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24)

  “最近买衣买布的人越来越少了,铺子里剩下的东西恐怕……”

  郦兰心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打紧,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了,我们今天就闭肆。”

  成老三:“今天就关门?可铺子里的存货还没卖完。”

  “剩下的那些,好的给你拿回去给家里,其余次些的我带回青萝巷,”郦兰心说,抬眼看他有拒绝的意思,她紧接着又道,

  “老三,这时候就别推辞了,你这些天上街难道没瞧出来城里已经开始乱起来了?不过是些布匹,拿回去吧,今天关了铺子,你也赶紧回家去。”

  话说到这份上,成老三也不好再磨蹭了,只得把剩下的存货都拿出来摆齐,他本还想拿些次品,郦兰心叹了口气,上手帮他挑。

  成老三“诶”了一声,刚想扭捏又说些什么,郦兰心给一旁的梨绵递去个眼神,后者立刻推着成老三往外走,收拾铺子门面。

  郦兰心动作利落,把东西分拣好,面料只要是不错的,都放到给成老三的箱子里。

  成老三腿脚不适合多走,平日多是赶牛车,车板上放箱子方便。

  剩余的不多,就裹成包袱,一会儿她们好拿回青萝巷。

  成老三瘸了一条腿,没娶上媳妇,但在西南随军时,兵荒马乱里收养了个流民孤儿,家里还有个年迈的老母亲。

  他一个人拖着一小一老,时不时还省点接济其余同样因为伤残退下来的老友,家里虽然没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但着实也不宽裕。

  东西分得差不多的时候,外头的门面也关好了,梨绵和成老三绕回后门进来,柜台里的要紧物件也都拿了回来,待会儿她们要一起带走。

  郦兰心把箱子阖上,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递给成老三:

  “老三,铺子一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开,这些银子你拿着。”

  成老三都不用接过来手上掂重,眼睛一扫都能知道里头必定装了许多钱。

  毫不犹豫推拒:“娘子,您给我布匹,我腆着脸就拿了,这些我真不能要!您已经给过我工钱了!”

  郦兰心不管他,把那荷包往箱子上一放,正了脸色:

  “让你拿你就拿,我问你,前些日子,我让你趁着米行菜市上的东西还没涨得太贵,赶紧买多点回家,你买了吗?”

  “买了!买了呀!”成老三大声。

  “买了多少?够吃几天?”

  “呃……”成老三哑巴。

  郦兰心泄气,瞪他一眼:“你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越想省就越亏,不为着你自己想,也得为家里孩子老人想想。今日我们方才去买过米肉,贵得很,你拿这些银子,给家里买多点,给你那些老弟兄家里也送去些。”

  这群老兵都是从前跟着许渝的人,她能帮点,就帮点。

  成老三愣了愣,随后泪花直冒,重重点头,把银子收了起来。

  整理好一切,已是未时了,郦兰心催促成老三赶紧去买东西,成老三又不舍咕哝好一会儿,才架着牛车,晃晃悠悠出了坊市。

  郦兰心将大锁挂上后门屈戌,走出小道,最后再看了一眼高高挂起来的铺子牌匾,带着梨绵归家。

  ……

  已经是夏季的末尾,夜晚开始有了凉风。

  阒然无声的深夜,毫无征兆,淅沥绵雨从天而降,越来越疾,透白落珠接连跳动在窗竂上。

  深色帐幔后,榻上静卧的人倏地惊醒,浑身一颤。

  郦兰心懵睁着眼,好一会儿,才终于醒过神,坐起身后,恍惚想起自己方才在梦中,本来好好走在大路上,忽地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支手,压在她腰后,引着她调转方向。

  她看不清后头究竟是什么人,鬼使神差地被推着走到一处深不见底的崖边,又像是被迷了魂一样,将身子半探出去,脚下即将腾空,

  下一瞬,从梦里回到现实。

  郦兰心坐了好半晌,方才回神,不知这梦兆究竟有何含义,她也不会解梦,索性摇摇头,不去想了。

  窗外雨的动静不小,郦兰心掀开床幔,下榻,把窗缝阖紧了些。

  正要接着回去睡,房门突然砰砰作响,吓了她一跳。

  “娘子,娘子!”梨绵焦急的声音在外头。

  郦兰心披了件薄衣,赶紧拿了油灯走出里间,推门出去:“怎么了?”

