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她趴在他肩膀,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她摇了摇头,坦言道:“不好意思啊,我有些记不得了。”
“你能给个提示吗?或者你再说一遍,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
裴彦知笑着,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目光与她平视。“没关系,对你说多少遍都没问题。”
“沈书宜。”他突然开口正经地唤她的全名,这是第一次,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沈书宜的心被他这句话提了起来,在胸腔里不断作乱,脑海里一些画面骤然闪过。
“我喜欢你。”他温润的声音伴着风声砸进她耳畔,带着炙热的,浓重的情感。
他话开口的瞬间,沈书宜脑海里一道声音兀自响起,一样的男声,一样的话。
沈书宜愣在原地,原来那天她忘记的,是一句: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这次听见了吗?”
小坏蛋上次明明回答他说听见了,结果睡醒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他在南临心一直乱着。看着她照常给他发消息,分享图片,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忘记了。
沈书宜呼吸变得很轻,在他炽热的目光下,她点了点头,“听见了。”
这次听得真真切切。
耳热,心热。
裴彦知伸手去勾她小拇指,见她没拒绝,又向她靠近了些。“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你呢?”
沈书宜说等他回来也有话对他讲。
沈书宜手指被他勾着,此刻他的嗓音低哑,尾音巧妙的勾起,惹得她一阵心热。
她再度抬眼,直直撞进他眼里。
“裴彦知。”她叫他的名字,裴彦知呼吸滞了一瞬,“我想说的话被你说了欸。”
我也一样,想说,喜欢你。
夜晚山里的温度真的很低,冷风迎面刮在脸上,有些刺骨的冷。但两个人在一片喧嚣的风声中,静静地,缠绵地对视着。
下一刻,却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他想得到的,在这一刻,温柔降落在他掌心。
裴彦知心动得厉害,他想他再也不会忘记,这个夜晚,他喜欢了很久的女孩,也正喜欢着他。
“裴彦知,我们谈恋爱吧。”沈书宜笑着,眉眼弯弯像一条小船,装载着他全部的心动与柔软。
裴彦知将她拉进怀里,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
谈恋爱,跟沈书宜。
他靠近她耳畔,自然说出那三个字:“女朋友。”
沈书宜抱着他的腰,轻轻晃着,一下子换了个身份,她突然有些害羞,但还是踮着脚,凑近他耳边:“听见啦。”
“男朋友。”
今晚月色真好。
恋人站在月光下拥抱。
安静抱了一会儿,裴彦知摸摸她的脑袋,“我们回去吧,太凉了外面。”
他错开些距离,微低着头看向怀里的人,小姑娘脸蛋红红的,鼻尖也落了些红。
他顺着腰拢住了她的手,有些凉。
张开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沈书宜由着他牵,笑着点点头。
两人并肩进了小院。
正准备踏进屋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沈丫头。”
沈书宜闻声脚步顿住,回头,是上次那位误会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的婆婆。
她正站在门外,佝偻着腰,银白的头发被风吹乱,她笑着看向他们,脸上的皱纹堆起,像枯树的年轮。
那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怎么啦婆婆?”沈书宜迎上前,“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嘛?”
婆婆目光含着笑,细细看眼底还有些赫然。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书宜的手,又看了看裴彦知,温柔笑着:“在一起啦丫头。”
沈书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这次是真的,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你们很般配哦。”
裴彦知站在侧边,笑着说:“谢谢婆婆。”
老人脸上的笑意晕开,过了几秒,她缓缓开口:“沈丫头,你能不能帮婆婆一个忙?”
