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杯,扬起下巴:“先说好哦靳总,我是看在我老公的面子上才过来的。本来这种事情我已经不做的,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靳崇微语气诚恳:“拜托了。”
越弥瞥他一眼,然后煞有介事地起卦。她把带来的工具上上下下地耍了一通,让靳崇微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两分钟后,她将一碗清水推给他:“对了,这个仪式要付出一点代价。你先放个血吧,不用太多,小半碗就行。”
她把自己随身带的小刀推过去,眯起眼看他。
靳崇微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他接过越弥推来的小刀,拔出后反手抵住手肘内侧的静脉。越弥眼皮跳了跳,他快速地用刀子割开皮肉,随即抬起刀刃,静脉血瞬间出现从切开的口子里涌出来,顺着碗边缓缓地流到装满清水的碗中。这场景太过诡异。越弥眉头紧缩,轻咳了一声:“我去洗手间,您继续。”
越弥打开门,快步奔向走廊上的洗手间。等确认孙元没有跟过来后,她将门反锁,把电话拨出去。那头刚接通,她就开口:“老公,你朋友是个真疯子,你这都是交的什么朋友啊。烦死了,都怪你,我本来不想来的。”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才安静下来。
“那我不管,戚衍,”她揉了揉鼻子,“你讨厌死了,马上来接我。”
又抱怨了两句,她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兜里。
回到会客室,靳崇微已经用纱布将手肘内侧的伤口缠了起来。越弥皱着眉看向那小半碗鲜血,抬手挠了挠额头,镇定地看向他充满探询的眼睛。重操旧业以来,她特别害怕遇到这种神经不正常的用户。也就是靳崇微财大气粗,又是戚衍的朋友,她才肯过来。
越弥把准备好的符纸拿出来,并没用那碗血,而是将点燃的符纸塞进了清水中。在靳崇微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她将水推到他面前。碗中的灰烬在刚才的搅动中以自然状态晃动分解,她看着黏在碗壁上的小块灰烬,手掌盖着碗抬起。碗再落地以后,碗中的所有灰烬都已经停止了波动,只剩那点黏在碗壁上的灰烬仍停留在原处。
她靠回沙发上,没抬头:“北方有山的城市,灵气旺盛。”
“只能看到这里,再详细的看不到了。”
越弥把自己的东西收起来:“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先这样吧。”
靳崇微眼中跳跃着惊喜,他站起来:“越弥,你可以肯定吗?”
“我说不可以,你还要把我处理了啊?”越弥轻嘁一声,“我只说有可能,可不保证,我又不是神仙。”
靳崇微点了点头:“谢谢,我马上让阿元把尾款打给你。”
越弥没再和他深聊,一溜烟跑到了楼下
孙元将越弥送出别墅,回到会客室。他在门外旁听了越弥“做法”的全过程,他进门,头痛地望向桌上那小半碗鲜血,再看向靳崇微的脸。他正在端详桌面残留的灰烬,孙元打断他的动作:“北方有山的城市,嗯。请问我们是从大兴安岭开始找吗?”
靳崇微摇头:“不是。”
“那你的意思是?”
