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不想这么快说这种话的,但是她思来想去,确实无法忽视今晚在洗手间里感受到的那股情绪。
不知彼此沉默了多久——
靳崇微将厨房的另一盏灯打开,灯亮的瞬间,他的目光变得万分柔和。
“杭老师,我原本以为我的感情不会带给你困扰,”靳崇微略微低头,“至少我觉得,我一直让自己与你保持合适的距离。尤其是上次和周老师发生矛盾以后,我也告诉自己,要尽量减少与你的接触。但感情的事情,有时不是一个人自身努力就能改变的。杭老师,对不起,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
杭慈不可置信又震惊地抬起头,手里攥着的抹布慢慢掉到手边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感觉是对的吗?杭慈又吸了一口气,连肺里都翻滚着惊讶与不安的情绪。靳崇微不像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的人,但这件事实在超过了她往日的认知。她先深呼吸,足足等了半分钟才卡回来:“靳总,我——”
靳崇微向后退半步,让她从自己的影子里逃出来。他低着头,身下是浅浅的阴影。杭慈听到他的声音缓慢又冷静地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流动:“我认为喜欢一个人,想去帮助她,接近她都是本能。但我不会做不道德的事情,所以一直严防自己越过不该靠近的那条线,所以和周老师在电梯里发生的矛盾,我问心无愧。”
“但是今晚,或许我过界了吧?”
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苦涩,双手向后将围裙的系带解开。
“对不起,杭老师,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空气里安静得可怕。杭慈呆呆地站在原地。
靳崇微将围裙慢慢解下来,挂回墙上的挂钩。他沉默了十几秒,最终转头向厨房外走去。
杭慈怔怔地站着,她以为靳崇微会像以前一样耐心地解释自己的行为都是处于慈善和热心的目的,可是他竟然就这么简单的,在她一句“我已经要结婚了”的委婉言辞下大方承认了他对她有其他的感情,她甚至还在期待他会否认,否认她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的错觉。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杭慈的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跳着,她抓起抹布坐到板凳上,慢慢地靠着墙缓解自己的情绪。
太难为情,太尴尬了。
杭语对厨房里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还纳闷,孙元都已经喝了两杯茶了,怎么靳崇微还是没有出现?她正要从院子里绕到厨房去看看情况,迎面就看到靳崇微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气质却莫名的沉郁。
孙元也按照早就和靳崇微说好的,从客厅走出来向杭语告别:“杭同学,那今晚也差不多了,我和靳总就先走了。谢谢你今晚和杭老师的招待,请留步。”
杭慈走到厨房门口,看靳崇微和孙元一前一后从院子里走出去。
朦胧的月光落进院子里,靳崇微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厨房的位置。那边没有灯,应该是什么都不看清的。杭慈站在这里却能看到他的目光穿过整个院子,如月光一般轻柔又哀伤地落到她的身上。
他似乎是在说“再见”两个字。
她屏住呼吸,猛地关上厨房的门。
杭语走进厨房时,看到姐姐失魂落魄地坐在靠墙的小板凳上。听到杭语进门的声音,她才迷茫地抬起头:“杭语,我说靳崇微喜欢我,你会相信吗?”
“啊?”杭语戴上洗碗手套,“我知道啊。”
杭慈怔一秒,眼神发直:“你知道?”
“这很难猜吗?”杭语挠了挠脸。
“就昨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啊,他给你剥虾仔细到一点点虾壳都不留,我们这自己过敏的人平时都做不到这么仔细。我也说过,男人就是目的性很强的生物,他们不会对人散发无缘无故的热情和好意,”杭语坐到她对面,“姐,他喜欢你,而且我感觉不是一般的喜欢你哦。”
第36章 恬恬,俺要吃掉你
“靳崇微,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多少有些可耻了吗?”
孙元看向身旁闭眼回味的人:“杭慈真的要结婚了。”
靳崇微的道德水平简直已经坏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他原本以为他只是试探看杭慈的态度,没想到他直接用承认自己感情这招让杭慈措手不及。依照杭慈的性格,她今晚估计会辗转反侧地想这件事,而杭慈一整晚脑袋里都只有他这件事,显然会让靳崇微兴奋不已。
“所以呢?”靳崇微睁开眼睛。
“你的喜欢未免也太自私了,”孙元看向车窗外,“爱一个人不是应该让她选择自己爱的吗?有种爱叫做放手?”
