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北的时候,帐下好些将领,聊起来都说谁家里不打架,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妇人打丈夫,天经地义。
前提是,这怒气不能是为了旁人。
郦兰心不想理他,偏开眼睛,嘴巴应和:“……什么?”
“你就叫我……”他亲她软颊,“敬郎。”
一瞬间,郦兰心整个人都如泥塑木雕,僵住了。
艰难扭回头,不说瞠目结舌,难以置信是肯定的。
“什,什么……?”她口干舌涩,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能出问题了。
宗懔狭眸眯起,眉宇霎时黑沉:“怎么?”
“你想不出来,孤帮你想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冷声。
郦兰心此时是手也颤,眼也颤,心也颤,臊红不知从哪儿点起,须臾遍了满面。
什么,什么敬郎。
她才不要这么叫他——
“你要是不肯,叫爷也成,”他笑里夹着刀,藏着毒,“不过,叫爷有叫爷的规矩,你可想清楚了。”
说着,握她一侧肩头的掌倏移向下几分,不必垂首便能寻准薄软丝缎之下每一寸,指腹扪合一处。
可惜她未曾怀上皇儿,否则殷菽挤变时,应有数点露珠悬。
骤然袭来的惊慌,她纤手下意识便攥住他腕。
只几个瞬间,气都不匀了。
“别,别……”泫然欲泣,挣着,“放开,快放开……”
然这般求饶毫无作用,下手的人半点毫不怜悯,愈发肆狠。
丝遮绸摆轻堆,腿膝皮肉便有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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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是不肯就这么屈服的,咬着牙,顶死了不肯就范。
呜咽着埋进他怀里,足上软底云鞋都快蹬掉。
最终还是没能抗住,松了线:“敬郎!敬郎!”
莺啭燕啼,后一瞬,目白半露,浙机流转走盘珠。
似是满意极了她的那声“敬郎”,他心满意足,勾她唇涎舌津。
“兰娘。”低黏。
抽了手,抱着她调了个方向,扶着她的脸蛋,对准偏殿另一侧。
那边静立了足八个紫檀云龙游凤浮雕大顶箱柜。
“你先前都不知道,我早便为你置办了衣裙首饰,都是给你的,府里库房还有许多,我叫他们全都造了册。”缱绻温声。
那声称呼像是道咒,轻易就能让他变个人,从阴鸷暴戾,变得情深脉脉。
但是她现下还不清醒,余留的滋味让她还在恍着神魂。
只听着,不时,轻呜嗯一下。
她的眼睛也不大好,现下又朦胧着,看那八个巨大的顶箱柜,就像看见八根梁柱直直顶在那。
宗懔锁紧她身,提着她耳朵:“从前你都不曾穿过什么好衣裳,不过不打紧,我这都给你备下了,什么样的都有。”
“只要你想,你可以不用再穿以前那种衣服,我还给你置备了一库的首饰,都是最好的,你高不高兴?兰娘?姊姊?”
最后两个字,乍然,唤回她软飘出去的神智。
郦兰心身一颤,眼珠不再一片黑茫,而是又恢复了微微光亮。
且意识到方才所发生的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又转眼,看着原处那八个紫檀大柜,耳边听着身后那人带着希冀,甚至可以放大些说为“邀功”的话语。
没有热血沸腾,也没有倏然感动。
她唯一感受到的,只有寒凉。
顶箱柜她不是没用过,但面前这八个,奢华浮夸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那柜上光是浮刻都繁复至极,而,足足八个,每一个的纹饰,都不重样。
仅仅是用来给她装衣裙。
且身后这人说,库房里还有,这里只是一小部分。
他带她来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在她耳边说的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只会在这里呆上半月而已,不是吗。
宗懔说完,久久没有得到回音,皱了眉低下头,却见怀里人飘忽的神情。
“怎么了?”沉蹙紧眉心。
郦兰心深呼吸着,好几回后,声轻低:“我……不是只在这里,半个月吗?”