“南方有山的城市里重点关注t周渡和她大学时期去旅游过的城市,白润和杭语去过的城市。哦——还有和迟钧有关的城市,应该就在这个范围内,”靳崇微的声音微微沉下去,“按照我对越弥的了解,只要和她说的反着来找就可以了,所以你就从我说的这些地点里查起吧。还有,你要紧紧盯着迟钧的动向。”
他轻轻捏住自己的手肘,痛感来袭的一刻,他久违地产生一种快感。
“这个范围可不小,”孙元叹了口气,“我尽力而为。”
“我必须抓到她,阿元。”
靳崇微将衬衫的袖扣扣好,他自顾自地说着:“找不到她的话,那我马上就要和你告别了。阿元,从我见到杭慈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的一生都必须和她有关。我知道你无法理解这种感情,有时我自己也无法理解。我也希望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后我会变得理智,但我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想,如果我不把她抓回来放在我的身边,那我还不如死了。”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所以我必须找到她。”
孙元坐到他的对面,他想说什么,尝试两次都没能如愿开口。直到喝了一杯茶,他才叹了口气:“如果你对她的感情就是让她失去自由待在你的身边,那我认为你的感情本质还是自私的。杭慈不爱你,你让她待在一个不爱的人身边,她会感到很痛苦。靳崇微,世界不是按照你的意志运转的。如果我是她,我也不敢待在你的身边。”
靳崇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阿元,就是因为你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崔宝宜才会在甩了你以后马上找了一个新的男人。”
孙元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让杭慈再有和其他男人结婚的机会。”
靳崇微轻声道:“我已经是她的人了,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她的身边。”
第111章 恬恬,我来了
“老周,慢点。”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雨衣上,村里的土路泥泞不堪。杭志跟在周明身后,脚上的胶鞋沾满了泥水。雨衣的质量欠佳,雨水从帽子和肩膀的连接处渗进来,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杭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不明白做周明说的工作为什么要先在外面躲一阵子,不能和任何人联系。住在刘芳艳家的这几个月,他一通电话都没能给家里打过。
但是周明说做完这项工作,他能拿到十万元的报酬,那就可以把姐妹俩的学费一笔挣出来了。所以他即使有顾虑还是加快脚步跟上去,和周明一起钻进小路尽头的民房。关上大门,他抖抖雨衣,隐约听到了屋里传来打骂声。
高爽比他提前一天离开,已经到家了。
杭志摘下雨衣,用衣袖擦了把脸,闻声向前跑了几步。高爽正在抽烟,地上蹲着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另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孩站在母亲身边,满是伤痕的手臂伸出来抱紧母亲。她抬起头,狠狠地盯着施暴的男人。高爽似乎被她不屈的眼神激怒,把手中的电线一捆,一把扯起女孩的头发:“你再瞪老子?”
“老高,老高,你不能总这么打孩子。”
杭志急忙跑上去,将他手里的孩子向外抱了抱:“老周,你快过来劝劝啊。”
高爽抬头瞥见周明,吐掉最后一截烟,阴沉的目光从杭志和女人身上扫过。女人披头散发,裸露在外的手臂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淤青。她死死地抱住怀里的孩子,哆哆嗦嗦地抱着另一个女儿向后躲去。
周明皱起眉头:“好了,老高,我们还要说正事。”
滂沱大雨打在屋顶的玻璃窗上,牢牢地锁住了院内的声音。
高爽在听到周明的话以后才将用来抽人的电线扔下,又点了一支烟:“进来吧。”
“你这小的几岁了?”
周明吹了一口烟气,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火车票。
“一岁半?还是两岁,我记不住,”高爽用毛巾擦着被汗水湿透的头颅,“反正是赔钱货。她妈自己在家生的,一生又生两个赔钱货。我哪儿那么多钱养活她们?两个丫头片子还不够,又生两个。”
杭志在一旁皱起眉头,但他和高爽认识的时间不长,只能沉闷地抽起烟。
“两个?怎么只看见一个?”周明向外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地上的女人。
“当初有人要买,我抱孩子的时候被她妈看见了,这娘们敢和我抢,结果抢来抢去把孩子掉地上摔坏脑袋了,谁知道现在扔哪儿去了,”高爽说起这件事,语气不由得狠了几分,“一想起这件事我就窝火,把她打死都不解气!”
周明夹着烟,把火车票推给他:“你做事以后也别那么冲动,能卖的话私下悄悄卖就行了。闹成这样,孩子没了,还容易被外人发现。另一个我能给找个好人家,反正跟在你们家也受罪。等这些事得了,趁孩子还不知道事,我给她找个好人家吧。”
高冉站在门外,她伸出一只手撑住墙壁,眼睛从门缝里看进去。
“那好啊,老周,”高爽眼前一亮,“不过我先说好,少了我可不卖。”
杭志沉默地抽着烟,他终于从两人的对话里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他把烟碾灭,一把抓住周明的手臂:“老周,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的让我去送东西,该不会是把这些孩子卖了吧?我不干,我不能干……我们怎么能干这种事,这,这是犯罪啊——”
周明没说话,他将手里的烟蒂慢慢地按在烟灰缸里碾灭。
“老杭,我们这不是卖孩子,是给孩子找个好人家啊。”
他的语气颇为耐心,安抚着已经开始着急的杭志:“你看来找我的那些工友,他们的家庭条件多差啊。小女孩都这么小,你看了不觉得可怜吗?她们的父母都同意,我们怎么能是卖孩子呢?这是父母不忍心她们在家吃不饱,穿不暖,干脆把孩子托我送给好人家。但说是送,人家好歹是把孩子白给别人了,要点报酬也不过分,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