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179)

  家里的软被软枕,寝衣厚衾,都缓蕴着温馨安宁的皂角香气,熟悉温暖。

  回到这座小宅里,郦兰心觉得心绪都平静温定了下来,对着屋外的宫女们,她不觉得有什么,知道过后那人要来,她亦不觉得煎熬了,或许和她想开了些也有关,但她自己是觉得,多半原因是回到了青萝巷。

  人总是无法脱离环境的,太子府对当时的她是缧绁困狱,玉镜寺则是一处冰寒的冷地,呆在那两处地方,她的心智时常杂乱,要不然,便是麻木放空,怔怔悒悒。

  而在家里,她便是梦里都是温甜舒适的。

  但松软温梦未能持续到自然醒来,睡着睡着,帐子里无端热起来,覆身的撒花被也重了许多,辗转也难,吐息也闷。

  生生将她闷醒了。

  模糊睁眼,眼前昏晦氤氲的暗,罗帐里一片红曙幽幽,朦朦胧间,定睛好一会儿,才瞧清楚朝前处一只掌心向上松放的大手,腕、小臂……一路沿回,大臂被她脑袋侧压着。

  长臂的主人覆贴在她身后,半抱半压着她。

  他身量高大,一压下来的分量于她而言实在太沉,怪道她睡着睡着,梦里头直从云端被压扯到地上,起都起不来。

  郦兰心眉心蹙皱,后颈连着脊骨,直至末椎足尖,全都被蒸得轻刺般熱麻,叫她忍不住狠打了个顫,也不知道他怎么又不声不响地到了她榻上,叫她睡个午觉都不得安生,一到了青萝巷,这人又开始神出鬼没了。

  她只穿了薄绸的寝裙,他也宽了外袍,只留里衣,都说年轻的男子身上如有火燒,她每回和他纏抱的时候都熱得慌,小宅床榻又窄,便更难捱了。

  这午觉是睡不下去了,她静缓眨了一会儿眼,待意识更清醒些,熱得煴煴粉红的脸色也消了些,方抬起小臂,纤指将睡乱的长发渐次撩拨回正处,随后慢慢撑身起来。

  刚坐稳,腰腹就被一股沉力锢住,紧接便是熱重的男人身躯从后压上来,原本就困乏的身子更是难受了。

  “怎么醒得这么早?”他似是未睡够,声音里微哑。

  郦兰心挣开他逼困,气闷地转回身,她身子背靠床帐里壁,抿着唇,眉尖撮着淡淡烦闷不满。

  她素来不喜被打扰睡觉,尤其面前这个还是个惯犯,真是越看越想把他一把推出去,拉帐子眼不见为净。

  她是应了他,但她还是不大习惯和他以夫妻之道相处,只要往这处想,她就总忍不住忆起从前和许渝在一起的时候。

  许渝是不会打搅她午睡的,只有她定时去唤他醒来喝药的时候,为着许渝的舒适,她和他也不会在一张床上睡,搬出许家后,她更是一人独住一屋,是以在眼前这人之前,这么多年,也没人上她的榻扰她清眠。

  真真是受不了了。

  郦兰心半困半恹,时而斜睃他一眼,一时间也没注意到他盯着她的眼神愈发勾灼緊繃。

  这座床着实是窄小,他自己身量又高大,妇人已是倚着最里处的床壁,软身慵坐着,但也是避无可避,兰麝幽香尽笼在方寸罗帷之间。

  她显然还困倦着,云鬟半軃,眉黛低横,素指缓柔轻撩,细慢理着鸦发蝉鬓,不时娇眼乜斜,睃瞪过来,眼意眉情含着被搅扰后的怨闷不愉。

  许是在寺里待了数月的缘由,往日她的柔如水如绵,温媚妩润,如今却又蕴了几分清泠疏淡,似三月桃蕊坠水缓流,隔雾娇更艳,笼月香愈浓。

  寝裙的襟口也睡乱了,微敞着,因着有些热,霜肌不免几点晶莹,香玉颗流,缓入白馥蓬鼓的壑处。

  宗懔喉间滚移几许。

  他盯得这样直白骇人,未多久就被她发觉,沿着他视线垂首,紧接僵顿片霎,下一瞬便变了脸色,羞怒将襟口抓着拢起。

  朦腾的眼也清醒了,又恼又气:“你——”

  他却着了迷般,面色依旧怔怔,一直深望着的暧处骤然被遮掩了起来,深眉间立时划过欲戾不满。

  郦兰心背抵着床壁,半垂首,慌忿之下,只敢时不时抬眼瞪近在咫尺的男人,一手抓紧了襟口,另一手撑在身下,缓缓揉紧了坐下的软衾。

  这场远算不上僵持的对峙只维持了数个呼吸,她第三回 垂眼又抬的一霎,眼前绰的蒙黑,山兽般沉伏在帐里的男人猛地倾身,一瞬就压锁住她身子,捉了她足腕扯向他腰后,而后整个人山岳般重压上来。

  郦兰心张口促吸了口气,险些没缓得过来,暴风骤雨的混乱下,天悬地倒,她甩着脑袋,然半霎间,脸颊、軟唇都被捧着吮吻了个边,睫羽惊惶震颤着,男人的头颅已经到了颈窝,紧接就要埋进深壑雪溝。

  “不行……不行……!”她一手推着他,一手按在胸脯前挡住他,快速望了眼屋外的方向,压低声斥道,“现在还是白日!”

