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医生，两人经过门诊大厅，往医院门外走。
沈书宜走在他身侧，与他隔着半人的距离，医院的人很多，空气里混着各种各样的味道，不算好闻，沈书宜悄悄向他挪动了几步，近距离闻见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才觉舒适。
身旁的裴彦知嘴角悄然勾起。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从外面进来，语气焦急：“让一让，麻烦大家让一让。”
门诊大厅人员密集，见这动静，纷纷往两旁靠。沈书宜下意识伸手去牵裴彦知，带着他往旁边站。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从他们面前经过，带起一阵风。床上的病人面部都是血迹，身体在不断抽搐，看样子情况危及。沈书宜看了一眼就将视线偏开了。
有些不忍。下意识将手握紧了。
等他们离去，沈书宜手上的力度还没松开。
裴彦知低着头，视线落在他们相牵的右手上，她小手牵着他的，指节寸寸收紧，掌心相贴的热度不断传来，裴彦知内心一片松软。他抿着唇，感受她掌心的柔软。
动静消散，人群又开始流动，沈书宜侧头去看裴彦知，刚想开口，却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他们紧扣的手。
大脑有零点零一秒的空白。
而后，她猛然松开了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书宜低下头，羞愧的不敢抬起来，脸上刚下去的热度又升了上来。
天，她刚刚都干了什么？
裴彦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掌心，上面残留的热度未退，手指轻轻动了动，又收了回来。
“没关系。”他抬眸去看羞赫的沈书宜，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走吧，陈助理还在等。”
沈书宜将脑袋抬起来，撞进他笑意盈盈的眼，怯怯开口：“好。”
“小书宜脸又红了。”裴彦知笑着打趣。
“......”
她就是红脸体质，她有什么办法。
其实很可爱，裴彦知想。
两人出了医院，径直上了车。沈书宜将视线投在窗外，裴彦知坐姿懒散，双腿微微敞开，向后靠在车椅背上，眉梢处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陈方时看了一眼车视镜里的两人，心里已经有了小九九。他嘴角悄悄扬了起来，又默默将视线收了回来。
“书宜，你去山上吗？”裴彦知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
“去。”沈书宜想去看看边树边林。
“好，走吧，陈助理。”
“是。”
车内，沈书宜手开始在座位上摸索相机，但摸了一圈也没看见。
明明来的时候，她带了呀，上车的时候就顺手放进了车里，正想着，面前一只手伸了过来。
裴彦知将相机递到她面前，“在找这个？”
沈书宜接过，“对，我还以为我没带呢。”
裴彦知在他右侧边角落里摸到的，看见她在旁边摸索半天，应该就是在找相机吧。
“可能滑到我这里了。”
“谢谢裴总。”沈书宜摸到相机的开关键，刚摁下，就听见身旁传开一声轻叹。
沈书宜偏头去看，“怎么了？是胳膊不舒服吗？”她突然紧张起来。
裴彦知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有些幽怨。
沈书宜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将相机放下，轻声又问了一遍，“很难受吗？”
“书宜，别叫我裴总。”裴彦知开口解释，“我们可以不用那么生分。”
他偏头过来，微微向她靠近了些，声音低哑，
“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他尾音勾着，微微上扬，像羽毛一样轻轻划过她的耳畔。
沈书宜愣了下，大眼睛眨了眨，睫毛颤颤扇着，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一缩，心脏在那几个字砸下来的间隙，加速跳动着。
好半响，她在他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裴彦知。”她叫他。
“嗯，我在。”
沈书宜脸更红了。裴彦知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
两小时后，车子到了山上。
村长正站在村头，帮一位年迈的老妇人背筐娄。估计筐里的东西有些重，村长起身的时候差点连人带筐翻了过去，幸好被老人扶住，才站稳了脚跟。
徐世清擦了把头上的汗，尴尬一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老妇人笑起来，“你呀。”
沈书宜跟裴彦知下了车，沈书宜老远就开始打招呼：“村长！”
徐世清听见声音回头，顿时笑起来：“嘿，沈丫头你们来啦。”