“这些衣服,还是不必了,既都是新的,不若拿去重做,留给旁的贵人,或者,或者卖了,捐钱做做善事……”
她说话时没有抬头,因而错过他一瞬间又阴沉下来的脸色。
华殿内,死寂良久。
“对,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他面无表情,“不过这些,轮不着你管。”
“你只需要打扮得体面精心,让孤看着赏心悦目,看着高兴……”
压到她耳畔:“让孤,忍不住想*你。”
郦兰心的脸色煞白。
“别急,”他看见她脸上神色,复又能微笑了,轻声,“十五日,现在才只是个开始。”
第八十章 唯她一个
又威胁过她一回后, 身后人将她放倒在厚毯上,任她侧卧着,起身大步朝殿门去。
方出了一回, 还再受了一次惊,郦兰心倦得紧, 静躺时, 自骨缝升腾、蒸透遍身皮肉的昏软倏袭来, 耐不住疲困, 半阖了眼。
耳边隐约听得见那人沉声吩咐侍人备水的声音。
郦兰心茫茫然听着,微荡的意识告诉她,如今是午时过了,裈处黏污,她确实不能就这样去用午膳。
须臾, 背后又有步履声接近,男人在她身后半跪下来,糙硬掌心轻易将她肩头全握尽,只微一使力,她软如棉的身子就被带起。
堆散满毯的乌发似悬瀑倒流,待她坐起后,半掩她微垂的面。
郦兰心缓慢眨着眼睛, 已经做好了又被身后人肆意施为的准备,但这次,竟然没有。
他臂长, 向前一伸,不需倾身便将妆台上螺钿金盘内的象牙梳握到手里。
郦兰心的视线跟着那只手移动。
那梳其实算不上精细小巧,但在他手里,却格外古怪, 而看他拿梳的样子,也颇有些不适。
她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宗懔另一手压上来,扶正了她的脑袋,沉沉:“别动。”
将她摆正好后,执起象牙梳,一点一点,慢慢地梳着她的长发。
半垂着眸,分明只是在梳发,他神色却凝重得像是在研究什么排兵布阵的新法,仿佛眼前面对的是相当棘手的战况。
而他的动作,看起来便生疏、笨拙,然他的目光,专注又认真。
郦兰心睫羽轻簌,眼微微睁大,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指,俱缓缓蜷进掌心。
不知所措下,只能看着镜里他为她梳发的样子发愣。
她能感受到他动作的不自然,这是肯定的,这人生来尊贵,怎么可能有为旁人梳发的时候。
而她,也没从被男人梳过发。
许渝自然是不可能了,他身子不方便,加上打小是被伺候的,做不来这些事,从前有婢女,与她成婚了,便都是她来为他梳发束发了。
除了许渝,和她更亲近的人,便只有她爹了,但她爹,也没给她梳过头。
身后这个人,是第一个给她梳发的男人。
嗵嗵,胸膛之下两声异响。
宗懔手上力道放轻,片刻,方才将躺乱了的发重新梳齐。
他自然是没做过这些的,但他看过,小时候,他父王常为母妃梳发。
只不过他还没有父王那般的手艺,据从小在母妃身边伺候的老嬷嬷说,当年父王母妃方成婚时,为了给母妃盘好各种发髻,父王把府里所有骏马的尾毛都给剪了个遍,叫人配上木头,制成了许多个假人头,专用来练习怎么盘发。
后头父王盘出来的发髻,比母妃身边的丫鬟盘的还要好。
不过父王却没有把这些教给过他。
宗懔放下梳,正欲让外头的婢子进来,抬首时,却从铜镜中看到身前人怔怔的模样。
没有不安,反倒带着一种无措的怯。
小心翼翼的,似惑非惑的,让人看了,莫名觉得,可怜。
动作旋即一顿。
而她在瞧见他抬头看镜,并通过镜和她对视之时,整个人猛地一僵。
不知为何想要躲避,郦兰心飞快低了头,伸出手,从妆台上胡乱摸了一根犀角簪。
情慌之下,她气力竟都恢复了些,手上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自个儿将长发挽了起来。
挽好之后,手臂放下,头却还是没抬起来,就这么坐着。
身后的人等她盘好发了便又贴近过来,他胸膛紧黏着她背,但他也不说话。
静谧华室之中,不知为何,忽地只剩下一轻一沉的呼吸声。
他缓压下头,埋进她颈侧,感受到她身躯倏颤。
直到殿外,侍人恭敬的声音透进:“殿下,浴阁那边已经都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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