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茸白珠_瞰雾【完结】(63)

  白润听着她的叙述,大概拼凑出了今晚发生的事情。

  她一把抓住她发抖的手:“杭慈,杭慈!”

  “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吗?”

  “我想想,我想想,”白润捂住额头,“我姑妈那里倒是有一套空着的房子,但是你消失了,靳崇微肯定会查到我这里来。你再找工作也需要实名,一旦有实名,他要找你太容易了。你先冷静,我们一起想想该怎么办。”

  杭慈走到客厅,身体瘫软到沙发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白润叹了口气,她回房间拿了一条毯子盖到她身上。天亮的时候,白润冷不丁在沙发上惊醒。她今天有早八的课,所以要早一点起床。她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发现对面的沙发上已经没人了,而她坐起来时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香气。

  杭慈刚做好三明治,她将三明治放到白润的餐盒里,连同热好的拿铁装到她的包里。她平静的就像昨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白润忍不住要问问,但杭慈已经先转过头:“快去洗漱吧,早饭做好了,你带着路上吃,不然要迟到了。”

  “恬恬,你没事吧?”

  白润接过她递来的包,神情格外复杂:“恬恬,你——”

  “我没事,你快去洗漱,”杭慈推着她的屁股往洗手间走,“我和你一起出门。”

  白润不太放心杭慈的状态,但一想到高中时她也是这样的,就算前一天晚上发生天大的事情,也不影响她第二天神态自如地参加全市六校联考。所以她就暂时没有多问,打算等上完课再去她家看看。

  杭慈用钥匙打开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中仍有淡淡的血腥气。

  她挂好钥匙,戴好手套,去洗手间拿出抹布和平板拖把。地板上喷溅的血液并不多,所以清理起来不算特别困难。与之相比,沙发套上的血就显得格外多了。她将沙发套拆下,熟练地把它压到地上,吸掉刚被自来水冲开的血迹。等沙发套将地板上的血吸得差不多,她又用清洁剂和拖把将地面拖干净,最后拿起抹布顺着地板的砖面擦拭,确认地板上没有一丝血迹残留。

  随后,她拿起沾满血迹的沙发套,将它扔进洗衣机。

  洗衣机工作的时间里,她用清洁布将沙发上染上的寥寥几滴血清理干净。

  杭慈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她端起水杯。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时,她感到茫然,又感到恐惧。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冷静地清理掉这些血迹,她只知道无论再怎么崩溃,该做的事情总要做的。她需要打起精神面对世界,接受所有看起来相当困难的挑战。

  洗衣机里的沙发套在强清洁模式下已经洗掉了大部分血迹,她又手洗过第二遍,然后将它脱水烘干,最后剪成几大块丢进了垃圾桶。那把沾满血迹的水果刀也被她清洗完毕,原封不动地放回厨房。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表,她拿起包和钥匙出门上班。

  下午六点下班以后,杭慈先去了医院。

  孙元说靳崇微住在单人病房,病房在十四楼的特需区。她敲门进去时,病床上的人早就已经醒了。靳崇微倚靠在床头的枕头上,脖颈处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他的脸忧郁而苍白,在抬眼看到她的那一刻才蓦然迸发出与之完全不同的热情与留恋。但很快,他眼底那簇火焰又摇摇晃晃地熄灭。

  他看着她,苍白的唇微微一动,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声音:“恬恬,对不起。”

  杭慈走到他的床边。她对他的厌恶已经不需要用任何言语来表示,只通过肢体语言就可以表达得清清楚楚。靳崇微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任何期待。

  他扯动唇角露出一个笑容,在轻叹一口气后泰然地抬眼看向她。

  “你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情很多,现在你道歉的是哪一件事?”

  “是你骗我,还是陷害周渡,还是在我面前割喉?”

  杭慈仰起头,像是已经厌恶到了极点,无法与他进行任何对视的动作。

  “你认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对你有任何愧疚的情绪吗?”她的语气颇含嘲讽,紧接着笑了一声,“还是你希望我会因此心疼你,所以就对你做过的事情既往不咎。那我现在只好告诉你,我没有觉得愧疚,也不可能会心疼你。我只希望你真的死了,虽然这样想不好,但我希望你是真的死了。”

  靳崇微的脸霎时间变得更加苍白,他搭在被子上的手微微一动。

  “我知道,恬恬。”

  知道她不爱他,知道她恨不得他死。

  “但我还是活下来了,这可能就是天意吗?”他仰头看着她,笑了笑,“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放弃你。”

  他的声音显得冷酷又残忍。

  “所以你还是祈祷,有一天我真的死了吧。”

  第72章 她真的在乎我

  “你有本事放狠话,怎么没本事的哭成这样?”

