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出学校的大门,靳崇微才拧开水递给杭慈。
“杭老师,你吓坏了吗?”
“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和你是相同的反应,”靳崇微的声音像安眠曲那般低柔,“所以我才会猜测周老师那晚是不是出去过,没想到真的像我猜的这样。我当然不认为这个出现在陈利生身后的人是周老师,但一旦这段视频被警方拿到,那案件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调查到周老师头上是迟早的事。”
杭慈太过紧张的时候容易语无伦次,她掐着自己的手心才冷静下来。
“但是他掉下去的时候,监控就停止了,没有拍到另一个人影的正脸,甚至连这个人影是不是在陈利生身后出现都不一定,”杭慈着急否认,“也有可能是我们看错了,陈利生穿得衣服很多,风一吹,就像身后有人似的。”
靳崇微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杭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这个时候我们最好不要骗自己。”
“监控之所以停止是因为这是华欣设置的测试时间到了。原本监控应该在凌晨四点准时停止测试的,但因为当天大楼的电力不太稳定,测试的时间晚开始了十分钟,所以结束时间就相应的延长了十分钟,这才能拍到陈利生坠楼前的事情。”靳崇微看向她手中沾着一点口红印迹的矿泉水瓶口。
“我们能看到陈利生身后是有人的。他们可能交谈了十分钟左右,之后,陈利生就坠楼了。我将这个视频来回看了很多遍,认为这个人应该有一个伸手的动作。如果警方进行技术复原,提高视频的清晰度,说不定能让这个动作更加清楚地呈现出来。”
靳崇微低声安慰她:“杭老师,我们要赶在警方之前知道周老师那晚到底出去做什么了,他究竟有没有和陈利生见面。否则,他的嫌疑很难洗清。或许今天下午,或许明天,警方就会发现华欣曾经在顶楼测试过监控设备。到那个时候再想怎么洗清嫌疑,那就有些困难了。”
杭慈捂住脸,眼睛酸楚胀痛:“我问过,他说他睡不着就出去跑步,顺便去那家很早就开始排队的早餐店买早餐。”
汽车碾过路边的干燥的枯叶,车里安静的能听到她颤抖的呼吸声。
他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颅和脖颈,轻声开口:“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杭慈猛然抬起头。她微红的,t漂亮的,脆弱的眼睛看向他。
靳崇微怔住了——
她怎么会因为周渡这个废物,在他面前摆出引颈受戮的姿态。
靳崇微叹了口气。他像没办法似的坐得离她近一些,拿着手帕抬手轻轻碰向她即将滚落泪珠的眼眶:“杭老师,我会帮你的,不要哭好吗?”
第51章 恬恬,不想让你难过
泪珠啪嗒掉到他手上。
靳崇微怔怔地看着那滴眼泪,正对上她微红的眼眸。他给还一无所知的周渡设下陷阱,这的确是他的错。但杭慈竟然真的这么爱周渡,这么爱一个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男人。他心中没有所谓的报复的快意,只有因此产生的无尽哀愁。他将手帕放到她的手心里,手指停留在她的脸侧——再向前一点,他就可以为她擦拭眼泪。
他沉默着,收回自己的手。
“杭老师,我会帮你的,”他又低声重复道,“别害怕。”
杭慈确实怕极了。
在人生中最需要家人关爱的时期,她的父亲失踪,母亲因病去世。她和杭语相依为命,直到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一种安定感,马上就要组建一个小家庭,周渡却和杀人案扯上了关系。她不敢想象周渡如果真的成为怀疑的对象,他该怎么办,工作该怎么办,所有,一切——
杭慈低头擦拭自己的眼泪,勉强地抓紧袖口。
她不是傻子,不会不清楚所有的帮助都是有条件的。如果说靳崇微之前通过各种方式在经济上对她施以援手单纯是因为喜欢她,那现在的帮助很显然上升了一个等级。没钱,怎么都可以想办法,但这种事却不是有钱就可以解决的。而她也刚好能清晰地感受到,靳崇微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已经越来越饱含深意。
她忍不住捂住脸,发酸的眼睛在掌心里颤抖着眨了眨。
还有别的办法帮周渡吗?