裴彦知上前，“徐村长，我来帮你吧。”
徐世清立马拒绝，“你这伤还没好，先好好养伤吧。”
陈方时停好车，走过来，高大的身子替徐世清遮了一半的阳光，“我来吧。”说着大手一伸，将他背上的筐娄提下来，背在自己背上。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面不改色。
他阔步向前走着。
徐世清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感觉背上一轻，再定睛一看，人已经背着筐娄走了起来。
他笑着摇摇头，“还是年轻好啊，年轻人力气大。”
走了两步，陈方时回头，“这个背去哪？”
众人都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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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温暖 “可以抱抱你吗？”
几人向前走着，徐世清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握住了裴彦知的手，“今天一大早城里的医院来人将陈萌萌接走了。我知道，多亏了你呀，裴先生。”
裴彦知微微颔首，“不用客气徐村长，陈女士的病情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徐世清叹了口气，“唉，我们这山上一年到头都不会有人来，医疗条件更是落后，幸好山上的孩子都很健康，平常小感冒张医生开点药就能好，但对陈萌萌，我们也真的束手无策。”
他眉头皱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有些难过：“我是真的没想到她昨天居然会拿刀伤人，裴先生，我们对不起你啊！”
说着他眼眶逐渐湿润，裴彦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您也别太自责了，您一个人守着这大山，已经很不容易了。”
“相信陈女士接受治疗，慢慢会好起来的。”
裴彦知的声音不大，很柔和的声调，让人听起来就觉得舒服。
沈书宜站在两人身后，她偷偷戳了下裴彦知的后背，在他转头看过来时，沈书宜悄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两人相视一笑。
沈书宜走上前，“好啦徐村长，事情会一点点变好的，你看边树边林遇见了这么好的资助人，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是是，你看我，诶哟，让你们见笑话了。”徐世轻抬起袖子轻轻擦了下眼角的泪，又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也随着松展。
“我们想去看看边树边林。”沈书宜表达来意。
徐世清说：“他们去上课，这会儿也快到饭点了，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村子里的小学。”
徐世清带着人转了个方向，往山里头去。
“我刚来的那年，这里什么都没有，更别提学校了。”徐世清缓缓说着，向两人剖开了陈年。
“后来，村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我看着也很是焦急，这里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不能没有教育。”
“读书对山里的孩子来说，是最好的出路。”徐世清停顿了下，目光投向远方，他眼角弯着，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后来，我四处奔走，向上申请经费，终于建了一所小学。”
他手向前指了指，“你们看，就在那里。”
随着徐世清手指的方向，一栋低矮的楼房出现在视野里。
“后来，学校是建好了，但没有老师。”
“我自己也教过，但我初中毕业，知识实在有限，就又开始找老师。”
“幸好后来，山里来了一批支教的，最后也有两个老师愿意留下来。”
说着说着，他们就走到了小学门外。
学校大门上挂了一个破旧的牌子，上面写着“希望小学”，四个字。
他们进了门，脚下是大片黄土地，远处一幅国旗被绑在竹竿上，深深插进地里，迎风飘扬。徐世清目光落在国旗上，脸上的表情都多了些坚毅。
他回头，笑着说：“每次来，看见那国旗扬着，我就觉得我们这里，还是有希望的。”
黄天厚土，风沙不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深深扎根在这片黄土地上，希望闪亮寂静高山。
沈书宜在他脸上，看见了他这么多年坚守的决心和幸福。她举起相机，镜头里是徐世清望向国旗的侧脸，细纹在眼角炸开，脸上的风霜沟壑，在高清镜头下一览无遗。
那是岁月赋予他的，独一无二的征程。
摁下快门键，这个瞬间被定格。沈书宜越过屏幕，看见徐世清回头，她笑了笑，“村长，很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