“当然可以啦婆婆。”沈书宜欣然答应。
老人轻轻呼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下额前被风吹散的头发,她仰着头,松弛的眼尾堆积着几道皱纹,浑浊却温和的瞳孔深深看过来。
“帮我照张相吧。”她慢慢地吐出几个字。
沈书宜立刻应道:“好呀,婆婆想拍什么样的照片,我一定给你拍的漂漂亮亮的。”
老人眼睫微颤,温和地笑着。
“我想照张遗像。”
第33章 长久 要跟裴彦知长长久久
两人皆是一怔。
沈书宜张了张唇, 话在喉间滚了滚,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请求。
老人看着两人的表情, 笑意未减,只是再度拍了拍沈书宜的手背, “沈丫头,那就麻烦你把我拍好看一些, 活了一辈子, 还没照过相哩。”
沈书宜抿了抿唇,心里有些难受,只是紧紧握着婆婆的手, 感受她掌心的裂纹和老茧。
像一棵年迈的老树,迟迟暮矣。
裴彦知伸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手指轻轻摩挲, 他知道她这会儿心里难受,默默安抚着。
“好。”沈书宜微叹了口气,“婆婆, 我能抱你一下吗?”
老人身高只到沈书宜胸口, 她上前迈了一步,笑着说了声:“乖丫头。”
沈书宜弯腰,将她瘦小的身体抱住,手掌在她后背轻抚着, “婆婆。”
“你......想什么时候拍呀?”
“就后天吧。”老人声音很轻,“后天,你们到我家来,我做好吃的招待你们。”
一个浅浅的拥抱,一句简单的话, 藏着深深的温情。
“好,婆婆做饭肯定很好吃。”沈书宜语气尽量轻松。
婆婆笑了起来,她微微拉开些距离,伸手刮了下沈书宜的鼻子,又笑着看向裴彦知。
“孩子,要好好对她呀。”
裴彦知也上前轻轻抱了一下她,高大的身子弯着,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的婆婆。”
老人眼角泛了些泪花,眼轻闭上又睁开,“好好。那就好。”
“要幸福啊。”
周遭的风声愈发大,已经很晚了,每家每户陆续关了灯,只有头顶月光倾泻,像给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裴彦知送老人回家了,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沈书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放弃了画画,在机缘巧合下触碰到了摄影,上大学这几年,她拍过好看的风景,拍过可爱的动物,拍过各个年龄阶段的人,她的镜头对着的,是自然的绚丽,是生命的蓬勃,却从未拍过生命的迟暮。
有人一生未曾拍过一张照片,生命长河中,迎来第一次照相的机遇,却是遗照。
有风从北边吹了过来,沈书宜拢了拢胳膊,怅然叹了口气,而后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屋子。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在山头鸣叫,蒋贤被尿憋醒,从下铺下来的时候孟思元正好睁开眼,他站在床梯上,对上孟思元的眼。
下一秒,孟思元从床上弹了起来,利落穿上拖鞋,拉开门就往外面冲。
蒋贤大叫一声,直接略过最后一截梯子,语气焦急:“欸,让我先去,我憋不住了。”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孟思元挑眉一笑,在蒋贤惊恐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靠。”蒋贤咬紧了牙,锤了一下门:“孟思元!你给我等着!”
尿意实在太过汹涌,蒋贤眉头一拧,来不急思考,夹着腿往楼下跑。
二楼有一个公共卫生间,每天早上他们俩起来就要抢厕所。
走廊最右侧是沈书宜跟顾薇的房间,女生宿舍是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徐世清思虑地非常周全,他们俩也都没意见。
蒋贤三步并一步,在即将冲到门口时,大门倏地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裴彦知晨跑回来,被冲过来的蒋贤撞上。
蒋贤在看清了来人时,生生停住了脚步,即使这样,也还是撞在了裴彦知的胸口上。
裴彦知闷哼一声,捂住胸口,眉头下意识拧在一起,还真有些疼。
“裴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蒋贤对于他的出现很是意外。
裴彦知缓了一会儿,揉了揉胸口,拍开了蒋贤想伸过来帮他揉的手,“昨天晚上。”
“?”
蒋贤双目微微睁大:“我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见?”
裴彦知的房间就在他们隔壁,房间不怎么隔音,他跟孟思元昨天睡得早,一点没听见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