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141)

  从主屋里出来时, 眇阁里文安侯府留下的几个婆子已经被勒令出了院子,庭院正堂处已布置成了小祭堂。

  因着是在眇阁旧居里行祭拜法事,科仪章程便精简了许多, 但香案华幡,宝帛祭品都是完备的。

  自皇家道观请来的乾道将两座神位奉于案上, 开坛做法, 念诵祭文, 仪程毕后, 方由神主后人上香斟酒,焚烧祭帛。

  香案前齐排并放着两个紫罗金绣蒲团,郦兰心出了屋子也没再戴帷帽,从侍人手中接过线香。

  微蹙着眉心,在点燃之前, 终于还是忍不住朝左侧偏望,一瞬触及身旁同样手中捻着三根线香的人,睫羽速颤,飞速转回眼。

  胸膛之中闷动着,恓恓难宁。

  暗吸了一回气,镇步上前,同他一齐点燃了手上的香, 摇晃掉焰苗。

  同时抬手至额处,恭敬三拜,谨稳插-入香坛之中。

  而后回至蒲团, 一撩袍摆,一提罗裙,双身倾向前,四膝同落跪, 俯身再拜亡亲神位。

  最后同焚祭亲帛文。

  两份帛上所书内容显然并不一致,郦兰心只是略扫了一眼,便觉不对,定睛细看后,眸中慌愕遽起。

  祭文之上“哀维”后跟着的、文中所表的,分明是儿媳祭奠婆母的祭文,而非民妇祭奠太妃的文书、抑或最寻常笼统的祈语。

  而这份祭文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祭奠太妃这样的大事,她手上所捧的长帛绝不会是下头人为了邀功摸揣上意为之,必定是宗懔亲令,准备祭品的人方才敢这样写。

  可无媒无聘,无名无分,她怎好烧这份祭文?

  而且,他不是说好了,过几日就——

  “怎么了?”面前沉疑声至。

  宗懔眉心略压下,神色倒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偏身过来,垂眸紧盯住她。

  她发呆的时间太长了些。

  郦兰心指尖不及防一颤,身倏地泛遍细麻战栗。

  但身体似乎已经习惯性地产生了一种防备掩饰的本能,快于意识地摇头。

  “……没有,就是看看。”她听见自己说。

  “祭文也要一起放下去吗,还是你先来?”像是不明规矩发出的疑问。

  宗懔沉凝她片霎,方淡笑道:“一起放。”

  郦兰心也扯了个笑,待他动作起来,同他一起上前,将祭帛放抛火中。

  …

  祭拜过后,宗懔令姜胡宝和谭吉留下,监催搬运太妃遗物的事宜,先行带人回府。

  今日方削了一级官,文安侯也不敢再多嘴饶舌花言巧语,只领着府中人要恭送王驾离去,盼着去了一趟眇阁,头顶上那位阎王爷能消了怒气。

  但事未如所想,即将送走这尊大神时,冰冷威严训斥如疾雨而至,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悚然寒战。

  郦兰心站在金辂旁,朝垂首行礼的云府众人看去,视线穿过帷帽长纱的缝隙,定在静立在文安侯和文安侯夫人身后的珍珠妆女娘身上。

  耳边听着宗懔携着阴鸷的冷语,心中不由暗叹口气。

  好在法事后,他也不再暴怒得欲要杀人,只是斥责了文安侯府,所用之语甚重,最开始便已直蔑其“家风不正,恶性寡礼”。

  文安侯府众人的脸色青白交加,有的更是快要哽过气去。

  难堪尚是其次,对将来满府前途未卜的恐惧才更加深刻。

  宗懔面色冷漠,眼中阴戾敛至深处,话毕,方才扶着身旁妇人上了金辂。

  ……

  回太子府的路有些远,加上卫府要开道,耗费的时辰自然长些。

  王驾所过之处,百姓躬跪而拜,千百杂声交叠,即使最好的檀木融嵌真金制成的厢壁也不能完全隔绝。

  一壁之隔,辂外喧阗,辂内却久久无言。

  暑夏的天,厢内虽还摆着冰鉴,但也凉得有限。

  郦兰心坐着,无奈闭着眼,半靠在柔软引枕上。

  此刻她被男人紧紧锁抱着。

  其实她已经习惯他的怀抱,甚至可以做到破罐子破摔地靠进去,但那是他把她揽入他怀中的时候。

  而现在,

  她的肩、背、冃要、臂,全都被身侧的人蛟盘般繞緊。

  而他的頭颅深深霾在她頸侧与鎖骨处。

  像是受了伤的兽依偎寻黏着喂养之人。

  鼻梁、鼻尖、唇、面,都在貼壓着摩挲她雪軟的皮禸。

  这般的抱法,叫她悶得极难受,像是被蟒蚺絞纏不放。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此时此刻的抗议,大抵是无用的。

