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19)

  只不过此时时机未到,需得静待,静待。

  长呼出口浊气,心满意足趴了回去。

  ……

  主院狼藉深夜方收,下人们将主屋床榻桌椅等尽数换过,阖紧房门,幽光透过窗纸静静透出房外。

  宗懔站在多宝阁前,擦拭着随身多年的长刀。

  这些日子,他睡得比从前都要晚了许多。

  非是他自虐,而是若入梦,少不得要见那妇人。

  而第二日清醒,又是冷被孤枕。

  每到那时他便忍不住想,同时同刻,那妇人可曾睡得安稳?

  想完又不觉冷笑,她定是睡得好,她不肯看他面,不曾闻他声,甚至不知他是谁,家中又有男人陪着,哪会如他一般无端受尽梦欲折磨。

  她在梦里,勾着他行尽了秽乱之事,最初夜入他床榻,再之后便变本加厉,引他于那林园无人深处野合。

  好几次,他都想杀了她,一个有魂无身的暧影,还有那几句反反复复的温柔软唤,让他堕了尊贵,受人摆布,却无能为力。

  最让他恨的,是今夜三个貌美女子横陈榻上,他顷刻间竟只有杀意怒意,却提不起丝毫兴致,只想把那群将他想成荤素不忌昏庸愚主的狗奴才全部拉去剁了。

  然而到了梦中,他便失了这般自控,满腔恨怒也毫无用处,只能如提线偶人一样被那妇人牵引着无所不为,好似她裙下之犬一般,她招招手,他就难以自抑,无法忍耐要尝遍她上下。

  何等屈辱。

  何其,不公。

  凭何,只有他一人受难

  手腕翻动,刀身雪光入眼,而后缓缓放回。

  合衣上榻,闭眼之前,目中翻涌深黑滚潮。

  若如此再过些时日,他可能便真疯了。

  但要是真有那一天,他也定要先捉了那妇人,陪着他一起下阎罗殿。

  第十八章 桃花劫煞

  距从行宫大宴回来已将近一月,暑气渐渐进入最旺盛之时。

  良辰吉日,寻常只留两处角门进出的将军府正门大开,乌泱婢女婆子列在阶下,张氏由庄宁鸳半扶着,齐立盼望。

  目眺方向隐现宝盖华轿一顶,侍卫婢仆前后簇拥,远远朝他们府门处行来。

  不多时缓缓落轿,左边丫鬟巧手打帘,右侧婢女小心捧过轿内伸出的手。

  老妇人鬓发如霜,双眼眼尾细细上扬收紧,满身气派,神色淡肃有仪。

  “陈嬷嬷,”张氏立时扬笑,先一步上前迎接,“嬷嬷亲来,我许家满室生辉啊。”

  白发老妇眸一挑,也笑道:“劳动张大娘子久候,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车马颠簸,只得坐这小轿,路上耽搁,见谅。”

  张氏满面春风,亲热搭扶她手:“嬷嬷这是说的哪里话,端王殿下竟托嬷嬷前来,我们全家不知多荣幸,怎敢说什么见谅,嬷嬷快请。”

  说着便热络将人往里迎。

  这陈嬷嬷是端王奶母,却非寻常白身,而是宫中女官出身,曾在先帝敬妃身边侍奉,颇有些资历地位,便是在宗室里,也是有几分名声的。

  陈嬷嬷且笑不急,微偏首,眼睛速扫了面前一圈,才道:“张大娘子,如何不见您家三姑娘呢?”

  张氏闻言一滞,却也只是瞬息,笑脸不变,扶着她边走边说:

  “嗐,您是不知道,我家那个是个皮猴转世,上月在行宫里上马击鞠、随队游猎还嫌不够,前几日又闹着去了信国公夫人办的马球会,结果这回可好,伤着了左肩,大夫说此些事不能如此频繁,偏生她是个顽皮的,我和她父亲呀,真是头疼的紧。”

  陈嬷嬷听了此言却不觉有甚,反而笑得真心实意了些:“大娘子有何好头疼的,你家是将门,生出来的姑娘自然不同于众,有股大方英气,旁的人家求还求不得呢。”

