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感觉到屋子里似乎有些异样。杭慈觉得这可能是她最近在压力之下产生的神经过敏,但出于谨慎,她还是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将右手握在门把手上看向玄关。周渡在墙上钉了一个短的挂架,方便她进门挂包和钥匙。她看过去——挂架上那串备用钥匙没了。
自从搬过来以后,周渡特意在办公室放了一把家里的钥匙,所以这串备用钥匙多数是她用,周渡根本用不上。她确定自己最近三天绝对没碰过这串备用钥匙,但至于这串钥匙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她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
杭慈心里咯噔向下坠,她放轻脚步先从家里退出来,往下走了几个台阶才给周渡拨过去。
他没接,应该是在学院领导办公室里。杭慈犹豫着下楼,打算先去白润家等一下。
给周渡发完信息后她快步下楼,从小区大门口离开。
公交车正好到站,杭慈上车刷码。白润买的也是二手房,物业管理不太完善,从小区大门口到最后一栋楼的主路上的灯t坏了三天还没人来修。白润发消息给她说会去小区门口接她,杭慈放下心来。她正要再打电话给周渡提醒他暂时不要回家,举起手机,目光看向还没亮起的屏幕时,上面映出了她身后一个奇怪的人影。
隔着两排位置,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身形瘦小,一双露在口罩外却被帽子挡住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杭慈担心自己过于敏感,但直觉有时准得厉害。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咚咚地跳,身体就像自动在对她发出某种警告。她想起自己收到的那条不明不白的短信,悄悄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通过它观察身后人的样子。
男人戴着帽子,很瘦,看起来比她稍高一些,一米七左右。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她几乎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后方的窥视,意味不明,却让人极度的不舒服。
她心里发慌,精神高度紧张,手指不禁滑到靳崇微的号码上。
杭慈打起精神,她僵直地坐着,留意着公交车到站的情况。
快到了。她站起来走到下车门附近,一分钟后公交车在白润小区附近的站牌停下来。车门打开,她不假思索地快速大步跑下车,身后的男人果然也跟着站起来,但车门已经关闭。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人,更加确定他是在盯着自己,连忙加快速度跑到白润家对面的派出所门口,等她来接自己。
白润接到她以后两个人硬生生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四十分钟,确定没被人跟着才进小区。
“周渡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吗?”
楼道里的寂静放大了她们的脚步声和心跳声,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仍然在杭慈心头盘旋。白润挽着她,她把手机从耳边挪下来:“估计在开小会,周渡这种事说严重还挺严重的,看他们领导的意思了。”
“唉——”
白润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弹开的一瞬间,黑色的人影笔直地矗立在门内。
杭慈和白润手挽着手,手机甚至还没锁屏,紧接着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下一秒,白润的喉咙里瞬间迸发出一声尖叫。门里的人动作飞快,猛然上前拉住白润的另一只手臂,将她狠狠地拽进门内。杭慈抓着白润另一只手臂,被这力道拽着一起拉进去。他轻松地拉拽着两个女孩进门,回头将门反锁。
见他锁门,白润马上剧烈挣扎起来,却被对方大力一推摔倒在地上。眼前天旋地转,白润猛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要冲上去。杭慈担心对方手里有凶器,抱着她的身体慌忙向后躲,拉着她站起来向可以反锁的卧室跑。
黑衣人却没再动,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眼两个女孩惨白的脸,将卫衣的帽子和口罩摘下来。
杭慈握着白润的手抖了抖,她看着离她们一米左右的人,忽然怔住了。
帽子下是一张清秀的,女孩的脸。
她确实很瘦,且高,脸色白的像张纸,眼睛里一片漠然。
“我是来找你的,杭慈。”她看向两个女孩。
“我叫高年,是高爽的女儿。”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将她苍白的脸照得微微发黄。
“我来是想告诉你,不要再让你外面的男人查你爸和高爽的案子了,”她冷冷地看着她,“你的警惕心太弱了。你们家连我都能轻松地开门进来,再查下去,说不定下次就是别人躲在里面等你回家了。”
第56章 你老婆被我绑架了
杭慈惊魂未定。
她看着女孩苍白的脸,捕捉到她说出的那个关键词:“你爸爸是高爽吗?”
