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刚起。]
几乎是这条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顾临钊就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来。
手机在手中不断震动,傅弦音伸手在半空中虚虚顿了许久,到底是按下了接听键。
顾临钊说:“收拾收拾下楼吧。”
傅弦音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什么?”
顾临钊好脾气地重复道:“收拾收拾下楼,我在你楼下。”
他甚至都没给傅弦音拒绝的机会。
傅弦音火速爬起来拾掇了一下自己,才一下楼就看见了在酒店大堂坐着的顾临钊。
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屈着,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傅弦音看到他伸出手指,对着自己勾了勾。
她抬脚走过去,还没来得及问出自己的疑问,就听顾临钊道:“吃饭了吗?”
傅弦音:“……没有。”
顾临钊的眉心拧了拧,说:“美国吃早饭犯法?”
傅弦音:“……”
她吸了一口气,说:“我刚刚才起,梦里吃不犯法,我下次试试。”
顾临钊短促地笑了声,问她:“饿不饿?”
傅弦音摇头。
见顾临钊话里有个气口,傅弦音赶紧开口:“你怎么来了?”
顾临钊看着她,似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样,他说:“今天不是除夕吗?”
傅弦音说:“是啊。”
顾临钊说:“除夕不给你过给谁过?”
傅弦音一下子没听清他说的到底是“除夕不跟你过跟谁过”还是“除夕不给你过给谁过”。
可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丝毫的道理。
她说:“和你家里人一起过啊。”
顾临钊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他眉梢挑了一下,说:“奥,你想去我家过。”
他说着就站起了神,说:“那走吧。”
傅弦音感觉自己要被他搞疯了。
要不是确信自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傅弦音甚至都在怀疑,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做梦。
她语气带着荒谬的不可置信:“不是,你什么阅读理解能力,你语文怎么学的啊?”
这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且不说挤兑顾临钊这个举动合不合理,就她刚才说出来的这句话,也怎么都不应该是要给顾临钊说。
怎么回事。
是刚起床脑子没转过弯来吗?
不然为什么挤兑人的话千千万,她偏偏说了个这个。
顾临钊被这句话问地愣了一下,而后眉眼都笑得舒展了不少。
他声线懒散、轻快。
身形也仿佛和六年前那个少年重合。
傅弦音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都恍惚了一下。
她看见面前的人勾着唇角冲她笑,语气带着调笑和无奈:
“是啊,毕竟我不像你一样,语文能考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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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还在自我纠结中,但是顾总是真不藏了(不藏了还是藏不住?)。
但两人对于六年前的那场不体面其实都还是很有默契的闭口不谈。
第105章 缱绻
揶揄的话入耳, 傅弦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白他。
然而头脑却逐渐清醒过来。
于是她只是掀起眼皮眄了他一眼,原本应该凶巴巴的眼神完全没有任何的威慑力,落入顾临钊眼里时, 跟撒娇差不多。
他愉悦地笑出了声, 看着傅弦音, 说:“想去哪?”
傅弦音索性直接摆烂,她连最后一丝挣扎都没有, 耸了耸肩,说:“你想带我去哪?”
出乎意料, 却又在情理之中。
顾临钊带她先去吃了一顿饭。
他找了个包间, 私密性很好。
却也有些过分的好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敞开门还没觉得有什么, 此刻大门一闭, 傅弦音蓦地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逼仄起来。
顾临钊直接把菜单给了她, 自己则懒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道:“想吃什么就点。”
傅弦音看着菜单,指尖点在了一份辣椒炒肉上面。
顾临钊嗤笑一声, 说:“难得回来一次, 不点点在那边吃不到的?”
傅弦音:……
她“啧”了一声,说:“不是你说让我想吃什么就点吗?这么大的老板了,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或许是跟顾临钊赌气。
傅弦音说不清什么原因。
总之,在最后点菜的时候, 她还真的鬼使神差地加了那道辣椒炒肉。
辣椒炒肉不算这家店的招牌菜, 似乎甚至是属于很少有人点的程度。服务生听见她点辣椒炒肉都愣了一下, 说道:“小姐, 您如果爱吃辣呢, 我们家有一道新派融合回锅肉做的其实不错的。”
傅弦音感觉到顾临钊那双带着揶揄笑意的眼神都要把她钉穿了。
她硬着头皮说:“就点辣椒炒肉。”
菜很快上齐, 顾临钊拿着公筷, 第一筷子就给她夹了辣椒炒肉。
他说:“尝尝,好吃吗?”
傅弦音:……
盘子里只要装的不是屎,她就算昧着良心也要说一句好吃。
菜一入口,傅弦音就说:“好吃。”
是真还挺好吃的。
至少比她自己做的强多了。
顾临钊点点头,面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嘴里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他说:“那看来你们那是真没什么好吃的。”
傅弦音不欲与他争辩,拿着筷子就开始夹别的菜。
吃了一阵了,她才恍然反应过来,顾临钊正在跟着她一起吃。
她筷子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没吃饭?”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快三点,不是个吃饭的饭点。
顾临钊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说道:“早饭吃了,午饭没吃。”
年假期间,也不可能是因为工作而没吃饭。
傅弦音忽然想问问他,是在酒店等了多久。
就一直坐在那里等吗?
杯子里的茶水温热,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
傅弦音指尖紧贴着杯子,感受着一点点温吞的热意逐渐浸透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突然问:“你几点去的?”
顾临钊说:“八点。”
气息在胸腔里短促而凌乱地翻腾了几下。
“为什么。”
她说。
顾临钊轻笑笑,道:“因为觉得你不会八点之前起床。”
傅弦音说:“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是说哪个?”
筷子被搁在盘子上,顾临钊动作很轻,可硬质的物体相互接触,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顾临钊转头看着他,脸上浅淡的笑意似乎正在逐渐消散。
他看着她的眼睛,突兀而又认真地问道:“傅弦音,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呢?”
“是要我承认,还是要我找借口否认,又或者是想听我说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再由你自己二次加工出一个,符合你期待的最终结果。”
他的手放在茶杯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杯子,视线却就这样落在她身上,停滞着。
她想听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傅弦音也在这样问自己。
浓重的云层散去,厚实的大雾也正消失。
那些她曾经抵死反抗的,不愿承认的,甚至宁愿自欺欺人都不愿面对的东西,也正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是自私的。
她舍不得,离不开,放不下。
却求不到。
可哪怕求不到,她也想要往前瞧一瞧。
近一近,再近一近。
哪怕只是一天,一刻,一瞬间。
*
吃完饭,顾临钊带着他上了车。
和从前都不同,这一次是他自己开车。
这还是傅弦音第一次坐他的车。
她认识点车标车牌,看的出来顾临钊今天开的是一辆阿斯顿马丁的DBX。
倒是莫名地挺符合他的气质。
顾临钊开车很稳。
油门踩得顺滑,刹车压得平缓。
至少比她开的稳多了。
傅弦音没问顾临钊要带她去哪,她就只是一言不发地跟着顾临钊上了车,然后看着他在北川市里到处乱转。
遛弯嘛,也挺好的。
傅弦音不觉得无聊。
只是开了没二十分钟,傅弦音就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车子逐渐路过一个一个她熟悉的地方。
北川一中,附中,废弃的天文公园,他们上高中时常去的咖啡店、图书馆,甚至还有她去租礼服的那一片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