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哄哄的人群中,散发出来的每一个因子都是善意的。
这是傅弦音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手中的金色橄榄叶在人群前挥了挥,人群立刻爆发出巨大的哄闹——
“神女赐福啦,大家快接住!”
“哎,你说这算是神女赐的还是年级第一赐的?”
“是谁赐得都很牛逼了好吧,赶紧让我接接接!”
炽热的目光落在傅弦音身上,她忽然不知道该再做些什么了。
正当她手足无措之际,顾临钊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高姐过来了,都按队形站好。”
刚才还围成一圈的人群轰然散开,恢复成方队队形。
傅弦音悄悄松了口气。
运动会的缘故,哪怕高颖老远就看到他们班闹成一团,也只是笑着说了几句:
“都干什么呢,这么兴奋?”
有人说:“老师,等神女赐福的!”
傅弦音耳朵一红。
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口的啊。
高颖看了眼傅弦音,夸赞道:“真好看。”
她转头又道:“行了,都按队形站好,等会全体年级再最后演练一遍,开幕式就要开始了。”
傅弦音自觉地去找班牌,然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她问林安旭:“你把班牌放哪了?”
林安旭:“卧槽,班牌没拿。”
傅弦音:“没事,彩排没班牌应该也不要紧,你们先排着,我上去拿。”
她脱离了队伍,走到最后端和高颖说了一声,高颖点点头,说:“你穿高跟鞋,走路小心点。”
这话说完,高颖就叫到:“班长来一下。”
她嘱咐顾临钊:“你和弦音去拿下班牌,宋瑶歌今天应该会回学校,如果在教室看到她了就叫她下来。”
顾临钊点点头:“好的老师。”
高颖跟着队伍去彩排了,傅弦音刚要往教学楼走,就被顾临钊叫住:“等一下。”
傅弦音不明所以,只见顾临钊跑到操场边上,拿起了她那件被扔在一旁的大衣。
他把大衣递给傅弦音:“天挺凉的,穿一下吧,别感冒了。”
傅弦音接过大衣,就听见顾临钊短促地笑了一声:“神女也得注意一下。”
傅弦音穿大衣的手一顿,有些诡异地看着顾临钊。
顾临钊丝毫没觉得神女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他帮傅弦音拎了一下大衣领子,看着傅弦音胳膊伸进另一个袖管才放手。
他说:“神女刚才保佑了那么多人,能不能也保佑保佑我。”
傅弦音回以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不能。”
她拒绝得快,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拒绝的话撂下后转身就走。
不出意外,顾临钊跟上了她。
他有些无奈:“为什么,哪里惹神女不高兴了吗?”
傅弦音心说你当然了。
她脑子里又冒出那个顾临钊偏过脑袋的画面。
好不容易消失的怨气再度卷土重来,傅弦音还在赌着气,嘴却比脑子快一步。
她听见自己说:
“你刚才,为什么不看我?”
顾临钊一愣。
傅弦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整个人也僵了一瞬。
苍天大地。
她都干了什么。
她在质问顾临钊刚才为什么不看她?
她疯了吗?
傅弦音对天发誓,她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想问顾临钊为什么只看了她两眼就不堪了。
也不对。
她是说,顾临钊为什么会突然偏过脑袋。
好像也不对。
诡异的沉默包裹着二人。
傅弦音磕磕绊绊地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你刚才为什么要、要——”
她说不下去了。
139的语文在此时此刻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了。
傅弦音忽然悲哀地觉得自己这次语文肯定考不到139的高分了。
另一边,顾临钊也被她这句话惊了一下。
一方面是,他完全没意识到傅弦音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
另一方面则是——
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他没办法向傅弦音完全坦白。
傅弦音出现在他视线内的那一刻,顾临钊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两拍。
那一瞬间,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昭昭说的没错,傅弦音真的是神女。
神女下凡,步步生莲。
顾临钊当时整个人都怔了两秒。
再反应过来时,耳朵滚烫得他自己都能感受到。
于是他欲盖弥彰地偏开了头。
没成想,这一幕刚好被傅弦音完全看到。
不光如此,她似乎还耿耿于怀于他为什么突然偏过脑袋。
可这到底要怎么说。
说因为我喜欢你,那一瞬间完全无法和你对视?
顾临钊觉得如果自己现在和傅弦音坦白这一切,那么明天,不,连明天都等不到,下一秒,傅弦音就会立刻和他划清界限。
不会闹脾气般地喊顾临钊,而是疏离陌生地叫班长。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明确地感受到暗恋的进不得,退不了。
前后都是湍急的河流,可脚下踩的也不过是一块漂游的浮木。
沉默的时间漫长得可怕。
以至于傅弦音都在想,自己如果爬到三楼再一头跳下来摔死,会不会什么都没有了。
沉静的楼梯间,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傅弦音绞尽脑汁地想话题,然而大脑里出了她自己说的那句“你为什么不看我”以外,什么都没有。
突然,顾临钊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悠扬似叹息:“因为神女太好看了,我怕再看下去,神女以为我要图谋不轨,就不再保佑我了。”
傅弦音小声说:“油嘴滑舌。”
顾临钊却说:“句句属实。”
总归,这个话题也算是被揭过去了。
两人进教室的瞬间,刚好和坐在第一排的宋瑶歌对视。
宋瑶歌看见两人并肩进来,一下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却只是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傅弦音说:“我先去对面找班牌。”
她说完就直接去了对面活动室。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顾临钊应该已经和宋瑶歌说了写什么。
顾临钊抬手关了教室的灯,顺手接过傅弦音手里的班牌,说:“走吧。”
三人并排走着。
她和宋瑶歌完全算不上熟悉,是那种连句话都说不上的不熟悉。因此刚才她走过来时,是下意识站到了顾临钊这边。
现在的队形就是,她和宋瑶歌一左一右,把顾临钊夹在中间。
颇有些诡异。
傅弦音满脑子都是那句“早知是如此尴尬,我便不来了。”
而不光是不熟的问题,她听程昭昭他们说,宋瑶歌好像对顾临钊还有点那些意思。
记忆忽然被拉回了宋瑶歌集训前的那个晚上。
她和顾临钊走在最后,说着什么,而傅弦音在前面听着程昭昭他们猜测宋瑶歌是不是要和顾临钊表白。
场景仿佛再现了一样。
傅弦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只是为什么,这一次,她不仅觉得自己多余。
心里的某一处,好像还空掉了一块。
第46章 揪耳朵
觉得尴尬的不止傅弦音一人。
宋瑶歌嘴唇都快被咬破了。
她没想到她去集训这几个星期, 回来第一次见到顾临钊,就是这么个场面。
刚才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宋瑶歌一直在想怎么和顾临钊开启一段对话。
哪怕多说两句话也行。
可是推门进来的不止顾临钊。
还有傅弦音。
宋瑶歌甚至不得不承认, 傅弦音今天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她都要说一声漂亮。
在傅弦音去找班牌的那两分钟, 宋瑶歌绞尽脑汁才憋出来一句开场白:
“班长,你运动会有报什么项目吗?”
顾临钊说:“嗯, 报了三千米长跑。”
宋瑶歌有印象,去年他也报了这个。
三千米太长, 根本没人想跑, 林安旭当时几乎是求爷爷告奶奶才磨得顾临钊报了名。
宋瑶歌甚至都记得去年林安旭哭丧着个脸,在顾临钊身后软磨硬泡的样子。
她想问, 你今年报三千米也是被林安旭求着报的吗?
然而问题还没问出口, 傅弦音就拿着班牌进来了。
宋瑶歌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她喉咙里, 出也出不来,咽也咽不回, 只能哽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