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我一定要想个办法,一定要想个办法……
脑袋发疼,我回头看向桥下流水,潺湲行缓,遇曲而曲。
“……朝政行藏,当如水尔,清心洗浊,遇淤濯之。莫道拐角而不得过,借力打力,逢左往右,逢右往左,小阻且避,大阻蓄力冲之……”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可水亦可酿祸,洪涝之难自古颇多。”杨修夷沉声道。
“所以要收气敛性,明敌而为,不因一时意气而莽撞孤勇,混淆是非,否则害人害己,偏了本性,就是洪。”
“如若身后水源被截,当如何?”
“水从源来,也从天降,只要你未死,你就能冲辟行路,汇他水而聚。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同道之人,异道之人。同道之人不可欺,异道之人,“师尊放下一颗棋子,“由你。”
……
“让开!让开!快让开!”吆喝声从对岸传来。
数个官差在那叫嚷,很多人不明所以的退到一旁。
数匹马儿跑来,各拉着一辆简陋板车,板车上像是躺着人,但以布草遮蔽得严实。
“官大人,这是尸体啊!”有人问出声。
“知道还问!你不怕晦气!”一个官差怒瞪。
“啊!”另一人惊道,“哪有从城外往回运尸体的,不都直接在外边设堂吗,还那么多。”
“是啊,什么来历啊,不会是那些流民吧。”
“少废话,走开!”
马儿跑离,不少人跟了过去,我眼角莫名一跳,似有所感,却又捕捉不出什么,遂要跟上,上臂却忽的一紧,被人握住:“这位姑娘。”
我转过头去,一个脸蒙纱布,双眸红肿的女人小心看着我,声音嘶哑粗重:“你认识字吗。”
她小心递来一卷画轴:“我在路上捡的,我不识字,你帮我看看,能不能卖钱。”
我看了她一眼,拿出画卷缓缓拉开。
是幅精美绝艳的仕女图,画上女子五官娇俏精致,背景是湖泊闲庭,几缕柳树低垂。女子双眸顾盼,桃腮杏面,穿着浅霞云霏淡粉锦衣,外罩玉兰清逸纱衫,腰上垂着价格不菲的红丝秀玉,纤柳般的手指轻捏着一把双面美人扇。
发式很简单,翠玉珠花簪轻绾着简单发髻,其余都拨在左胸前,极具灵气。
画旁提着一句小词:望美人之眸,湖光无色;观美人之态,杨柳自惭。
隐约看见亭上木匾,我道:“日沉阁,是柳州子霞山的日沉阁吧。”
“是这三个字吗。”她指着一旁的人名。
我摇头:“那是唐湘娉。”
“日沉阁天下很多,较有名气的就有四处,其中云晋城也有呢。”她道。
我嗯了声,将画递还给她,随口道:“那你不妨去找下失主,你要想留着卖钱也随你。”
她捏着画卷,看着纸上女子:“好像真的在哪见过,越看越眼熟,姑娘,你来看看。”
我已转身走了,闻言随意瞟去一眼,离远了些才发现真的有那么一点眼熟。
画中女子青葱明丽,不过十五六岁,可我会在哪见过。
我眉心微皱,想不出所以,收回视线发现那女人一直盯着我,眼眶通红通红,一眨眼便滚出了眼泪。
我有些不解,同时做好防备之态。
“你认出她了,对么。”她因哽咽,声音越发粗哑,颤声道,“小,小姐……”
我一顿,刹那朝那画中女子看去,不由愣了。
“柳州宣城,清欢书客,她最爱看的。”
“湘竹?”我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小姐。”她哭道,“你认出我了。”
“你怎么认出我的?”我反问。
她左右望了圈,擦掉眼泪:“小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人多嘴……”
“吊起来了!被吊起来了!”前方有人忽然大叫,“都去灵香楼看看啊!”
“什么被吊起来了?”
“看什么呀!”几个小贩应和。
“那些尸体啊!是什么巫师的!快点啊!”又一人叫道。
“尸体被吊起来了?!”众人惊了跳,好几人已追了上去。
我讶异扬眉,也跟了上去。
“小姐!”湘竹忙跟来。
随着人群绕过一座高阔酒楼,另一边的大门外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广场,十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悬在高空,双手绑缚,鲜血淋漓,另一边的官差还在继续往上吊着尸体。
四周挤满了人,伸手指点,不乏身边没有大人陪同,成群结伴出来玩的小孩。
我仰着头,愣愣的,怎么会是他们。
最正中的是七姑,右眼已成一个窟窿,身上血肉模糊。
禹姑在最左边,右腿只剩半截,身上景况比七姑还惨。
“这是箭射的吧!”有人叫道。
“我看也是。”
“伤口不大,但深得很,这箭威力不小啊。”
“是弩吧!”
