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素光大笑出声:“师兄你糊弄别人便罢,在我们面前就见外了。”
说着她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师兄你知道我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吗?”
“萍灵蕉。”以姜无瑕的周道,同门师弟妹的喜好自然不会不知道。
萍灵蕉是一种长在灵池浮萍上的水果,类似凡俗的香蕉,只是口感更为细腻润泽,丝毫没有涩味,是修界常见的灵果之一。
玉素光盯着他,面无表情道:“萍灵蕉曾是我最喜爱的食物,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如此讨厌,闻到味道便恶心呕吐,无法抑止吗?”
姜无瑕盯着她没接话。
“因为我那个好母亲,在外宽和大度的玉夫人,在得知我喜欢吃萍灵蕉后,命人捣碎了涕肉虫拌着蕉泥喂给我,整整喂了我一个月,然后在我进食的时候,将原料端上来。”
姜无瑕听着这话,脸色已然有些难看。
他身后的宋檀音和荣端,闻言则是觉得喉咙瘙痒,有些想吐了。
若是这样,倒也完全理解玉素光为何每次见到萍灵蕉都反应狼狈。
玉素光看着姜无瑕,脸上的表情变得憎恶怨毒:“然后你猜如何?”
“在我认亲宴上,自称视我如亲女的玉夫人,亲亲热热的要喂我吃萍灵蕉。”
“我大哭尖叫,呕吐拒食便成了不知好歹,果真是婊·子生的贱种,上不得台面。”
玉素光笑着眼泪都出来了,她的眼神剥开姜无瑕伪装,大声道:“你玩那套都是我吃剩下的。”
“饱受道侣欺凌的受害者,识人不明的温谦君子,你也配!”
姜无瑕脸上已经结满了冰霜,褪去了平日的伪装。若此时有外人在此,便会发现不刻意营造时,面相竟看着有些阴险刻薄。
玉素光看他变了脸色,心中快意,就如同透过姜无瑕揭破了玉夫人的虚伪一般。
她继续道:“二师兄可还记得虹灵秘境广场汇集时,霍姑娘当众扇你的耳光?”
“可还记得并天书院查阅上古典籍时,霍姑娘突然的暴起伤人?”
“又可还记得东南边陲抵御妖邪时,霍姑娘不顾同行修士安慰的骤然发狂?”
“霍姑娘有如今的声名狼藉,这几件事功不可没,提及此,谁不为姜师兄抹一把同情泪。”
“那霍家主爱女如命,竟也自持理亏,拿你毫无办法。”
玉素光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可若我有证据证明,霍姑娘发狂乃是人为刺激,事出有因呢?”
姜无瑕沉声歹毒道:“你敢。”
玉素光:“我都要死了,二师兄你觉得什么能吓住我?”
姜无瑕冷笑:“倒是小瞧了玉师妹,原来这么多年,你也并不只会做人走狗,妒害同门。”
话虽这样说,却也是认下了这晦气差事。
他不确定玉素光手里的把柄能威胁他到何种地步,但他的处境,确实也不宜冒险。
霍家家主对其女爱若珍宝,但凡有一丝机会为其正名,对方都不会放过。
届时落入被动,保不准会狼狈一场。
见姜无瑕妥协,玉素光视线又落在了荣端身上。
荣端嗤笑:“师姐你该不会想拿同样的法子要挟我吧?”
“我可没有无缘无故折磨他人的癖好,便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你要挟我们替你奔走求情倒罢,若是要我助你叛逃,这罪责太大,还不如去找师尊投案自首。”
“总归说破天也不过是发落一番。”
玉素光见他竟满面自信,讥诮道:“师弟你不惧师尊发落,那大师兄呢?”
“我记得大师兄曾经赏识过一个散修,还承诺过为对方做一件事。”
“结果那散修遇险身亡,大师兄至今念及他还会惋惜。”
“我怎么记得那散修当初是向大师兄发过传音纸鹤求助的。”玉素光凑近,低语道:“荣师弟,你还记得那纸鹤为何没到大师兄面前?”
