合汤,你记得叫着陈老师一起喝。”
“好嘞,杭老师,你真是心灵手巧。”
通往学校后山的路树木遮天蔽日,带来一份特殊的清凉。寺里的师父去买菜了,杭慈推开虚掩的小门,进门以后先拿起扫把,然后将门口的猫粮碗里添了一碗水。学校后山有一只流浪的三花猫,最近几天生了崽,寺里的师父就买了一只猫碗放在外面。
杭慈特地买了猫粮放在寺里,每天喂两次。师父说这只三花猫上个冬天就在这里了,冬天也生了一窝崽,可惜全部冻死了。
老话讲:春狗秋猫,性命难逃。
师父可怜这只猫,所以从冬天一直喂到现在。
杭慈刚刚将水和粮倒好,头顶便传来“喵”一声响。三花猫从屋顶走到寺墙上,轻盈地跳下来跑到她脚边,蹲在猫碗前开始大口吃粮。杭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带着扫把进门,这才发现大殿里原来有人。
静观寺的面积很小,只有一个和普通民房差不多的大殿,里头的塑像起先都是泥塑的。观成集团买地以后才重新修葺了房屋,给殿内的佛像塑了金身。
大殿里的人听到动静跨出门槛,将手中的香低身插到香炉里。
“杭老师,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迟钧看向她。
杭慈将地上被风吹散的香灰扫起来,手撑着扫把点头:“迟总,你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所以每天来替你上两炷香,希望佛祖保佑迟饶顺顺利利考上大学,你顺顺利利地完成工作,生意顺顺利利地做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