  但不等梨绵说,她一出屋,半匿在萧萧风雨之中的杂乱惨叫以及马蹄奔动之声再无隔绝。

  脸色霎时一变。

  再一转头,是面容同样惨白如纸的梨绵。

  “娘子,我,我起夜,然后,然后就听见……外面是不是……”

  郦兰心立刻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别怕,别怕,啊。”

  “你进我屋里先呆着。”说罢,不由分说将这丫头推进了门。

  转身朝右边走,屋角放着油伞,郦兰心拢紧外披,先绕去两个丫头住的屋子,推门见醒儿还睡得正香,放下心,沿着声音逐渐变大的方向走。

  最后,定在了宅子的后门。

  她们家的二进宅子虽有这个后门,但常年不开,因为门后只有窄窄一条堪能容一人侧身行过的青石板小路,又滑又难走,稍有不慎就会摔倒,而旁边紧连着的是城中主河通过来的一条分支小河。

  故而这条小路其实通不了人,后门便也无多大用处了。

  郦兰心站在门后,没有去开,而是转到一旁,伸出手,慢慢拿下墙上两块经久松动的石砖。

  透过砖壁小口,小心朝外望去。

  夜黑,她的眼睛也不太好,然而隔着一条小河的对岸处,雨夜里反常亮起许多火光,应该是遮在伞下,将岸边一片都照亮。

  满岸火把之下,匍匐着许多黑影。

  不多时,火把齐齐晃动起来,火光猛烈摇晃,躺趴在地上毫无动静的道道黑影随之被狠狠踹落河水之中。

  浓烈的血腥味被雨冲刷着,丝丝缕缕飘过岸。

  郦兰心猛地捂住唇,手中一软,油纸伞轻坠于地。

  ……

  西北军大营。

  营帐通明,兵甲肃然。

  何诚镇步入了大帐,跪地而报:“殿下,陈王起兵了!”

  宗懔站在沙盘旁,垂眸:“嗯。起来吧。”

  “殿下,那我们……”

  “还不是时候。”宗懔打断他。

  何诚张了张口:“……是。”

  帐外,打更报时之声在营中各处响起。

  何诚转头看了一眼外头,又回过头,紧望着面前的主子。

  好一会儿,小心翼翼道:“殿下,今日,您早些休息吧。”

  “……就,别再用那安神酒了医官说了,那酒若是用得多了,会伤身害神的。”

  出京蛰伏的这许多时日,他们殿下已经多日未得好眠了。

  若不是殿下随了老王爷,身体极其强健,换个人,早倒了。

  宗懔冷冷朝他投去一眼,后者登时脸绷得死紧。

  “滚出去。”寒声,复又看向沙盘。

  “……是。”何诚自知理亏,不甘地应下,灰溜溜出了大帐。

  第二十三章 哪个王爷

  连绵的雨一直下到第二日早晨,满地落叶浮粘在薄层积水中。

  圆木桌搬出了用饭的偏间,放在能看见门口的位置,忙活了一夜的主仆三人终于能歇下来吃点东西,粮食要俭省,桌上饭菜简单,主食是烙好的薄饼,配上酱菜和煮蛋。

  一顿饭吃得无比安静,全没有往日的闲适。

  梨绵和醒儿都低着头,慢慢咬着手里的饼,惊魂未定。

  郦兰心一边吃着,一边紧盯不远处用各种重物顶住的宅子大门,门外悬挂的灯笼也连夜收了回来。

  便是此时此刻,不时还有纷乱令人恐惧的交战之声从深深巷子之外传进来,透过院墙,阴冷钻进她们的耳窍。

  喝了口清水润湿发紧干涩的喉咙,轻声:“从今个儿晚上起,咱们轮流守夜,醒儿,你觉多,年纪小难撑住,守最开始的一个时辰,我和你梨绵姐姐守后头。”

  “待会儿,去挑件趁手的东西,柴刀也行,棍子也行,放在床边,家里不要大声说话,晚上点灯不能太亮,火折子和烛火、油都放到东边杂房里去。”

  梨绵和醒儿六神无主,麻木地快速点头。

  嘱咐完,餐桌又恢复了寂静。

  好一会儿,醒儿抖着声音:“娘子……他们不会打到我们家来的,对吧?”

  小时颠沛流离的日子依旧刻在记忆深处,纵然已模糊,可那挨饿受冻到濒死的滋味,哪怕再过多年,也难以磨去。

  外头打仗了,而打仗,是要死人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暗恋文  追妻火葬场  岁岁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