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都伸出来了,做好了顾临钊会把相纸放她手上的打算,没想到顾临钊笑了声,说:“丢了。”
“丢了?”
傅弦音音调都高了八度,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顾临钊,问他:“你给丢了?真的假的?”
顾临钊面色如常:“假的。”
傅弦音:……?
她张了张嘴,想骂顾临钊,可说出的话却是:“你给我看看嘛。”
她声线不自觉地放软,明明是有些气恼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像撒娇。
无意识的,对他的,撒娇。
顾临钊喉结滚了滚,忽然就生了逗她的意思。
他说:“不给,那张是我的,万一给你了你不还我怎么办?”
傅弦音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见过顾临钊这副无赖的样子,向来巧舌如簧的她竟然也说不出话来了。
憋了半天,她才说出来一句:“拍的是我们俩,怎么就是你的了。”
顾临钊还是耍无赖:“程昭昭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
傅弦音感觉自己脑子宕机了。
她正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宋瑶歌忽然过来了。
她问傅弦音:“你能不能陪我去买个奶茶?”
傅弦音想起来宋瑶歌开幕式前对她说的话,知道她不只是想去买奶茶,说道:“好啊,走吧。”
路过顾临钊的时候,傅弦音鼓着气道:
“我要去买奶茶了,我不会给你带杨枝甘露的。”
说完,她就和宋瑶歌走了。
只留顾临钊一个人看着傅弦音的背影哑然失笑。
她怎么。
这么可爱啊。
第48章 奔向她
几乎全校师生都在操场开运动会, 因此通往食堂的路很清静。
树荫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宋瑶歌和傅弦音并排走着。
过于安静的氛围让傅弦音稍微有些不适。
她其实很好奇宋瑶歌会和她说些什么。
毕竟自从转来北川一中到现在,傅弦音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和宋瑶歌的接触, 不多, 但基本几次都不愉快。
脚下还有些落叶, 踩上去咔嚓咔嚓的。
傅弦音实在无聊,就开始一脚一脚地踩着落叶。
在一声有些大的“咔嚓”中, 傅弦音听到了一句——
“对不起。”
她停住了脚步,有些不解地看向宋瑶歌。
后者低着脑袋, 咬着嘴唇, 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抬头, 看向傅弦音, 又说了一句:
“傅弦音, 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
这句道歉对于傅弦音来说来的有些过于没头没尾了。
于是她问:“为什么?”
咔嚓一声,宋瑶歌踩碎了一片落叶。
她深吸一口气, 说道:“你知道吗, 傅弦音,我真的很羡慕你。
似乎是最艰难的开始已经过去,宋瑶歌没了刚才的胆怯和紧张,她看着傅弦音, 甚至还笑了笑。
她说:“你刚转来的时候我就羡慕你了。你能和顾临钊同桌, 我喜欢了顾临钊两年, 我就是为了他才选的理科, 我真的好想和他同桌, 每一次老师换位的时候我都在偷偷祈祷, 祈祷她能把我和顾临钊调到同桌。”
“但是你, 才刚转过来,你就能和顾临钊同桌。他是班长,他带着你熟悉这里的一切,你们就会很自然的熟悉起来。”
傅弦音说:“所以那次体育课你冤枉我。”
宋瑶歌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我当时……我真的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就想吸引顾临钊的注意。”
她目光看向傅弦音的膝盖,说:“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当时撞得比我厉害多了。我其实看到你膝盖破了之后我就后悔了,但是我……”
她没再说下去,但是傅弦音明白她要说什么。
宋瑶歌继续道:“还有文艺汇演,我也要和你道歉,你的话筒是我换的,之后针对你,也是我不对。”
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消失,宋瑶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看着傅弦音,真心道:“傅弦音,我是真的很羡慕你。”
“你和顾临钊同桌的时候,我经常往你们这里看,几乎每一次你都在学习。我那时候还在想,天天学习,能考多少呀,结果月考你考了692。我当时觉得,你脑子真的太好用了,我真的好羡慕好羡慕你啊。”
“我羡慕你长得好看,我羡慕你脑子好用,我羡慕你不需要做任何的努力,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我喜欢的男孩的喜欢。”
喜欢?
