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离弦不打算放任事态由对方牵引,一剑逼开卯湘后,便干脆利落的打开了备用的传送。
虽会被干扰,但以卯湘的修为,暂且做不到像兔祖过卯赢那般强行阻截。
谁知这时卯湘道:“赵兄真这么急着离开,不怕落下什么东西吗?”
赵离弦不屑冷笑,却瞥见卯湘左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耳坠。
金色鸟笼,墨绿的流苏,正是自己先前戴的那一枚。
随着另一个时间线上被卯赢拘走的同时,被卯湘拿了去。
赵离弦想到了什么,突然面色大变,定睛一看果然那鸟笼之中不是空的。
里面赫然是一个王凌波。
赵离弦当即拿下了快被灵力填满即将启动的法阵,剑锋一改方才的保守,凌厉如虹般冲卯湘袭去。
目标正是他的耳坠,却是一副要切下他耳朵的架势。
卯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边应对一边挑衅道:“我就说,怎么可能人人都如赵兄这般,在时间夹缝里来去自如,视法则为无物。”
“果然即便你以神魂相罩庇护着王姑娘,当两个她相遇时,也只能合归为一。”
赵离弦心中暗恨,神色紧绷如弦,若没有不同结果上的两个王凌波相遇,他将与自己同行这个带回剑宗,待威胁解除,倒果为因成真,万事万物状态自然以他为准。
他分出去的那个时间结果上的自己和王凌波自然都会收束合一。
然而卯湘这阴险的混账,竟提前让两个王凌波面对面相遇。
王凌波可不像他能无视同一时空不能存在两个自己的法则,若相见必然只能存其一。
此合而为一的状态,有可能是落在赵离弦手里,也可能是落在卯湘手里那个。
若是寻常,结果未可知。
但此时赵离弦手里的王凌波早被兔祖打晕失去意识,卯湘手里的王凌波却是意志清醒的。
如此一来结果便可想而知,赵离弦根本就不指望会落在自己手上,因此下了死手直接争夺卯湘手里那个。
果然两人相争这期间,赵离弦身上的王凌波已经消失无踪,不过也并非全无好处。
那就是借由二者的合归,晕过去的那个王凌波也恢复了意识。
她清醒后第一反应便是对赵离弦道:“你还在这里与他纠缠做什么?”
“快走。”
理智上赵离弦知道他应当如此。
一旦回到剑宗,他此时的困局将全部迎刃而解。
而王凌波不过一个凡人,兔族谋划失败,美梦破碎,自然不敢再指望事后张狂。
相反他们接下来该操心的是如何应付剑宗。
兔族即便要为不甘泄愤,滔天怒火也倾注不到一个凡人身上去,且卯湘虽狡猾,却也不是个下作之人。
赵离弦能感觉他对王凌波的好感并非全然虚情假意,这或许也是他为何讨厌对方的原因。
王凌波在卯湘手里,若有利用价值倒罢,若失去利用价值,反倒安全无虞。
可赵离弦就是做不到旋身离开。
怎么就让他做这么为难的事呢?赵离弦心中埋怨,倒不如叫他去死,都不会这么如芒刺遍身一样难受?