靳崇微莞尔一笑。
他侧头揽过孙元的肩:“阿元,就是因为你有这种想法,崔宝宜才会毫无顾忌地甩了你,去找别的男人。”
“……”孙元忍了忍,“我在说你的事情。”
“本质是一样的,”靳崇微轻拍他的肩,“在自然界中,雄性生物为了争夺配偶,可以展开你死我活的斗争。现在的人口性别比告诉我们,在市场中更优秀的男人才配拥有优先择偶权。道德标准是会随着时代发展而变化的,按照现在社会中婚恋市场的基本情况,我这是在和周渡正常竞争,不存在过分的道德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也不重要,道德?”
靳崇微笑了笑:“可以当饭吃吗?”
孙元揉了揉眉心:“那你不在乎杭慈的感受吗?”
这个问题倒真正问到了点子上。
“当然在乎,所以我是一步步试探的,难道你没看出来吗?”靳崇微语气真诚,“我以为你了解我,阿元。”
那倒也是,孙元深吸一口气。按照靳崇微平时的性格,杭慈出现在这座城市的第二天就会被绑架到他的别墅。靳崇微会好吃好喝地软禁可怜的杭老师,直到她松口点头愿意在他身边吃香的喝辣的为止。
靳崇微现在的行为的确还算收敛了。
“我就是觉得杭老师可怜,”孙元冷笑一声,“和未婚夫不清不楚地就被拆散了。”
靳崇微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阿元,其实我不懂你们的道德评价标准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如果这是一个人人都遵纪守法,家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美好时代,或者是古代哲学家构想的人人平等,天下为公的大同社会,那我的行为的确是为人所不齿的。但如你所见,显然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更多更道德败坏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标准应该改变。和穷凶极恶的抢劫犯,杀人犯比起来,我只是爱上了一个有未婚夫的女人而已,真的就这么可耻吗?”
孙元捂住耳朵:“别念了,师父。”
“而且真正有缘分的人,怎么会被别人拆散呢?”靳崇微看向窗外平坦的田地,“周渡和杭慈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被我拆散,那说明他们根本不适合,也说明周渡是一个懦弱且无能的男人。他不适合杭慈,总有男人适合吧?那个人就是我,阿元。”
靳崇微慢慢道:“我作为适合她的男人,追求她,渴望她,究竟错在哪儿了?”
“……好,随便你吧,”孙元闭上眼睛向后靠,“我再也不会管你了,靳总,你等着被千夫所指吧!”
靳崇微撑着下巴笑了笑:“千夫?他们算老几?也配评价我。”
“……”
孙元实在搞不懂,靳崇微的爸爸是勤劳智慧的企业家,妈妈是温婉又学识丰富的大学教授,为什么两人的结合果实会是靳崇微这样——一个从小到大披着礼貌外衣但实则狂妄自大,唯我独尊,道德水平堪忧的人。在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做出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的行为时,他平等地看不上任何试图指责他的人,无论这个人的社会地位较他而言是高还是低。
太可怕了,孙元为杭慈的未来感到担忧。
靳崇微沉浸在今t晚自己的名字将反复出现在杭慈和杭语对话里的甜蜜中。其实他现在连以后他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假如杭慈想要宝宝的话。如果杭慈不想要,那就更好了,他们可以一直二人世界,白头偕老。他望着窗外的月色,情不自禁地抚摸起那个与杭慈同款的钥匙扣,在孙元倍感惊悚的眼神中侧头道:“阿元,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就应该准备邀请婚礼的设计师面谈了?”
杭慈睡不着,翻了个身面向杭语。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杭语盯着天花板,也侧身:“姐。你是不是睡不着啊?”
那怎么可能睡得着?虽然靳崇微表示不会再接近她,但这种事让她感到太不可思议了。杭慈现在只能期盼着最好以后不会再见到靳崇微,否则再见到他,她一定会尴尬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杭慈叹口气:“你怎么也没睡呢?”
“梦到咱爸了,”杭语把手压到枕头上,“梦到他叫我们赶快找他,他不舒服。我问哪里不舒服,他又不说话。唉,这么多年了,你说爸到底去哪儿了呢?要是活着有个信儿也好,要是没了,也给咱托个梦,说好地方,叫我们能找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