傅弦音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没有,就被宋瑶歌打断:“你想否认吗?但我敢肯定,顾临钊肯定喜欢你。”
傅弦音被逗笑了,她说:“你怎么肯定。”
宋瑶歌说:“因为我暗恋顾临钊,我太清楚暗恋是什么样了。”
傅弦音没再和宋瑶歌因为顾临钊到底是不是喜欢她这个问题争辩下去。
她只是感到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宋瑶歌只是羡慕顾临钊和她关系好,没想到她竟然列举出了这么多。
傅弦音忽然又想到了陈念可和吴嘉程说的那句:
“她什么都没做,就什么都有。”
原来,她在别人的眼里,是这样的吗?
傅弦音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比宋瑶歌高些,垂眸的时候,刚好能和她对视。
宋瑶歌的眼睛亮亮的,眼里澄澈一片。
傅弦音看着这双眸子,忽然就想到了顾临钊。
宋瑶歌说:“我和你道歉,和你原不原谅我,是两件事。我做了错事,你不想原谅我也是正常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想和你道歉,我不是逼你一定要原谅我。”
她说:“如果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以后也不会这样做了,我——”
傅弦音忽然打断了她:“我原谅你。”
宋瑶歌眼睛一亮,她问:“真的吗?你不怪我了,你愿意原谅我吗?”
傅弦音点点头,说:“真的。”
宋瑶歌笑了,她说:“太好了。我去集训的这段时间,我把所有的都想通了之后,我就在想要怎么跟你道歉。说来也很奇怪,我之前很想和顾临钊同桌,我一直觉得顾临钊对你好,你们关系近,就是因为你们同桌。”
“可是等到我真的和顾临钊同桌了,我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的。”
“我想和他搭话,可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想问他题,可是他讲的我甚至都听不懂。”
“我那时候难过极了,因为我终于发现,顾临钊不喜欢我,和任何原因都没有关系。”
“他不喜欢我,就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我罢了。”
傅弦音说:“所以你最终决定去集训了?”
宋瑶歌点点头:“嗯,我决定去集训了,也决定换班了,理科对我来说太难了,我之前是追着顾临钊,但我不能一辈子都追着顾临钊,我也要为我自己做打算。”
她叹了口气,说:“可说归说,我今天见到顾临钊的那一刻我就发现,我现在,还是喜欢顾临钊。”
“没有那么快的。”傅弦音说:“感情和理智是分开的,理智可以很快抽离,可感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断掉的。”
宋瑶歌笑了,她说:“好奇怪,我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一定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和你说这些,你还会安慰我。”
傅弦音也弯了弯嘴角。
是啊,谁能想到,宋瑶歌居然会羡慕她。
心事被说出,宋瑶歌看起来整个人都灵动了不少。她说:“你要去买奶茶吗?我去找高姐说转班的事情,正好刚才和你道了歉,我趁着这股劲去和高姐说,晚了我估计就不敢了。”
她转过身,笑着对傅弦音说:“拜拜。”
傅弦音也冲她挥了挥手。
宽大的校服包裹住纤瘦的身子,朝着人群喧闹处奔去。
傅弦音看着宋瑶歌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汇入人群,再也辨认不出。
她转过身,朝着静谧的前方走去。
她完全没想过,宋瑶歌会和她道歉。
就像上周在咖啡馆时,傅弦音完全没想过,顾临钊会提起两人在礼服店门口的那场冲突一样。
她忽然觉得,宋瑶歌和顾临钊才是一样的人。
一样在幸福的家庭中长大,一样被爱所包裹着。
他们坦诚、热烈、肆意、勇敢。
他们不会害怕面对窘迫,也不会逃避提及不堪。
而她不同。
她虚伪、冷漠、怯懦、胆小。
她从来都在逃避,从来都不敢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