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的反应全是出自本能,全然是最真实的。
所以,在郦兰心烦躁地挣脱他怀抱,自顾自撑身起来,并且瓮声让他出去不许进来的时候,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郦兰心说完话后,半晌没有得到回应,一转头,却瞧见他还维持着半躺在丝褥上的姿势,直勾勾盯着她看。
不知第几次忍耐着闭了闭眼,她已然确认了,他的脑疾比苏冼文厉害得多。
“……你快出去,我要更衣了。”她身上出了些汗,外衫发钗又都被他褪了,他走了她才好动作。
蹙着眉心再催促他,方见他有了动作,眼睛却还黏在她身上,半晌才掀开轿帘出去。
厢门闭上,郦兰心才放心回过头,正要将身上仅有的裹身薄裙褪下,低头的时候,猛然僵住。
腰腹、酥山处的裙衫薄丝尽皆乱得不成样子,丝质的东西,一旦乱磨蹂躏过,痕迹一时是消不去的。
呼吸急促几分,指尖探入沟处,拉扯边缘处,定睛看去。
果不其然,见到几处来前未有的殷红,印在雪腻丰软上,显眼至极。
郦兰心松了手,闭上眼吐气,只觉得真是要忍无可忍了。
此时,侍女们轻柔恭敬的声音隔着厢门响起来:
“夫人,奴婢们进来伺候您更衣吧,殿下说要带您去学骑射,吩咐奴婢们请您去营帐里换骑装。”
郦兰心抬头朝外边看了眼,扬声:“先别进来!”
而后迅速拿了帕子,擦拭了身上,再将裹肚朝上扯紧些,方才说:“进来吧。”
话落,帘便掀开了。
车厢内容不下许多人,只进来了两个资历最深的,一个叫冬湘,一个叫秋照。
郦兰心这时才想起掀开遮窗的茜纱和绣帘,推开小窗,只开了一点缝隙。
然只这一点,便足以让郊草林原的清气飒然拂面,纷织杂声嘈嘈却有序。
视线透过这半指宽的帘缝探出,眺望,似乎无际的辽青碧绿。
再转视线,周围已经搭建起了密集营帐,随行的卫府兵士,还有行宫里常驻的禁卫侍人。
队伍没有入行宫,而是径直到了东山围场。
“夫人,”冬湘笑着探头过来,“奴婢们先伺候您穿衣。”
将来时的衣物穿好,郦兰心被扶着下了车,侍女们如往常一般簇围了上来,将她引入王帐内。
郦兰心从没有进过这种游猎时王公贵族所用的营帐,一时新鲜得很,虽比不得华殿高屋,但依旧处处奢贵。
侍女们捧着呈盘上来,盘上的衣物便是为她备下的骑装。
郦兰心望着描金漆盘上朱红鲜艳的骑装,不知怎的,心里竟跳快了许多。
鬼使神差,犹豫后问了句:“他呢?”
侍女们一愣,秋照最先回过神,笑答:“殿下去为夫人选良驹了,其实下头早按殿下吩咐为您备了几匹好马,但是殿下不放心,还是要亲眼看过。”
说话时,侍女们将骑装展开,动作轻捷麻利,服侍她换上。
郦兰心缝补过不少骑装,也见许多人穿过,但她自己,是真真正正第一次穿。
侍女们搬来过人高的铜镜,她望着铜镜时,自个儿都愣住了。
金红牡丹团纹窄袖襦衫,绣金玄色短靴,缀玉织带束在腰腹最上端,侍女们为她描妆时,又在她眉心点了花钿,还往她手里又塞入了一节马鞭。
逼人的艳美英气,同时满溢着一股丰丽富贵之意。
低头看向手里的马鞭,郦兰心有些哭笑不得。
她拿马鞭干什么,她是真不会骑马,今日就算那人要教她,但骑射哪是能一蹴而就的。
初学者,大抵没几个敢直接拿马鞭抽马驰骋,她拿着这根鞭子也就起个摆设的作用,拿着好看。
也不知道能抽什么。
谭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询问她是否穿戴好了,要是穿戴好了,便请去马厩那边,已经挑好了两匹马,要她去看一看,哪匹更合眼缘。
从营帐出去时,郦兰心本想把那根马鞭放了,但侍女们说不定能用上,或许她学得快呢,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觉得她还是拿着鞭子好看。
郦兰心争不过她们,索性就拿着了。
跟着谭吉一路到马厩处,不远便瞧见,宗懔也换了骑射的装束,愈发显得身姿英魁,站在一棕一红两匹马旁,和旁边的禁卫副统领低声吩咐什么。
抬头望见她时,本冷淡的神色骤然有了波动,顿在原地片刻,而后朝她大步疾来。