  然而他充耳不闻,埋壓着那处,舌往她指縫里鑽。

  郦兰心揪扯他头发,真是气急了,甚至抬腿要蹬他:“陛下,阿敬……!你,你……!”

  她实在想不明白他这毛病怎么就这么重,且越来越厉害。

  宗懔顺着她扯抬起头,唇上湿漉,狭眸却燎熠如烧,盯了她片刻,才开口。

  “只吃,不弄。”态度倒是极好,有商有量。

  只是说完,又欺上去,咬她唇一下。

  郦兰心险些气得笑出声来:“陛下,你几岁了,又不是婴幼孩童,还要日日吃奶?”

  宗懔唇鼻廝磨她面,緊黏着她,如中了邪般:“姊姊,就吃一会儿,嗯?好不好?”

  “不好。”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她是知道他所谓的“吃一会儿”究竟是怎么个吃法的,且说是吃,少不得还要握些别的,于是乎咬死了也不同意。

  “真不行吗?”拉锯了片刻,他忽地笑问。

  郦兰心眼睛一触到他唇角那抹笑,身子下意识地便发颤,愣了片霎,目光缓缓向下移,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挑起了她的裙带,此刻正捻住,慢慢搓着。

  “也好,那便吃别的吧。”反倒更加高兴了。

  她顿时吸了口凉气。

  抬起眼,和他直直对视。

  郦兰心抿紧了唇。

  越看他那副一切尽掌的模样,心里越刺挠地恼起来。

  垂眸静顿了片刻,捂拢襟口的手缓缓移开。

  宗懔笑得更深。

  心满意足埋下去,方贴住那层润白薄绸,就听见头顶妇人淡淡轻声,

  “现下吃过了,后几日就都不用吃了吧。”

  他猛地抬首。

  却见她神色浅浅恹恹,眉眼柔施:“我这几日不舒服,你是知道的,身子容易乏,受不得累的。”

  “现在吃了,后几日,你不准再上我的榻,你若上来,我就是出去睡地上,也不同你一起。”她也不拢襟口了,甚至还迎起一些,叫他看得更近更深。

  “阿敬,你选吧。”轻声温柔。

  他眉间霎时紧拧,下颌绷浮出道道青筋。

  ……

  最终还是没吃成。

  郦兰心临镜梳着发,无视身后大马金刀坐着,正炽炽往这儿望的人。

  但她徐然自若,不紧不慢盘好了乌发。

  方放下犀角梳,后头的人又迫不及待移了凳,迳从后抱了上来,四处贴摩她皮肉,和嗅香的犬兽也无异了。

  到底从榻上轻轻松松地下来了,她对他此刻的纠缠不休便也没了话,索性纵容他去了。

  往后和他的日子还长,他又一贯黏人腻人得紧,她就算不想,也要适应。

  “今早上,梨绵和醒儿来了,”郦兰心抚上他压在她腹处的大掌,半偏首,他热息就在她耳畔,“她们说,宫里给她们上课的师傅们都是最好的,我知道,这都是陛下的吩咐,我代她们谢过陛下了。”

  宗懔眉心沉下,不喜她这般公事公办地称呼他,但还是耐着性子:“不过是小事。”

  “于我而言,不是小事。”她握住他手,轻声。

  宗懔锢她更紧,默了片刻,沉声:“那姊姊日后,便多疼我些。”

  郦兰心霎时顿了顿。

  未几,缓转过身,有些犹豫的模样,一下望他一会儿,一下又敛眼,最后,手缓缓抚上他侧颊。

  宗懔瞳仁微微轻缩。

  她倾身,仰首,吻了吻他额心。

  但只一下,就又飞快地低头回来。

  她低着头,不曾看见他的眼里错愕,耳根也泛红。

  说来也实在奇怪,她和他之间做过的事便是寻常夫妻听了也是要脸热的,但这些蜻蜓点水的青涩甜蜜却很匮乏。

  唇黏舌缠不觉如何,轻轻一吻却面红心跳,何其古怪。

  郦兰心垂着脑袋,良久,才又抬头,学他以往那般,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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