  自王府来前,端王殿下便已同她说过对这许家三娘的心意,要她好生谈成这门婚事。

  他们殿下生来羸弱,皇位是无力去争了,好在封地富庶,能做个闲散天家富贵子孙,且与其余宗室王爷也不曾有过什么龃龉,称得上一句左右逢源。

  唯一忧心的便是子嗣一事,或许是因为端王殿下-体虚,王妃也是瘦削柔弱,他们王府如今的小主子们俱是不太康健,殿下早有再寻一位侧妃的想法,却迟迟选不定人选。

  没成想,入了京,马球会上却见到了这许家三娘。

  英姿飒爽,身姿矫健,又容貌颇为出众,一下便叫他们殿下看入了心里,立刻命人打听姑娘许配人家与否。

  而这忠顺将军夫妇竟也颇为识趣,很快便接了这伸出去的枝。

  此事着实顺利得如同神佛降下的恩赐一般。

  张氏捂着唇畅笑一番,自是欢喜,嗔笑:“嬷嬷真是心善,我家那丫头若是听了您这话,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哪里……”

  主客尽欢,朝正厅步去。

  庄宁鸳跟在后头,面色淡淡,眉眼间隐有薄影笼罩,朝身旁心腹婢女轻投去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悄步离去。

  此刻已是巳时,许碧青罚跪在祠堂里,从昨日到现在滴水未进,颗米未食,只怕要撑不住了。

  许碧青院里的丫头婆子都被看管起来,想给主子送点东西也办不到。

  大房婢女手脚利落得很,很快从膳房拎着东西抄小道到了祠堂外,此刻正换过值守之人,守门的几个婆子见是她来,相互对视一眼,接过鼓鼓囊囊的钱袋,开了门。

  “大奶奶若有话,可得快些,若是被太太那边的人瞧见了,可不得了。”低声。

  “放心吧,我家奶奶只是想给三姑娘送些吃食,若是姑娘真饿出什么事,你们也不好交代吧。”大房婢女推门进了祠堂。

  祠堂里光弱影深,最里处,垒叠层放的许氏先祖神位在香火缭绕中恍惚结成一张厚网,张牙铺开。

  许碧青跪在神位前,脊背虚弯,自她生于这锦绣门庭的那一日起,从未有过如此颓然。

  “三姑娘,”大房婢女轻声唤道,“三姑娘,奴婢是大奶奶派来的。”

  她叫完,跪在灵前的人却无丝毫反应,纹丝未动。

  婢女左右看看,小步过去到她身旁,跪下将东西摆出来:“三姑娘,这些都是您平日爱吃的,您用些吧。”

  许碧青眼眶泪染至浮肿,唇白微裂,好一会儿,才有了动静。

  抬起手,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温热糕点,端在手上片刻,

  而后狠狠砸入那食盒中。

  “滚!”目眦欲裂,恨光自眼中迸射,“要你们猫哭耗子假慈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奶奶一早便晓得我父亲和母亲的主意,还帮着操办,你们全是一条心,全来诓杀我一个人!”

  “你给我滚,滚!!!”

  嘶吼着将地上东西尽数粉碎,全然发狂之态。

  大房婢女吓得发慌,慌忙将地上东西囫囵拢收回食盒里,也顾不上清理残余了,爬着站起来跑出祠堂。

  许碧青喘着粗气,呼吸越来越急,最后大笑出声,躺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早应干涸的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有晶莹淌出。

  空茫间,耳边依旧清楚回荡着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哀哭。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养你十余载,如今便是这般报答我们?!你这孽障!”

  “端王殿下天潢贵胄,还配你不得了?我告诉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若是想捆着上花轿,你就再继续这副作态!都是你母亲养的你,蛮横娇气,毫无自知之明!”

  “……”

  “青儿,青儿啊,你不知道咱们家的难处啊,你父亲虽是从二品的官阶,可他年岁大了呀,你弟弟又还这么小,这京里很快就要变天了,若是咱们家不谋划一番,将来难免没落啊,你就是嫁到你中意的婆家去,母家兄弟不得力,你也不会有省心日子过的!”

  “那端王是个闲王,出身高贵,封地富庶,他来求你不是为了我们家权势,单是为了你这个人,将来若真有什么事,他只会尽心帮我们,而绝不会落井下石,以后说不准还能提携提携你弟弟。若你嫁给他,将来不论如何,你都能保富贵!”

  “算娘求你了,你就听娘这最后一回吧,你大哥没了,二哥也没了,澄儿才十二岁,你父亲在朝里战战兢兢,咱们许家那些旁支又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青儿,你细想想,家里疼你多年,何时不依你,你不为着自己,就当是为父母兄弟吧!”

  -

  青萝巷。

  郦兰心今日难得起得晚了些,出了屋子一瞧,两个丫头都已经洗漱完了。

  赶忙利落将自个儿收拾好,用过早饭后,三人便从浴房搬来几个大木盆,放到院子光照最烈的地方,再打来储水大缸里的井水,倒进大盆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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