  因为她感觉得到,现在,抱着她的这个人,心绪郁躁而恨戾,方才对罪魁祸首的的一番训斥贬辱根本不足以發洩出来。

  他在找寻旁的出口,抑或旁的安抚。

  很不幸的是,她此刻就是他瞄定的安魂抚魄之物。

  郦兰心阖着眼,吐着氣忍耐,但还是不时泛起战栗颤抖。

  襦裙不似有可以压到脖頸处的交襟,此刻她身前根本没有多少遮蔽。

  阵阵悶灼直鑽禸下,咬進心裏。

  捺不住仰首,额抵在厢壁上辗转摇着头。

  抬手,揪住他袍袖,深深攥緊。

  “还没回到府里……”气声说。

  但抱着她的人却食髓知味,霾得愈发重了。

  她身軟,豐盈脂膩,每一处都透着夠人的綿幽香氣,他战场厮杀坚铁硬箭太久,无法自拔地迷戀軟香溫玉。

  她容納他的时候,会像一汪缓转的春水,轻翠携着殷粉花瓣的漩涡,毫无保留地将他一点一点呑食進去。

  里头有女人的柔,婦人的香,温甜如蜜的愛撫。

  不论如何烦恼,如何怒闷,只要有她在,他总能暂时忘却掉。

  她就是他的灵丹妙药。

  ……

  金辂缓缓停驻下来,禁卫散开。

  迎主回寝殿的步辇已经在旁侧候着。

  轿帷褰起,宗懔疾从厢内而出,回身,伸出手。

  薄唇紧抿着,面沉如水,眼中泛着深幽的泽。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整好衣服,迟缩许久的妇人终于露了脸,扶着发钗,赧然惭惶,慢慢钻出金辂,刚要把手放进他掌中。

  宗懔狭眸微眯,不及再等她磨蹭,直换了势,将她从轿上一把抱下。

  横抱着朝步辇处疾步几息,直接上辇。

  郦兰心惊呼半霎,而后很快又平静镇定下来。

  ……她现在,还来着癸水呢。

  他也不能把她怎么着。

  再者说,方才祭拜完先人,他总不至于这点时候都按捺不住吧。

  抬首瞧睃身旁的人,只见他目视前方,神色颇为阴郁,并没有慾盛難耐时的極度亢奮。

  但诡异的是,他粘她却粘得越发紧。

  古怪得很。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如何放手

  东宫轿夫侍人都是极会看眼色的, 亲瞧着主子一刻也不能等,将夫人迳自金辂上抱下,风火疾电般带着人上了步辇, 俱是从脚板到头皮一瞬全绷紧。

  足下如生了轮,闷着声憋着劲, 火燎往寝殿赶。

  甫在主院前一落辇, 下一刻辇轿晃金团龙帘帷便绰地掀开。

  宗懔率先出来, 而后不由分说牵出身后的人。

  下轿时被紧攥着手拉带, 郦兰心脚下都有些不稳,几乎踉跄,臂弯间的披帛险些飘脱坠地。

  他本就步伐疾阔,急切之下更是叫她跟得艰难,气促起来, 来不及慌声让他慢些,人已经被他扯进了殿里。

  侍人们不敢跟上,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将寝殿大门缓缓阖紧。

  郦兰心眼前花般乱坠,进了殿内就被他揽住,一路往里,不期时身下触到一片厚软。

  肩头被握着施力, 眨眼间人已经坐到了花窗旁的贵妃榻上。

  抚压着犹未平息的心口处,惊惶抬头,看着把她带进来的男人眉宇间躁郁难掩。

  他站在她跟前紧盯她片刻, 忽地退得离她远些,扶额来回踱转几圈,复又三两步站回她跟前,如同寻不到出路的困兽。

  倏地抬起双臂, 掌根压在她颈侧,大掌延向上,十指指腹灼糙,捧抚她颊耳。

  郦兰心本就惊魂未定,此刻更是又懵又惧,只能呆愣愣看着他,她知道他因着文安侯府不愉生戾,但却不知道他又想要发哪门子疯。

  宗懔直勾勾凝视着她,眉心压得极沉。

  半晌,缓俯下身,与她额抵着额。

  呼息交織亂融着,鼻尖摩挲蹭着鼻尖。

  但却没有和往常一样~~。

  面鬓廝磨片刻,他便缓移了头颅。

  膝慢慢半跪下去,容面随之向下。

  掌心也按至她背后,进而是要後。

  面容唇鼻携着难以忽略的燒溫,摩过她喉間。

  劃過过她鎖骨间的小窩,于溝壑處流連略久。

  而后~~。

  长臂环鎖緊她冃要身,伏在她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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