“居然有这么多巫师啊。”
“还很年轻啊,你看那个,还挺标致的啊。”
我垂下眼睛,回身离开,湘竹忙跟来。
我脚步忽又一顿,转过头去,扫了一圈,众生万相,皆抬头看着那些尸体。
“怎么了小姐……”湘竹低声问道。
说不出的古怪,像是有人在盯着我。
我收回目光:“你找我是什么事?”
“小姐,这里人多,我……”
“我的双生蝶玉呢。”我语气变厉。
她一怔,垂下眼睛:“我……”
我睨了她一眼:“别跟着我。”朝另一边的台阶走去。
她再度跟来:“小姐!”
“明日未时去灵香楼门口等我,有人问起就说你认错人了,不要说见过我。”我目不斜视,压低着声音说道。
她一顿,我加快脚步匆匆走了。
长街人头拥挤,我钻入人群,拐入一条巷弄,不远处有一座宽阔高桥,桥下正穿过一条画舫。
我飞快奔过去,身后响起数声怒喝:“站住!”
第393章 暮雪玉石
“嗖!”
一支**从身后射来。
我贴地滚向一边,**擦过石墙撞入在地,在青石地上扎了个极深的窟窿。
不多的几个行人发出低呼,纷纷避让。
我踉跄爬起,飞速跑进另一个拐口。
几个高大黑影从上空跳下追来。
“呵!”
一沉笑声忽在前面响起。
我抬起头,停下脚步。
几个墨衣男人站在前面,为首的略有些年纪,面相清癯威严,一身竹青长衣,正举起弓箭对着我。
巷道悠长凄清,长风卷来,飘落起小雨。
没有多余话语,他松开手指,箭矢脱弦飞来。
我往后退去,一拉腰间的小绳,沉甸甸的布袋哗啦啦滚下石头,随着我的灵息飞起,在我四周结出一道道护阵。
“砰!”
箭矢如风,瞬间穿透所有护阵,攻势不减,朝我疾射而来。
速度太快,仿若能看到一个黑点在我眼中逐渐放大,周边是破碎的晶片,随雨落地。
我惊忙避开,摔滚在地,箭矢射向我身后,被正在追来的一个墨衣男子截下。
那青衣男人又搭起一箭。
赔上命便不值了,我正准备撕下面皮出声,一个清瘦身影扑来,我还未看清发生什么,身子便被拉起往另一边推去。
来人穿着黎色直裰,书生模样,接下长箭后便朝那青衣男人扑去。
地上掉着一块小牌,上边写着“丁若“二字。
我心底松了口气,准备想办法开溜,这时“吱呀“一声,不远处一扇木门被轻轻打开,一个小孩小心探出眼睛。
我当即冲过去,以乱石碎星拦住身后跃来的墨衣男人们。
小孩大叫出声,我撞开门后一把捞起他,反手将门关上。
“啊!!娘!!!”
我将他小心放下,想了想,蓦然伸手将他推摔在另一边的角落里。
他张嘴大哭。
我往前面跑去,边跑边恶狠狠瞪他一眼:“看你以后还敢乱开门!”
“小治!”
一个女人奔来,忙抓起凳子迎面砸来,我侧身避开,径直朝前门跑去。
女人忙去抱小孩,身后的木门被从外边撞开,小孩哭的更大声了。
我跑出前门,从怀里拿出自赵六身上弄来的小竹筒,钻入对面街道后我飞快设下切灵阵,而后贴着石壁狼狈喘气。
四个墨衣男人追出,武服劲装,干净爽利,左手各绑缚一个精致弓弩装置。
拥挤热闹的主街上行人纷纷朝他们看去。
我擦掉额上冷汗,其实看到那些被吊起来的尸体我就猜到是杨家的暗人了,可是他们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我腰上没有挂着赵家的小牌,脸上更没有写着十巫俩字,身上这套衣衫确然是从赵六身上扒下来的,可是他们又不学这些暗人穿一色的衣服出来拉风,他们巴不得隐于市藏于井,匿于人群。