  孙元甚至不敢坐到病床上,生怕自己会被传染靳崇微的疯病。

  靳崇微侧着头,用纸巾轻轻擦着湿润的眼睫。他的确是一个很少哭泣的男人,到目前为止,他人生中最多的眼泪都给予了杭慈。而现在他不是因为心痛,尽管杭慈今天说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脏上,他是因为感动而落泪——杭慈都这么生气了,来医院都不忘给病人带礼物。

  她带了一束花,很灿烂的菊花。

  “。”靳崇微看着他道。

  如果杭慈不在乎他,怎么会用手捂住他流血的脖颈?

  孙元用手背顶了顶额头,对靳崇微没有任何办法。他知道靳崇微疯起来很可怕,但没想到他居然敢拿着刀自己抹脖子。虽然他很有心机地只割破了静脉,没有伤到气管和动脉,但伤口一旦感染或者产生脓肿,都有可能影响到神经和发声。而他在经历过几小时的手术以后,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这个伤疤以后会成为他和杭慈的共同记忆。

  孙元不由得更加同情杭慈了,他发自真心同情这个善良的女人。

  他相信杭慈以后做什么都做得成。

  “在乎你?大哥,她只是心眼好而已,”孙元轻呼一口气,“我要是她,我直接掉头就走,你爱死不死,死了更好。”

  靳崇微没说话,因为麻药失效后,缝合的伤口痛得厉害。

  他轻轻咳了一声,咬着吸管缓慢地吞了一点水。吞咽的动作暂时会给带来一定程度上的痛苦,但靳崇微并不排斥,肉体上的疼痛可以多少减轻杭慈的话令他产生的心痛。他将水艰难地咽下去,唇微微发抖,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

  醒来以后他已经把孙元查到的所有高爽的社会关系网看了一遍,他想验证的东西还需要更多证据支持。他抬手摸了摸被纱布包裹的伤口,目光柔软地落到杭慈带来的花束上。孙元看着他这副痴迷的模样,头痛不已:“靳崇微,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从外面打开。

  崔宝宜走进门,在孙元蓦然冻住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走到病床旁t的沙发上坐下来。

  “靳崇微,我的恩情你这辈子是还不完了,”崔宝宜扬手,将一个笔记本扔到病床上,“我求了我爸好久,他终于愿意把这本资料给我看了。这是当时他在做一个省社科项目的时候查到的资料,出于兴趣他当时就多调查了一些。据他说他用来研究的那本资料被海大图书馆收回去以后,在录电子资料之前被毁掉了。”

  “就是那次台风,”崔宝宜点了点额头,“藏书室漏水,把很多书都泡了,就是那一次。”

  书砸到了腿上,靳崇微将书翻过来,动作牵扯到脖颈的伤口。

  他疼得眼睛轻轻一眨,将厚厚的笔记本拿到眼前。崔宝宜看着他这副德行,不由得心情大好。谁让靳崇微整天和孙元混在一起,活该。想到这里,她冷冷地瞥一眼孙元。孙元也正在看她,彼此的目光相触,他触电似的快速转过头。

  “这是你爸爸亲自做的研究吗?”

  “对啊,他当时在研究下崮那一带的民俗资料嘛,”崔宝宜端起杯子,“原先那本书特别厚,所以他原本没打算看的,但当时就随手一翻,他发现里面记载的东西很有意思。那应该属于一本村志之类的记录,开头记录的年代是从嘉庆时期开始,之后一直记载到民国初年。村志里的东西无非就是村子的地理位置,村里的大姓,发生过的大事。我爸在村志里发现,这个村每年都会记载村里新生儿的数量。”

  靳崇微翻开笔记,眉头一动:“这应该也算合理,人口也是村志可能包含的内容之一。”

  “对啊,我没说不合理。但是如果是长期接触这些资料的学者,就很容易发现这本村志奇怪的地方了。”

  “一般来说,按照所谓的传统习惯,在记新生儿的数量时要么会记成‘男孩xx人,女孩xx人,共xx人’这种形式。或者是“共xx人,男孩xx人”,就是如果需要特别点明,都是点明男孩出生多少人,没人会在乎女孩出生多少人。但是这本村志里,特别点明了女孩出生的数量,每一年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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