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慈必须拒绝,不管是之于人情还是之于理智。
她摇了摇头:“抱歉,我还有事,但是我真心祝你生日快乐。”
崔宝宜忙着处理一些数据,所以迟了一小时才到。她到达宴会厅时,靳申明和靳昭昕就像刚被火炮轰过,从头到手都黑乎乎的,往外一站可以cos熊瞎子。她不用猜都知道这兄妹俩估计又给了靳崇微一个巨大的生日“惊喜”,这样也好,谁让靳崇微平时的生活过得太滋润,让人看不顺眼,有人折磨他就是为民除害。
蛋糕摆在餐桌正中央,主人公却不在室内。
崔宝宜的目光从孙元脸上掠过,特地避开他坐到秦衷身边,笑眯眯地开口:“秦助理,今年是你工作的第四年吧?在靳崇微身边待得怎么样?和我聊聊吧。”
孙元掐住酒杯,冷冷地看向她扬起明媚笑容的脸蛋。
秦衷羞涩地点了点头:“挺好的。”
今天正好是春分。
春天已经悄悄地来了。
杭慈在庄园门口看到了几株桃树,再有一个月,桃花会开得相当灿烂。她在皎洁的月色里捡起一块从院子里飘出的彩带。所有的彩带都是靳昭昕和靳申明手写的,数量这么多,估计她们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准备这次“惊喜”了。杭慈坐上副驾驶,结合靳崇微之前做过的事情来判断,她本不该对拒绝靳崇微有任何愧疚之感。
但坐上来时,她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这样的愧疚感。
“我可以打车回去,”杭慈轻声道,“你来回要两个小时,他们还在等你。”
靳崇微发动车子,车轮碾过地上的碎影。
“没关系,我们已经切过蛋糕了,”靳崇微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知足,“你能来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惊喜,恬恬。”
杭慈没有再答话,她侧过脸看向t窗外。
靳崇微开车很稳,车速不快。杭慈在车上眯了一会儿,车开进市区才醒过来。她轻轻拿起盖在身上的毛毯,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她想问现在到哪儿了,但这样问似乎有把靳崇微当成专职司机的嫌疑。她咳了一声,身边立刻递上一瓶水:“刚进市区,快到了,大概还有十几分钟能到楼下。”
她接过水:“好,谢谢。”
车子拐入小区的大门,杭慈低头揉了一下脚踝。靳崇微在楼下停好车,先下车打开副驾的车门。杭慈的脚踝大概还要养上一段时间才能正常走路,他低身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臂下车:“我送你上楼。”
“真的不用了,”杭慈搭在他手臂上的手马上抬起,“我想在恢复之前自己多适应一下这种走路的方式,所以真的不麻烦你了。”
靳崇微决定尊重她的意思,将她小心地扶到一楼楼梯口:“好,小心一点。”
杭慈扶着楼梯的栏杆,一步步踏实地挪上去。现在她已经掌握了将走路重心都压到另一只脚上的方式,所以上楼没有刚受伤时那么困难。她一边走,一边拍手唤醒楼道内的声控灯。总算走到门口,她正欲掏出钥匙,这一层的灯光忽然熄灭。
她再一拍手,钥匙撞到门摩擦出声响,头顶的灯又亮起来。
杭慈抬起头,就在这个瞬间,她又感受到那股几乎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是在灯灭,灯又亮起后出现的。
那个人在她的身后吗?
杭慈握着钥匙的手轻轻一抖,她的心在胸膛里猛烈跳动,低头可以看到从身后扑到她脚下的影子。她的心猛然坠了下去,钥匙插在锁孔里,整只手都在颤抖。如果现在拧开门锁,她可能会被对方拖进去,而在外面还可以大声呼救。她强作镇定地将钥匙轻轻拔出来握在手心里,拨开了钥匙上挂着的小刀。
“杭老师。”
身后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丝线,散发着足够她听到的恨意。
杭慈不愿意相信这是他的声音。她慢慢转过身,看向声音的主人。
严淮背着书包,站在离她一米左右的位置。他脸上那种阳光又开朗的笑容被阴沉和冷漠取代,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她因自己产生的恐惧。他在打量中向前两步,开口质问:“杭老师,你为什么会坐另一个男人的车回来?你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你和周老师分手了吗?如果你们没有分手,你为什么要出轨呢?”
