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他的家人面前,她不止是傅弦音这三个字,而应该被顾临钊加上了一些形容词。
会是什么形容词呢。
什么样的形容词,才能让顾临钊的家人放他出来陪她过年过生。
而且还是大老远地跑到山上来过。
一定是很重要的形容词,甚至是很特殊的形容词。
比如说,一个很好的朋友。
好像不够重要。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好像还是差了点。
一个,我喜欢的女孩?
这个念头一出,傅弦音感觉自己脸颊都腾了一层热气。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太自恋。
明明是你喜欢人家,怎么还把自己形容为是人家喜欢的女孩。
要点脸吧傅弦音,脸皮不能这么厚。
可是为什么,她是真的在期盼着这个呢?
傅弦音,你真的是单纯的喜欢顾临钊吗?
这份喜欢里,真的没有夹杂着别的私心吗?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你会想要用这样的形容来形容自己。
热气顺着脸颊蒸到脑子里,傅弦音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忽然脱口而出:
“所以你只是告诉你家里人,你要给傅弦音过生日,他们就放你出来了吗?”
顾临钊愣了一下。
耳尖在傅弦音看不见的地方蔓上一层红。
手中的杯子被他攥得更紧了些,他开口道:“当然不是。”
“是我告诉他们,我要给一个我——”
“这个鱼好吃。”
傅弦音忽然用筷子夹住一块鱼肉,放在顾临钊碗里,说道:“你多吃点。”
碗里落了一块雪白的鱼肉,上面甚至还夹着一根明显的刺。
顾临钊盯着那根刺,忽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弦音的手都是抖的。
真是勇不过三秒。
明明那句话已经问出来了,明明顾临钊已经要说了。
她为什么,就忽然打断了他呢?
是不想知道那个答案吗?
还是……不敢。
傅弦音甚至不知道自己期待着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那句隐没的话里,到底是重要,还是喜欢。
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明明先问出口的是她,可临了,落荒而逃的也是她。
胆小鬼。
傅弦音是个胆小鬼,从始至终,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第72章 吻
年夜饭无非就是那么几样, 他们就两个人,自然做不到满汉全席的规格。
吃完饭后,傅弦音就开始心痒痒, 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看星星。
可刚才那事一搅合, 她现在看着顾临钊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想说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于是她就只是在顾临钊视线没有与她相交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他。
但凡顾临钊的眼神往她身上瞟一下,傅弦音立马就扭头往外看。
她在这扭扭捏捏, 对面的顾临钊也并不坦荡。
女孩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的时候, 顾临钊感觉自己连杯子都快拿不稳了。
胆怯的情绪不知怎么地, 也涌上了他的心头。
好不容易攒点勇气抬头看一眼,人却立刻又别过脑袋去了。
顾临钊轻轻叹了口气。
对面的傅弦音肩膀也小幅度地沉了沉。
两人心境一个赛一个地相似。
一样的忐忑, 一样的扭捏, 一样的胆怯, 一样的期待。
傅弦音感觉自己许久没有这么坐立难安过了。
她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而后又攥在一起。
重复几次后, 她深吸一口气, 鼓起勇气正要开口,就听顾临钊道:
“出去看星星吗?”
看,哪怕是到了现在,也还是他主动。
傅弦音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星空营地的灯光管控很严格, 小木屋里还亮着灯, 外面就是昏暗一片。
傅弦音刚从室内走到室外的一瞬间, 眼前整个一片黑。
她一脚踩空了一个台阶,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顾临钊一把抓住了她。
他抓的很紧, 很用力, 傅弦音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攥住, 掌关节的骨头甚至都在向内缩着。
傅弦音忽然就想起了她刚转来北川一中时,和顾临钊一起在文艺汇演上的诗朗诵那次。
灯光被人刻意调亮,那一次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头晕眼花,脚下一空,差点就要栽出去。
也是顾临钊拉住了她。
可不同的是,那次文艺汇演,她是因为调亮的灯光而栽出去。
那次文艺汇演,顾临钊在她稳住后就松开了手。
这一次,哪怕她站稳了,他都没有松手。
傅弦音恍然想起,自从她转来北川后,遇到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是顾临钊拉住了她。
她的记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
体育课体测膝盖破了,是顾临钊拉住她。
在临澜河边那个雨夜,也是顾临钊拉住她。
差点出糗的文艺汇演,糟糕透顶的化学成绩,甚至是没人帮她来开家长会时,在礼服店里被陈慧梅骂时,运动会训练到脱力时,还有陈慧梅来学校大闹,她最不想被人看到的,最不堪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的时候。
从头到尾,每一次。
都是顾临钊拉住了她。
是从哪一刻开始不再松手的呢?
傅弦音想要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那个准确的时间点。
可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一遍,傅弦音忽然发现,似乎是从第一次开始,顾临钊就没有再放手。
所以才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他似乎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在慢慢向她走来。
他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没有放开她的手。
原来从最开始,就是顾临钊在主动。
掌心传来独属于他的温度,傅弦音忽然觉得自己何必再纠结于安在她身上的那个形容词是什么。
一切的答案,不是都已经摆在她面前了吗?
她不需要疑问,也不应该再要求顾临钊说一遍给她听。
她要做的,只是把顾临钊的答案复述一遍。
“看点路。”
她听见顾临钊说。
其实他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但傅弦音看着那截露出袖口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一个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的念头:
要不,试着往前迈一步呢?
反正他曾经说过,他会给她兜着低。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亮度,傅弦音渐渐看清了一条夜幕中的路。
然而她说:“那你牵着我吧。”
“牵着我,哪怕我看不到路,我也不会摔了。”
顾临钊沉默了两秒。
而后,傅弦音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笑,紧接着,她就被牵着朝前走。
黑夜能够吞噬一切,光、希望、与前路。
可黑夜却同样能够粉饰一切,那些悸动的,小鹿乱撞的,心跳如雷的。
那些少男少女的羞赧与勇敢。
顾临钊的步子很稳,他拉着傅弦音,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两人没有并肩,而是稍稍地错开了半个身位,傅弦音就这样任他牵着。
前方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光亮。
唯有天空是一片璀璨的星团。
山路不算平稳,纵使修缮出了一条小路,傅弦音依然走的磕磕绊绊的。
观星台上放了一把把的椅子,顾临钊带着她往两把前面放了望远镜的椅子走去。
傅弦音心中忽然生出点慌张来,她说:“我们就坐望远镜前面吗?别人不用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有点没素质?”
她一口气地问了一大串的问题。
顾临钊看出了她在紧张,也只到她不是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在紧张。
他却没问理由是什么,他只是安抚性地捏了捏傅弦音的手,说:“我预订了。”
傅弦音心放松了些。
两把椅子之间间隔不近,这个距离之下,要是坐下了还拉着手不放,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就当傅弦音准备鼓起勇气拽着顾临钊的手就这么坐下去时,顾临钊忽然提起一把椅子,把它往中间挪了挪。
两个椅子从相隔万里变成了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
傅弦音心中泛起一丝甜,她用力攥了攥顾临钊的手,甚至力道大到让顾临钊都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只是咬着唇笑,坐在了简易的露营椅上,轻轻晃了晃顾临钊的手,说:“你也过来坐。”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漆黑的夜像幕布,底色醇厚无暇,映出了天上璀璨的星空。
这不是傅弦音第一次看星星,也一定不会是她最后一次看星星。
天体的变化很小,特别是用肉眼观看距离自己数万光年的星系,刨去天气云层的原因外,很少能看见星星发生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