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_令栖【完结】(40)

  “来回太折腾了,等初六拜访完长辈,我得去剧组。”

  谢青缦目光闪了闪,话里话外都是恕不远送的意思,“反正你也要忙,不用陪我了。”

  手腕的淤痕已经消了,但那里还没有,她是真经不起他弄了。

  叶延生轻笑,倒也没拆穿她。

  最近他事务繁忙,也没空一直陪着她耗。大年初二返京,他直接回了叶家老宅。

  年节前后,来往乾和园的人不少。

  乾和园内的花卉罗植和主建筑浑然一体,以轴线分布,主次分明,在风水布局上格外讲究。漏窗,照壁,竹林,四合院内的景致若断若续,远近相叠,有移天缩地一般宏大的气势,雄浑而气派。

  穿过石亭,过桥登廊,嶙峋的假山间流水环绕,几百年的榆树隐蔽在侧。

  廊下有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瞧见叶延生,微笑着喊了一声“二哥”。

  “你倒是会躲清闲。”

  “还说呢,你不在这两天,多少个借着拜年来探口风和求情的。”叶延白不疾不徐地说,“可能有人求到咱妈那了,有些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无奈道,“我说我又管不了你,找我商量有什么用?这才消停了。”

  “早料到了,”叶延生轻哂,“咱妈心软,我要是不出去躲两天,一准儿被她念叨。”

  几个月前,粤城基金会爆出来的雷,牵扯了华南地区太多人,影响持续至今。

  叶延生一向铁血手腕,不留情面,几乎把高层清洗了一遍。主动引咎辞职的,那是问题不大的,已经算下场好了;光被查出来金融犯罪的,都被他送进去好几个了,连带着背后势力,一撸到底。

  如今他腾出手来料理总部,人人自危,自然会有坐不住的,想走门路。

  将门虎子,最看不上这种货色。

  “这帮老东西怕的是经济案吗?粤城的账都快烂到根上了,要不是牵扯太广,背后的势力就该连根拔起。”

  叶延生眸色沉了几分,“费了大半年功夫,才勉强‘体面’,还上赶着找死呢?”

  叶家的人他能动,只是牵扯了其他几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总要有所顾及。

  毕竟商海厮杀是一回事,牵扯上势力争斗,就是另一回事了。

  权力场上,表面看都是一团和气。

  较量都是不动声色的,博弈也要顾及全局,没几个人会在明面上争得头破血流。只有真正要开刀的那一刻,才会雷霆一击。

  就像下棋。

  识局者生,破局者存,掌局者赢。有时候徐徐图之,远比大刀阔斧来得稳妥。

  说话间,两人并排穿过长廊。

  “大哥在揽月台那儿,让你忙完过去,”叶延白说,“我就不跟你一起了,这次回来,除了过年,也是公干,没得清闲。”

  叶家兄弟三人,除了他转业从商,老大还在部队,老三进了体制。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吱吱喳喳的一声:

  “您吉祥。”

  驯养人员拎着的笼子里,有一只鹦鹉。

  靛蓝色的羽毛泛着光,鸟喙如弯钩,一抹亮黄色,像是被金边勾勒。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叶延生眉梢一抬。

  他勾了下手,驯养人员就很有眼力劲儿地将笼子拎了过来。

  “我给奶奶挑的礼物,”叶延白笑道,“怎么样,是不是特适合拿来解闷儿?”

  “是挺好。”

  叶延生瞧着那只鹦鹉,莫名想到了还在港城的谢青缦——想到她遇到白狮,跌进自己怀里时,那张花容失色的脸。想起她在那种时候,承受不住却又乖乖地全部容纳,眼泪掉下来的样子,我见犹怜。

  她好像不喜欢太凶性的东西。

  她那么单纯乖顺,清冷娇弱,像未经世事的小白花一样,需要被照顾和呵护。

  是他卑劣地给她染上颜色。

  眼前这只鹦鹉倒是挺喜庆的,而且被调-教的安静,只会说吉祥话,不会太闹腾。

  叶延生勾了下唇,不由分说道,“你再弄一只吧,这只适合当消遣。”

  “你拿我的孝心——”叶延白不满地啧了声,忽然品出不对来。

  他愣了下,“不是,它适合当谁的消遣?你的其他宠物吗?”

  按叶延生的性格喜好,他养的都是些凶悍、难驯服的东西。

  比如藏獒,比如白狮,比如扔在国外别墅里的一池子鳄鱼。

  这鹦鹉给他养,确定不是留着喂猛兽吗?