荣端脸色僵硬,抿唇盯着玉素光。
玉素光从开始破罐子破摔,好似多年郁气得以宣泄般滔滔不绝。
意犹未尽道:“哦对,还有三十多年前的风师弟,那可是个有趣人。”
“风师弟跟荣师弟一样,对大师兄推崇备至,为大师兄鞍前马后愿肝脑涂地。”
“那段时间好似风师弟更和大师兄心意,挤得荣师弟都没处落脚了,后来风师弟如何了?好似死在了秘境之中。”
荣端冷笑:“那是他自己命薄,担不起大师兄的重用。”
玉素光懒得跟他争论这个,荣端这蠢货在类似问题上简直不可理喻。
她接着道:“师弟倒是倒是冠冕堂皇,一片赤诚为大师兄。”
“就是不知师弟对你父亲荣管事仗着师兄散漫不羁,时长利用饮羽峰平他那摊烂账作何想。”
赵离弦身家丰厚,身份定例和师父长辈赏赐又源源不断,除了随身携带的,他自己都不甚清楚。
饮羽峰以往又只有侍修三两个,以侍修身份根本接触不到汇入主峰的高级账务,又有荣端这个自发包揽了不少大师兄事务的师弟做掩护。
在赵离弦闭关期间,荣管事很是接着饮羽峰的名头平了不少没法处理的烂账。
比如中饱私囊的,完全可以挂在饮羽峰名下,再找机会弄成损耗或让儿子借讨。
以赵离弦跟他们的修为差距,于饮羽峰三瓜俩枣不甚在意的耗损,就够荣管事吃得脑满肠肥的。
荣端眉头紧皱,神色难堪。
他自认对大师兄一片赤胆忠心,却不料父亲背后竟耍这些手段。
倒不是多信任玉素光,实在是荣端也足够了解自己父亲,这等事还真是他能做出来的。
对于大师兄,父亲虽然也赞同他唯大师兄是从,但本质上却是不同。
他是真的希望辅佐大师兄左右,助他登顶三界之巅,但父亲要的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荣端咬牙,这些事若是让大师兄知道,足以葬送他毕生所愿。
他恨恨盯了玉素光半晌,从未想过这女人背地里竟然做了这么多。
最后也只能咬牙切齿道:“行,我帮你。”
玉素光最后视线落在宋檀音身上。
宋檀音赶忙道:“既然师姐心意已决,我自然鼎力相助。”
宋檀音最是知情识趣,就算她自认没有那么多不堪,却也没自负到觉得自己毫无破绽。
玉素光冷冷看了她一眼,最后只嗤笑一声:“你根本配不上大师兄。”
“你比那姓王的凡女还不如。”
宋檀音神色变淡,由姜无瑕与玉素光约定了必要事宜,便随着师兄们转身离去了。
出来之后,三人又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确定了布置囚困结界的人选,如何让对方分心,又由何人去灭了魂灯,再如何扫尾脱身。
商量完又约定了明日何时动手,三人才分开各自回去筹措灵石了。
第二天一早,王凌波便收到了赵离弦交给她的天极灵矿令牌。
此令不但拥有灵矿内的最高权限,一应账目和以往的冶炼研究成果也载入其中。
王凌波并没有急着查阅,因为此时王凌淮来了。
第33章
王凌淮过来的时候, 两人还在用早膳。
许是昨天的灵米粥还算合口味,今早赵离弦交代事宜后又坐了下来。
他并不重口欲,又辟谷多年,这两日的进食次数比这十几年加起来还多, 倒是让人纳罕。
王凌淮一见便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但人已经被推出来了,因此神色有些期期艾艾。
王凌波见状捉弄道:“堂兄做什么可怜样子, 你可是初赛魁首。”
“自前日之后, 整个苍洲, 元婴以下第一人便是你,该高兴的。”
不说还好,一提起王凌淮神色更是晦气。
他在秘境之内, 先是斩杀元婴修士也退避三分的跗骨妖柳, 再是面对五筑基二金丹的围剿,接着又是刀宗集中精英弟子的鏖战。
持续疲惫的应战同级佼佼者, 最终还站到最后, 这份战绩本该是他的荣耀。
可谁知道他在里边打生打死的时候,外面只顾着看宗门的笑话,出彩表现沦为无人在意的边料。
王凌淮事后得知真相, 已经反复掐过几轮人中了。
如今听堂妹提起, 一肚子苦水:“可别提了, 还元婴之下第一人,如今外面提起我,都说剑宗丑闻赛里赢的那小子。”
“你当常人听了这话,更关心的是‘剑宗丑闻’还是‘那小子’?”
王凌波倒是乐观:“想开点,三界五洲各方赛事大比无数,基层修士年年有惊艳之辈横空出世。若修为进阶不显, 不出一年区区金丹风头就会被别人掩盖。”
“但三界第一宗的丑闻热闹可不常有,今后百年,提到今日便有你的姓名,虽不显眼,也是细水长流。”
王凌淮一听,这最狼狈的魁首之名还得担这么多年,更是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