若她开口叫自己去死,那必然是有她的道理,虽还未跟自己商量,那不是事态紧急无暇分说吗?照做就是了。
要她目睹自己转身逃走?赵离弦光是想那场景,便觉得自己羞于活在世上。
第135章
赵离弦留了下来, 二人的交战则进入了白热化。
既然不打算离开,便得想办法破解当前局面, 此时王凌波在卯湘手里,无法与他出谋划策。
但赵离弦数十年来身经百战,也绝不是离了谁便束手无策之辈。
深知时间耗得越久,只会对卯湘更有利,赵离弦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每每在触及卯湘之时,疯狂的加速二人的时间。
他们此时战况焦灼,赵离弦要边战边炼化服下的修复仙丹,以期自己状态恢复到巅峰,而卯湘也要边战边吸纳兔祖, 否则体内不断涌现的能量也会混乱。
双方都无法将全力放在作战之上, 因此虽动真格, 却颇有些有心无力之感, 因此事态以一种平稳渐进的方式,往所料方向发展。
而这种毫无意外的发现, 于赵离弦来说,在拨弄时间的时候是最容易的, 没有变量没有阻碍,甚至所需法力也选低于寻常。
赵离弦拨快了两人身上时间的流速, 他恢复得更快, 卯湘也察觉自己正以一种异常的速度在吸收兔祖。
这对他来说竟还是好事。
卯湘目露讶异, 随后没多久便差不多琢磨明白赵离弦在打什么主意。
因此在即将突破大乘的时候,卯湘一爪劈开赵离弦。
叫停道:“可以了,多谢赵兄相助,若不是你, 我便是动用非常手段,要吸收完兔祖也得耽搁数日。”
“不过接下来就不必赵兄费心了,你若是想趁我踏入大乘之境引来上古天雷灭杀我,便打消这念头吧。”
赵离弦又岂会听他的话止战,此时对方已进入他的节奏,即便不用特地近身,他也能靠着密布的契机催动卯湘加速吸纳进境。
卯湘虽生吞了兔祖,但到底境界不稳,若此时引来上古雷劫,必定够他喝一壶。
于是赵离弦冷笑:“这可由不得你。”
卯湘好似幽幽叹息了一声,顷刻间手上多了一个人。
竟是本在耳坠里的王凌波被他突然招了出来,那只兔爪子还捏着她的脖子。
赵离弦瞬间被定在了原地,投鼠忌器不足形容他此刻所受的要挟。
卯湘轻声开口道:“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愿对王姑娘这般无礼。”
“但赵兄不顾性命留下,想必也不愿看自己一时冲动害王姑娘香消玉殒的。”
“不如这样,我以我手中的人,跟赵兄换一样东西如何?”
赵离弦目光没落在卯湘身上,而是深深的注视着王凌波。
但那目光中却并非卯湘所想的担忧,愤怒,急迫,而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好似卸下什么的平静。
这平静让卯湘平白觉得毛骨悚然,即便他此时修为境界已经远高于他。
好似已经猜到了卯湘接下来的条件,但赵离弦还是问了句:“换什么?”
卯湘皱眉随机又舒展,恢复了从容的节奏:“换赵兄的命如何?”
赵离弦笑了:“你明知不可能。”
卯湘听到这个答案,却好似有些高兴:“虽心知肚明,但眼下王姑娘又确实在我手里。”
“赵兄既不愿舍她而去,又不愿以命相抵,那要如何解这困局呢?”
赵离弦:“杀了她吧。”
卯湘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围因二人斗法而疯狂波动的灵子都沉寂了一瞬。
接着卯湘嗤笑出声:“这时候就不必玩攻心计了,若能坐视王姑娘去死,你又何苦留到现在?”
“若耍嘴皮子就是你想出的破解之法,倒让我看轻。”
赵离弦却眼神幽深道:“她牵绊我太多心神,干扰我生死抉择,如今还成了胁迫我的弱点。”
“但我赵离弦绝不受人威胁。”
王凌波低垂的眼眸跳动了一下,用尽全力才维持住了平静无波。
她知道此时赵离弦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因此更不能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饶是如此,这话带给王凌波的冲击,那彻骨仇恨的翻涌也差冲垮她的从容。
他赵离弦绝不受人胁迫,若真有人拿所谓的责任,大义,至爱亲朋用以要挟。
在确定无法转圜的情况下,他的选择是果断而冷酷的。
一如当初的芦苇村。
这么多年下来,王凌波早从多方收集的层层情报中还原出当初仙人高悬于空屠灭她家人亲族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卯湘自作主张的要挟,竟真让如出一辙的事态还原。
王凌波好似自虐一般期待着她心中已有预料的,赵离弦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压下心神,她抬头脸上已毫无异色。
卯湘听闻赵离弦的回答,怪笑一声对王凌波戏谑道:“看吧,我早说过,此人不是什么良配。”
“既然赵兄有此觉悟,再强留王姑娘在人世就是我的不是了。”
说着冲王凌波笑了笑,好似有些惋惜,手上的动作去出奇利落。
五指收紧,先是王凌波身上的防御法器自动触发,在卯湘的握力面前却好似一层冰衣。
咔嚓一声脆响,甚至未能阻碍毫厘,混合在防御结界破碎声中的是更清脆的骨裂之声。
赵离弦一只脚好似踩到了烙铁,猛的抬起来,欲去往阻止,被他生生止住了。
这一瞬的下意识动作,在王凌波无力低垂下去的头颅,焕然的瞳仁,停止的呼吸中被忽略。
卯湘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扭断了王凌波的脖子,将她的尸体往旁边一抛。
许是真的对她有一分喜爱,卯湘的动作并不粗暴,被抛出去的尸体如同一片落叶或是羽毛,轻柔安静的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