白润的关注点则在“外面的男人”这几个字上,它形容的肯定不是周渡,也不可能是其他男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靳崇微。高年听到杭慈的声音,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烦和厌恶。她的厌恶不加掩饰,连白润都能感觉到。她不明所以地伸出手:“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跟踪我们,现在请你出去,否则我们要报警了。”
白润摔了一个大跟头的事情还没和她算账呢,她竟然先怪起杭慈。
杭慈捏了捏眉心,额头的皮肤绷得发痛。
“你为什么说不能再继续查下去,我必须知道理由,否则我不会停下来,”杭慈的唇一抖,定定地看着她,“短信是你发的吗?”
高年的面孔呈现出一种这个年龄极不相符的冷漠。杭慈猜测她估计最多只有二十岁,或者是十八岁。她记得靳崇微提过一次,高爽也有两个女儿,年龄比她小几岁。杭慈是失踪人员的家属,她自然认为另一个失踪人员的家属也是像她一样万分着急的,所以刚才才会直接问出这句话。
现在再看高年的表情,她才发现——或许高年并不希望再提起这件事。
“什么短信?”高年皱起眉头。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戴上帽子:“你找你爸爸的事情和我无关,但是你爸和高爽是同时失踪的。如果你大张旗鼓地调查,势必会让有些人连我爸的事情一起查起来。我们家人不想找回我爸,也不想知道他的任何消息,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接下来的日子。而且如果真的那么好查,你应该不会收到那条所谓的短信了。”
高年的声音试探性地上扬:“你收到的是什么短信?”
杭慈捂住手机,她和白润对视一眼,转头看着她:“听你的语气,你知道很多内情。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知道的,我也愿意把短信给你看。我理解你不想找到高爽的心情,但这与我找我爸爸的事情无关,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忠告’。”
高年双手抱臂,姿态充满防备性。她看着杭慈的眼睛,语气依旧漠然:“随便你,我只是提醒,听不听在你。”
高年转过身,看起来没有任何“做交易”的打算。她打开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了,又侧头看向屋里警惕的两个人:“比起查陈年旧事,你的当务之急——还有你朋友的当务之急,都是换一把门锁。”
门关上,白润和杭慈同时松了一口气。
白润瘫倒在沙发上,感觉手臂上好像磕了一块青出来,手肘酸酸得涨得厉害。高年看着瘦瘦高高的,没什么力量,但抓住她的手臂时那手劲儿活像一个练家子。她撸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啊?到你家偷钥匙,跟踪你到我家,然后还把我放倒了。目的就是警告你别查那些事情,这太离谱了吧。”
杭慈的脑袋里缠着一团乱麻:“先叫人来换锁吧,白润,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白润头疼地揽住她的肩:“你说会不会是恶作剧?”
杭慈打开手机,将屏幕上正在录音的程序关闭,录音自动保存下来。
“那可能要去问问靳崇微了,不像是恶作剧。”
杭慈低头去看白润的手臂,她握着她的手臂翻过来,在她手腕往里两三厘米的地方发现一个红青色的指印。白润不看还好,一看更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姑娘手劲儿咋这么大呀,捏死我了。那你们家钥匙是不是也是她拿走的,哎呀不行,我们还是报警吧恬恬。”
杭慈怕碰疼她,没敢使劲揉:“我觉得高爽的失踪和他家里人有关。”
白润正准备打报警电话,闻言眉头一动:“怎么说?”
“高年说她不希望我查——就是靳崇微的人查我爸爸的事情的时候把高爽的事情带出来,毕竟他们两个是同时失踪的,要调查肯定要从两个人身上找线索。她能追过来,说明她一直在观察或者注意有没有人查高爽的事情。如果她关注的目的是希望我们早点查清楚,那她就不会说出那番警告的话了。很明显,她不希望我们查,而且不是简单的那种觉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那种‘不希望’,是彻底不想高爽的事再被任何人翻出来的那种情绪。”
杭慈看向她:“你感觉到了吗?”
“我……不好说,”白润挠了挠头,“她看起来还没我教的学生大呢,所以我刚才一直在想她是不是电视剧或者游戏入迷了,才跑过来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但你说得也是,她这么不想这件事被翻出来,甚至要非法入室来警告你,说不定高爽的失踪还真和她有点关系。让靳崇微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