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只持续了两秒,靳崇微抬眼:“谢谢,白老师。我弟弟刚才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抢劫了,歹徒抢走了他的手机和他车上的一些奢侈品,人没事,已经报警了。”
杭慈的眼皮跳了跳,她转过头:“抢劫?”
“他人没事,”靳崇微淡淡一笑,“对方在停车场踩点,应该是发现他车上有价值比较高的东西才尾随他回家的。正巧他有事去城外,在一段比较偏僻的路上停车的时候被对方威胁着把手机和财物都交了。现在阿元过去陪他一起协助警方调查。”
“现在还有敢拦路抢劫的人?”白润皱眉,“会不会和周渡的事情有联系?”
两者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前后不超过四十分钟,这也太巧了。
还是说这是一种下马威——警告杭慈和靳崇微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
白润犹豫片刻,背对着手术室道:“前几天测试和警方合作开发的智慧平台的时候,我们引入了一些过去十年里发生的罪案嫌疑人画像,用来测试系统能否在海量的数据里检出和嫌疑人有关的社会网络。我做完测试以后又顺便把周明——就是周渡的爸爸以测试对象放进去试了一下。周明不仅认识恬恬的爸爸,和高爽也很熟。虽然这不是什么新鲜的线索,但系统又筛选出了所有可能通过高爽和周明认识的人,我继续分析,发现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和高爽同村或同镇的人,他们中有大部分人都有进城务工的经历,所以客观上说他们找周明这个劳务中介介绍工作的可能性非常大。”
说到这里,白润声音一停:“恬恬说过去十年里失踪的那几个女孩,父母都曾经通过周明到各个厂里工作过。你调查到的实际结果和我用系统测试模拟出的可能相互印证了,这是不是说明周明与那些失踪的女孩有关,而那些导致那些女孩失踪的罪魁祸首发现你们在查这些事情,所以对你们展开了报复和警告?”
白润的猜测不无道理。
杭慈屈起手指按向自己的眉心:“可是我们到现在为止连对方是谁都还不清楚——”
靳崇微听着她们的对话,轻轻握着杭慈的手,以此安抚她的情绪。
“白老师说的可能性的确存在,不排除对方借此来警告我们的可能,”靳崇微另一只手搭在膝上,“阿元根据那些数据调查到了那些失踪女孩的父母曾经都通过周明进入了某两家厂工作,这和白老师通过系统模拟出的社会网络的确相互印证了。但是我们现在没有更多的证据继续求证周明是否与这些失踪的女孩有更深的联系,只能合理怀疑。如果要继续的话,恐怕要从周老师嘴里才能问出来——他是不是真的从周明的遗物里发现了什么,而这很有可能就是他今晚发生车祸的原因之一。”
感受到杭慈手掌习惯性的回避,他慢慢将手移开。
“司机是醉驾,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暂时无法确认,要等他完全清醒才能审讯,”靳崇微注视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灯,“希望周老师平安无事。”
白润没说话,似乎是觉得他最后这句话的可信度实在不高。
杭慈盯着地上的保温桶,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第96章 我们杀了她
周渡的手术结束后转入了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至少要继续观察72小时。
当时杭慈作为家属在手术通知书上签了字,她隔着玻璃看躺在里面插着各种监护仪器的周渡,忍不住双眼泛红。这和她与周渡有没有分手无关,他们毕竟都认识那么久了,陪伴彼此走过最艰难的岁月。如果周渡真的醒不过来,她不知道余生会不会被汹涌的愧疚淹没。即使手术结束也不能掉以轻心,医生说术后的几天是最关键的时候,任何一点细微的问题都会让周渡再次被拉到生死边缘。
所以她不敢再看。
她向文学院的领导说了周渡的情况,下午文学院负责行政的老师和学院书记来医院看望过周渡。周渡组内目前还有几个本科生的论文需要继续指导,这部分工作只能暂时交给其他老师。杭慈在医院一直待到第二天晚上,白润下班以后又来医院看了一眼。杭慈和她结伴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她把电话拨给了高年。
她想起的就是这件事。
上次高年来接高年回家时在她家门口说起周渡正在查周明的事情。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除非她跟踪周渡,或者是周渡主动告知她自己的调查进展。杭慈洗了把脸,在冷水的刺激下,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高年的电话没有拨通,她马上又将电话拨给孙元。孙元估计在忙,铃声响过几遍后才接起电话:“喂,杭老师?”