谭吉和侍女们忙垂首行礼,郦兰心倒是不惊讶他这副模样了,但旁边那么些人,还是忍不住有些羞臊。
被他紧盯着半搂住时,她只是鸡皮疙瘩起来了些,但紧接着,他就压在她耳朵旁边,又开始说那些不要脸的话了。
什么渴死了,惊着他了,挠着他心了的乱七八糟胡言乱语。
这些话若是放在她和他在榻上时,根本算不得什么,但眼下是白日啊!旁边还有那么多人。
就算下人们不敢说什么,但难保心里怎么想呢。
郦兰心越听,耳廓就越红,偏偏耳朵又不是眼睛,闭不起来,她有时真是想拿绣花针把他这张嘴给缝起来,一了百了。
偏他越说越过分,在听到“知不知道,在马上,也能”的时候,她手倏然攥得死紧。
要不是路程不远,很快就到了两匹马的跟前,她怕是就要忍不住拿手里的鞭子抽他了。
可算熬到他肯闭嘴了,他笑着问她要选哪一匹马,都是性情温顺的母马,上等的良驹。
郦兰心瞪都懒得瞪他了,抬眼在两匹马里来回看了看,很快就定住眼。
抬手,选了右边那一匹棕黄的马,马的额上有一处圆白的毛丛。
“这匹马叫月圆,”宗懔说,“姊姊喜欢?”
郦兰心点了点头,抬起手,尝试着,轻轻摸上月圆的头颅。
她其实不会选马,只是觉得这匹马看起来面善,虽说马看起来面善有些像是说疯话,但她确实就是这么觉得的。
“好,那就这匹。”宗懔轻笑,“跟你姓,叫郦月圆。”
郦兰心霎时又开始深呼吸。
此刻唯一的想法是,她要是月圆,现在就撅蹄子把这人踹出去。
第九十八章 骑马射猎
蛮不讲理地给马冠了个姓氏之后, 宗懔令侍人们全部退开,牵着她到了马侧。
“姊姊,上马吧。”说道。
郦兰心懵懵然, 无措地看着他:“啊?”
上马?
现在?
她,她不会啊——
宗懔轻笑起来, 引着她的手, 握住缰绳, 而后细细教导她:
“把缰绳抓平抓好, 里侧的缰绳握紧些,身子这样侧过来,上去的时候不要这样扳马鞍,握住这里……”
郦兰心浑身僵硬,只能由着他摆弄, 让怎么握缰就怎么握缰,让怎么动就怎么动。
面上紧绷,但前所未有的新奇,让她的颊上开始浮现出淡淡兴奋的薄粉。
左脚踩上了马镫,手也在他引导的地方抓好了,声因为紧张有些抖:“是这样吗?”
“对,右脚使力跳一下, 左脚踩稳了……”
他的掌心扶在她的腰侧,他力气远过常人,手也大, 掐握得极稳,她不必担心会摔着。
郦兰心咽间轻动,照着他的话,右脚猛地一使力, 眨眼一个呼吸,翻身落定,稳稳坐在了马鞍上。
而月圆果真是匹性情极其温顺的好马,与她也投缘,她上马折腾了这些功夫,它蹄子都不带动一下的,十分淡然,她甚至觉得它有些老神在在的。
骑上马的感觉极其陌生,视野骤然高了许多,望得更远。
马下站着的人全都变得矮小起来,她能感受到座下高大骏马的热度,自然有些初次体会带来的害怕,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和亢奋。
“我,我上来了!”眼睛睁圆些,亮晶晶的,朝旁边护持着她的人高兴叫道。
她很少这样如孩童般毫无遮掩地表露欣喜兴奋,第一次上马的快活让她一时忘了诸多烦忧,对着惹她烦恼的人,也没有保留地露出不掺半丝假意的笑颜。
她从没想过她还能有机会学骑马,她也能像那几回马球会上,驰骋在碧草之上的人一样,策马奔腾吗?
她坐在马上,高高兴兴地来回动弹,四下张望,扯扯缰绳,抚抚马鞍,全然没有注意到旁侧投来的愈发渴灼的目光。
宗懔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快烧干。
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她这样欣喜高兴的模样了。
她又有多久,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
早知道,只一匹马就能有这样的奇效,他定然在她入府时就把京里的好马搜罗来任她挑个遍。
“姊姊,”强捺住胸膛里翻滚着的冲动,唇角衔着笑,“坐稳了,我们走两圈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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