  叶延生朝后抬了下手,穿过贡式门,也没解释的意思。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叶延白莫名。

  -

  去见过叶老爷子,天色已晚。

  回来一趟,时间不声不响就耗掉大半天,让人不知不觉间感到松懈和倦乏。

  叶延生缓步朝揽月台走去。

  揽月台在乾和园第四进院,是清朝时遗留下来的戏楼,闲放着没拆。

  雕花石拱后,宫灯上悬,遍铺金砖。金丝楠木的院架绘着龙凤和玺彩画,黄花梨木的家具大多缀以螺钿,戏台天幕是金丝织就,匾额上书“百福具臻”,典雅又恢弘。

  两侧门海中养了几尾锦鲤,水面映着冬日的暮色,淡薄而萧瑟。

  刚踏进院落,叶延生忽然感到一阵寒气袭来。劲风上掠,直冲他的面门。

  陡然的清醒。

  叶延生侧身闪避时,格挡了一下。力道相撞,发出一声结实的声响。

  砰——

  铜缸中的锦鲤被惊动,游窜开来,掀动了水波荡漾,搅碎了水面天光。

  对方一击不中,但攻势不减,高扫后又是一记侧踢,在叶延生后翻避开时,身形猛然迫近,底掌击腹,后手重拳。

  叶延生见招拆招,眸色微沉。

  乾和园内戒备森严,多少明岗暗哨,哪能混进来什么匪徒歹人。

  不由他多想,面前寒光闪过。

  陌生男子的身手十分利落,手腕一翻便拔出匕首,收拳换刃,出手如电。

  匕首已至叶延生眼前。

  第23章 野性难驯 刀尖几乎贴着他血管滑过……

  困在门海中的锦鲤无处遁逃, 藏到了荷叶下,露水如滚珠,砸向水面。

  啪嗒——

  叶延生反应极快, 微侧了下身, 抬手击腕, 卸掉了对方力道。

  锋刃偏转的瞬间, 刀尖几乎贴着他血管滑过, 稍有不慎,便会血溅当场。可他身形却如鬼魅般欺步上前, 一掌劈了下去。力道相撞,寸劲后发, 震得双方骨头都疼。

  对方犹不死心,反身上前, 侧踹击肋, 密肘勾顶砍了下去,结果连续几击都被叶延生化去。

  叶延生出手愈发狠厉。

  连续重拳压制后,他一记前蹴将对方踢出几米。对方分神的空隙, 他旋即上前,折臂擒腕,钳制着对方手臂, 狠狠一扭,迫对方松手。

  脱手的利器,转眼落入他掌中。

  形势陡转。

  冰冷的锋刃调转了方向,破空的匕首如长虹一般,划出漂亮的弧线,堪堪压着对方颈部,停在分毫之前。

  门海中的水面恢复了平静, 重新映照出灰淡的天光,和对峙的两人。

  交手不过几招,胜负已分——

  叶延生手中的匕首抵住对方动脉,只需毫厘,便能致命。

  高筑的戏台造就了视觉盲区,一旁的角落里,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难得,身手没落下。”

  黄花梨的玫瑰椅上,男人身形端正如松,颇有军中气概。

  天色全然暗下,四合院内外亮起通明的灯火,揽月台上也被照得亮堂堂的,廊檐下浮光霭霭,光影交错。谈笑之间,肃杀的氛围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

  叶延生撤了力,紧绷的身体微松。

  “你回家一趟,就是为了找我麻烦?”他嗓音低冷,像是淬了冰,“大哥。”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让他不可抑制地兴奋。可他多少有些不爽。

  “我那是怕你没长进。”

  叶延川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他过来。

  叶延生听完,嘴角溢出一声轻笑,眉眼疏懒,语气轻狂至极,“那你该自己试试。”

  掌心一翻,他将匕首撂了回去。

  刚和他交过手的陌生男子接过,拱手说了一句“多有得罪”,退了出去。

  揽月台静了下来。

  夜色笼罩了两人,叶延川忽然抬声问道,“你去港城,见到李敬鸿了?”

  “我见他干什么?我见的是他小儿子。”叶延生扯了下玫瑰椅,落座时轻嗤了一声,“港城那边油滑得狠,万事不沾身。老的借着一桩生意躲到国外去了,现在都没回来,小的倒是挺会做人。”

  他懒声道,“不过粤城的烂账,也扯不到他身上。就算扯上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我还能替京城这边清理门户?”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港城李家和京城李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叶家和李家又是一个阵营,该给的面子总得顾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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