杭慈的手背到身后,摸索到手机屏幕上的紧急拨号。严淮瞥了一眼她的手,上前一把压住她的手臂,将她的手机随手甩到几级楼梯之下。
杭慈使尽浑身力气推他向后,他略带狰狞的面孔却在她眼前放大:“杭老师,因为知道你和周老师是一对,我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所以我为了你忍耐这么久,从我开学见到你第一眼,第二眼,第无数眼……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可为什么你转头就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严淮按着她的手腕,似乎咬紧了牙关:“杭老师,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没有出轨,”杭慈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和周渡分手了。严淮,你冷静一点,楼道里有监控,你——”
她话音刚落,从楼梯下方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声。
严淮转过头,但他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从楼下那段楼梯跑上来的人像一阵猛烈的风,他几步跨过楼梯到达门前,猛地一拳砸向严淮的右脸。巨大的力道让严淮松开手,整个人歪倒在地,砸向身旁沾满灰尘的墙面。
靳崇微的动作又快又猛,一脚踹到他的心口。严淮靠着墙边蜷缩起来,嘴角咳出几滴血,紧接着衬衫的领口被攥紧。他像一只风筝被攥着双翅提起来,艰难吸进来的所有空气带动整个肺腑火烧火燎地疼。
靳崇微目光阴冷,他攥着他,手中的领带变成绳索死死地勒住他的脖颈。
杭慈靠着门喘了喘,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好了,靳崇微……我没事,你先放开他,我们报警。”
靳崇微勒着他的手微微一松,严淮的身体猛然砸到地面上。
杭慈捂住额头,眼前天旋地转般晕眩。
她晕得厉害,仿佛有一万只锤子正持续不断地凿击她的后脑。
靳崇微回身扶住她,用怀抱撑起她摇晃的身体,焦急的声音一字字传进她耳中:“恬恬,你还好吗?恬恬——”
第87章 她目睹过什么
杭慈跌入了一个幽深的水池。
她看不清前路,看不清方向,从水中长出的水草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四肢。水涌上来,一点点灌入她的口鼻。在即将窒息时,她感受到前方的光亮,那条通道从远处延伸到眼前,延伸到她的脚下。杭慈骤然睁开眼睛,冰凉的手忽然被温暖的手掌包裹。她抓紧他,劫后余生般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恬恬?”靳崇微坐在她的身边。
晕眩感在睁开眼睛以后减轻,她的手指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杭慈抬手揉着眉心,声音有些干哑:“严淮……呢?”
靳崇微见她清醒过来,不禁松了口气。杭慈忽然晕得站不住,他抱她进来,她就像梦魇似的一直闭着眼睛说一些陌生的字眼。好在现在她清醒过来了,靳崇微用手帕轻轻擦着她额头的汗水:“被警察带走了,别担心。”
杭慈扶着额头,在刚才的那几分钟里,她像是真的溺水过,现在身体竟然感受到一种湿漉漉的寒冷。她想到了严淮的外婆,手臂撑着沙发坐起:“……他家里现在只有老人,我担心他外婆知道以后会受刺激,如果问题不大的话,我不想追究他了。”
靳崇微将水端给他,柔声安慰:“好,先喝水。”
等她的情绪平稳下来,靳崇微坐近了一些。他熟练又自然地低头将她的小腿搭到自己膝上,低头去看她的脚踝。比起刚崴到脚的时候,现在脚踝的红肿已经消退不少,估计再有一个星期就能正常走路了。靳崇微的掌心贴着她的脚踝轻轻揉了揉,又皱起眉头:“杭慈,你刚才的情况很危险,我建议你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尤其是脑部检查。刚才那几分钟,你自己有知觉吗?”
杭慈的手撑着额头揉捏,她还处在一种茫然的状态里,所以没有关注他手上的动作。
“我……我感觉好像忽然睡着了,在做梦,”杭慈的手挪到颈后,“头有点疼,能看到东西,但是听不到声音。你刚才看到我在做什么了吗?”
靳崇微的神情满是担忧,但为了不让杭慈胡思乱想,他的语气中带着安慰:“你在门口的时候好像头晕得很厉害,我扶你进来的时候你几乎已经站不住了,而且你好像的确听不见我说的话——算时间,差不多刚好五分钟,警察刚刚把严淮带走。”
他的话虽然说得轻松,但眉头依然紧皱着。
因为在她疑似失去意识的这几分钟里,他听到了她口中发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低语。
杭慈就像进入了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她听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呼唤。
她的语速很快,让这种连续不断的低语听起来像是某种瘆人的咒语。他试图听清她在说什么,但只能勉强听清几个字眼。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不知为何,他隐隐的感觉到这些字眼或许与杭慈父亲的失踪有关,或许是直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