靳崇微坐在她的身边,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似乎正在低头看着她,那道注视的视线让她产生无数个想逃离的念头。在她几乎要开口说停下来的时候,他却只是在她身边叹了一口气:“杭老师,我会帮你,说到做到。”
杭慈从臂弯里抬脸。
靳崇微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眉头深深皱起。杭慈想要确定他是否会提出一个很难让人接受的条件,他们以此进行利益交换。她同样有些恐惧靳崇微接下来会说出的话,因为那可能是超出她心里承受程度和道德底线的条件。
车子开过隧道,车内短暂的陷入一片黑暗。
前方没有一辆车,只有车灯照亮前路。
杭慈的脑袋像一颗刚被摇晃过的橡皮球。
恶心,晕沉的感觉在她的头颅和胸口盘旋,她知道这是在车上哭泣的后遗症。她咬着牙向后仰到座位上,以此缓解那股强烈的不适感。靳崇微的身体就是在这个时候靠近的,她看不清他的动作,却先感受到一阵特殊的气息。他在昏暗的车内拧开了水瓶的瓶盖,一只手轻轻靠近她的肩膀将她扶住,另一只手将瓶口抵到她的唇边。
这样的接触让杭慈像触电般在一瞬间颤栗起来,紧接着,清凉的水就灌进喉咙。
靳崇微用半拥抱她的姿势,稳稳地撑住她的身体。
水流从口腔顺着喉咙向下流,她咳了一声,腰背靠进他的臂弯里。
她不是故意的,尽管这看起来很像她有意为之。杭慈慌忙向前挪动身体,肩膀却被趁势勾住,他的气息从她耳边来到她唇边——近得她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靳崇微的掌心扣住她的肩头,试探着,小心地扶住她。杭慈在发抖,她的肩颤抖得可怜,想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继续喝水。
但她全然不知道,靳崇微熟悉她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靳崇微的呼吸在她下巴的一侧颤了颤,他扣着她肩膀的手猛地松开,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收回来。杭慈的身体绷得又紧又直,她已经忍不住想逃了,但她有求于靳崇微,只能手足无措地攥紧手掌。
他从她掌心里拿起手帕,轻轻擦掉她唇角晕掉的口红。
“杭慈,我对帮助周渡的事情没有一点兴趣,:
她看向他,车子从隧道口驶出,前方是一片刺眼的光亮。
“但是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孙元给靳崇微打了一个电话,意料之中的没有接通。靳崇微向来只看自己的心情接电话,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直接消失一整天。他带着刚拿到的资料输入指纹,从地库的电梯直上二楼,靳崇微偶尔会在那里用投影仪看《俺娘田小草》。
他打开门,靳崇微果然躺在沙发上,喜凤正在对面的巨幅幕布上和牛二偷情。
孙元走过去,靳崇微蜷缩在宽大的毯子里,桌上摆着一瓶打开的矿泉水。
“……你又怎么了?”孙元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嗯?”
靳崇微的神情相当脆弱。
杭慈居然为了周渡,愿意接受他主动拉近和她的距离。要知道两个星期以前,他只要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会感到浑身不自在,肉眼可见地想要远离他。虽然这个计划暂时达到了他的目的,但这种现实还是让他变得有些脆弱——只有一时的脆弱。要当杭恬恬的男人,当然不能被这一点小小的现实击垮。
“阿元,杭慈知道真相以后会怪我吗?”
孙元被房间顶部传出的声音吸引。去年,靳崇微不知得到什么启发,忽然觉得别墅房间的风水不太好,认为这就是他迟迟没有被杭恬恬收入囊中的原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师,建议靳崇微在房子一楼做一个全天循环流水的水池,最好能在假山造景上体现二十四节气的变化。孙元坦言道,他现在还没有办法找到能在真石假山上种麦子的科学家,只能做流水循环和雾化系统以及常规的植物造景。
他建议靳崇微把大师赶出去,但靳崇微说大师是他某位亲戚朋友的老婆,有真本事,不能随便赶出去,否则她的老公会找上门来把别墅夷为平地。孙元听完这番话,知道一定又是靳崇微因为思春过度发癔症了。要不然就是大师的老公可能是哥斯拉吧,只有哥斯拉才能做到瞬间把别墅夷为平地。
靳崇微相当不满,因为他听说有些地方的造景设计团队已经能做到让室内完整地呈现四季的变化。
孙元深吸一口气:“靳崇微,室内装修不能决定你的姻缘。”
靳崇微沮丧至极,于是在三楼的书房搞了一个大型全天候循环流水的鱼池。站在二楼能听到楼上二十四小时连续不断的流水声。
“会不会怪你?那她也要怪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