杭慈的语气平缓:“你好孙秘书,我想问问抢劫靳总弟弟的人现在抓到了吗?”
“刚刚抓到,我正准备陪申明过去指认,”孙元捏了捏眉心,“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偷另一辆车上的东西,被车主当场抓住了。目前来看他应该就是见财起意,与周老师的车祸没有关系。更详细的情况要等审讯结束以后才能知道,有了准确的消息后我再告诉你。”
“好,谢谢,其实我还想问一件事情,”杭慈的声音停了几秒,“上次靳崇微告诉我,他找到了那些失踪女孩的具体资料。能麻烦你将这些女孩的资料发给我一份吗?”
高冉把数学试卷交给课代表,习惯性地向斜后方看去。
迟饶今天请假了。
怪不得她今天没觉得烦躁,自从迟饶有事没事就跟在她屁股后头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自在了。这次模拟考试结束以后学校会放假,她有两天的假期可以和姐姐待在一起,一想起这件事她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她拿起笔继续做题,课代表从门口小跑到她桌边:“高冉,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快去吧。”
高冉来到办公室,班主任让她先收拾书包,高年以家里有事的理由给她请了假。
高冉很少请假,听到老师说是高年给她请的假,她拿着假条就飞奔回教室收拾书包。高年平时很忙,休息的时间更少,不会有时间专门请假带她出来玩,所以很可能是家里出事了。她跑到学校门口,高年的面包车就停在马路对面。她匆忙跑过去上车,看向还戴着口罩的姐姐:“姐,出什么事了?”
自从周渡出车祸以后,高年的神经就再次紧绷起来。
她没解释,只是叮嘱她系好安全带。高冉沉默地照做,面包车一直向城外开,开了一个小时左右到了。高年带她下车,进入家门后立刻将门插死。院子里亮着灯,高冉看向已经在院子里摆好的工具,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声音瞬间紧张起来:“姐?”
“我们得在天亮之前干完,快一点。”
高年从地上拿起铁锨,递给她一把:“趁妈不在,快。”
高冉不再有任何异议,她跟着高年来到那间被封死的房间外。高年用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挂在外面的大铁锁,用撬棍一点点将堆在门缝里的黄泥撬开。干燥后的黄泥异常坚固,所幸当初封死的时候泥土用量不多。她用撬棍和凿子将泥土一下下撬开,等大大小小的黄泥块砸到地上,她用脚顶住门的边缘,身体向前将门撞开。
高冉拿着灯跟在姐姐身后,头灯照过去,漆黑的房间里弥漫着细微的尘土粉末。
房间很小,地面除了堆起的黄土外空无一物,只有墙面上贴着几个泛黄的符咒。
高年来到房间的角落,踩着铁锨将地面上的土挖出来。高冉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将地面上铲出一个不大不t小的洞。这个洞不到半米长,挖出的泥土格外干燥。高年一铲铲地铲下去,知道坑里渐渐露出一点透明油纸的边角。高冉的动作停了,她喘着气,沉默地看着高年将那团被油纸包裹的东西挖出来。她戴着手套,跪下来将它取出。
头灯闪了两下,高年的汗水从额头上滴落。
她口中默念着几个字,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黄布,连带油纸将那个包裹一并包起来。
“对不住了。”她听到姐姐说。
高年将包裹抱起来,高冉默不作声地马上将挖出的坑洞回填。确定屋里的一切都恢复原样以后,她和姐姐一起退出房间,重新将门锁好。村里的路灯是太阳能的,光线非常暗,十一点以后一般会直接停电。两人静静地等待着路灯熄灭,随后一起从家里走出门。顺着家门右侧的小路,她们快步跑向村外的墓地。高年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一眨眼,她消失在树林中。
高冉并不熟悉这个地方,她举着灯停下来,轻轻喘息。
四周响起风刮动树叶的声响,哗啦啦地起伏。
不知等了多久,高年从树林里钻了出来。她手中的包裹已经消失了,高冉手中的灯照出她依旧惨白的脸色。但高年的神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她上前拉住高冉的手臂,和她一起顺着小路回到家门口。可就在推开家门的一瞬间,她猛地停住脚步。
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非常轻,轻的几乎听不到,但没有逃过高年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