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河宇笑了,用英文道:“中文还是有点难学的,是吧?”
听见他说英文,Alex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他猛点头,仿佛找到了知音似的:“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我其实有在学一些基本的中文,但是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话题既然开启了,持续下去就容易许多了。
陆河宇启动车子,车窗外景色后移,他开口问道:“你对中文还挺感兴趣的?”
Alex笑了,他指指后排的傅弦音,说:“因为Yin是中国人嘛。”
他说:“不过我也就是这两年才开始学这些,我都不知道以我的中文水平能不能顺利地在这里吃上饭。不过没关系,现在翻译软件这么发达,生活应该不是问题。”
陆河宇问他:“那你会用微信吗?”
Alex说:“会用,Yin教我下的,她说用这个聊天比较方便。”
陆河宇说:“那你可以加我微信,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
Alex说:“哦天呐,太谢谢你了。”
前排的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后座的两人却是一片静谧。
在顾临钊坐到后座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就不由自主地往车门地方向贴了贴。
从见到顾临钊的那一刻开始,记忆都在疯狂地把一点一滴去做对应。
和她预想中的不同,顾临钊今天并不是西装革履的打扮,而是穿了卫衣牛仔裤,和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
他头发似乎比从前长了一些,没有用任何定型产品,就只是柔顺地搭在前额。
他手边推了一个小号的黑色行李箱,站在车前的时候,姿态也是带着些散漫的。
和高中时几乎一模一样。
傅弦音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甚至恍惚了一瞬。
直到Alex在身边叫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她装得平静镇定,装得毫无破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到顾临钊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已经完全不受她掌控了。
那张熟悉的脸,那道熟悉的声音,那些熟悉的动作,那些熟悉的场景。
傅弦音感觉自己整个人一端沉在回忆中,另一端却又被现实紧紧拽着。
心脏蔓上了奇异的酥麻感,傅弦音甚至分辨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令人舒适还是让人难捱。
她只是感觉心脏在颤抖,痉挛,而后扑簌着直跳。
让人上瘾的酸胀与扭曲一点一点地刺激着傅弦音的神经。
她看着窗外快速变换的景色,感觉自己身边的时空都在飞速变换。
时而在过去,时而在当下。
时而是温存的心动,时而是疏离的冰冷。
傅弦音深吸一口气,而后靠在车门和椅背中间的空间里,无奈地提了提唇角。
Alex住的地方不算很远,车子开了一会就到了。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傅弦音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懒散的声音闷闷地传出:“你自己去办入住可以吗?要我跟着一块吗?”
话虽这么说,可她窝在座椅里,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
Alex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小声嘀咕了句:“你倒是真诚一点啊。”
陆河宇说:“我帮着弄吧。”
他说着就要下车,被傅弦音拦住。
她说:“让他自己就行,不用管他。”
陆河宇只是负责来接她,本来送Alex就给他增加工作量了,现在还要去帮着办入住,这和带孩子又什么两样?
再说了,都这么大了,国内都是文明法治社会,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Alex也坚持要自己来,嘴里一直说着:“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车窗再度被关上。
冷气被暖风吹散,傅弦音尽职尽责地给Andrew发了条信息,说Alex已经到酒店了后,就窝在了后座上。
她的坐姿相比于刚进车里的时候,放肆了不知道多少倍。
把Alex放下,心中压着的一块名为“当监护人”的大石也跟着挪走。
傅弦音靠在车窗上,疲惫的身躯和温暖的气氛让她也懒得管自己现在的坐姿到底端不端正,能勉强有个人样就不错了。
车子行驶进桥底,光线减弱。
傅弦音忽然在车窗上看到了身边那人的倒影。
松散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傅弦音一口气窒在喉咙中。
哪里是什么心中大石落下,Alex走了,少了一个出声的人,气氛明明是会变得更加凝固的。
她怎么、怎么就把顾临钊给忘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傅弦音听到身边传来一句:“困了就睡会。”
睡会?
开玩笑,和他坐同一辆车,她怎么能睡得着?
……
傅弦音在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傅弦音甚至都想给自己两拳。
她在心中疯狂地催眠自己,明明是飞了十几个小时太疲惫了才会睡着,根本就不是因为和顾临钊共处一室觉得安心才放松了神经。
催眠到最后,傅弦音自己都绷不住笑了。
她笑自己已经这个年岁,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竟然还不肯坦诚地去面对这些。
车子在酒店面前停下。
该说不说,星帆科技给她提供的这趟出差的规格,远比傅弦音想象中要舒适奢华。
酒店是离星帆科技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陆河宇在酒店门口停好车后,傅弦音那句“我自己去办入住就行”还没说出口,顾临钊已经先一步地打开车门,替她把行李搬了下来。
而他丝毫没有再回到车里的打算。
甚至手都放在傅弦音行李箱的把手上,见傅弦音下车后,推着行李就进了酒店。
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入住办得很顺利,星帆科技给她定了一间套房。前台小姐把房卡递给顾临钊,顾临钊抬手接过。而傅弦音瞥见顾临钊的手从行李箱上挪开的那一瞬间,立刻瞅准机会,眼疾手快地把行李箱拉到了自己身边。
她接过房卡,弯起唇角,礼貌地对顾临钊说:
“谢谢顾总,我自己上去就行。”
似乎是送她到房间的这个行为本身也有些不合适,顾临钊并未再坚持什么。
傅弦音把证件收好,正准备开口说再见然后立刻跑路,谁知张开嘴的瞬间,却被顾临钊抢先了一步。
他叫了她的名字。
“傅弦音。”
明明是极平和的语气,可当她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傅弦音感觉自己浑身都像过了电般酥麻。
她听见他说:
“微信,再加一下吧。”
作者留言:
顾总来了!重逢的完全体也来了!
果然呐,不管六年前还是六年后,我们顾总都是主动的那一个。
第93章 会议
洗过澡, 傅弦音头发都没吹干,拿着手机摊在床上,看着微信联系人那一栏里冒出的那个小红点。
她深吸一口气, 把手机锁屏, 丢在一边, 却没过两秒又抓过来,解锁, 点进微信,继续看着那个小红点发呆。
刚才在楼下, 顾临钊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傅弦音差点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她甚至都没听清顾临钊说的是“微信,再加一下吧。”还是“微信, 也加一下吧。”
如果是“也加一下”, 那傅弦音姑且还能装个平静。
如果是“再加一下”。
傅弦音感觉自己浑身都要僵了。
这和直接凌迟她有什么区别。
六年前, 她不告而别时,知道顾临钊一定不肯善罢甘休, 于是不光删除了他的微信, 连带着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一遍。
时至今日,她都没有把顾临钊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顾临钊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傅弦音一手捏着手里的房卡和证件,另一只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她提起嘴角, 带着几分歉意晃了晃塞满东西的手, 道:
“不好意思, 我现在不大方便。”
这是一个很拙劣的理由。
拙劣到傅弦音自己都知道很拙劣。
衣服又不是没有口袋, 她身上甚至还随身背着一个小挎包, 手机此刻就放在挎包里。
不就放个证件拿个手机的功夫, 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甚至都有些绝望地想, 这样拙劣的借口肯定不能骗过顾临钊。
还不如直接直白说了,反正六年过去,如今重逢还是因为项目合作,他也大概率不会揪着过去不放。
没想到,顾临钊竟然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他点点头,说道:“好,那回头再说。”
通常来说,像这种“回头再说”或者“下次一定”之类的黑话,隐含的意思都是没有回头和没有下次。
然而说不清是什么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